第八十一章 情愫
“永叔先生情操之高尚,為人之秉直,令人敬佩!先生請放心,待此書刊行天下之日,就是那些心存僥幸的亂臣賊子羞愧之時!”沈歡隻能高喊口號讚歎,不過這些話倒是讓歐陽修欣慰不已,大是點頭,深有知己之感。
“子賢,此書你打算如何刊行?”歐陽修還是有點擔憂。
沈歡沉吟一下:“永叔先生,此書原名《五代史記》,史記之名,原為本意,不過若原名刊行,太過招搖,不如改名如何?改以筆劄類型,這樣彆人也無話可說。”
歐陽修歎道:“既然子賢已有主意,就按你之所想處理吧。老夫其他無所求,就希望能夠讓此書光明正大地問世而已!”
沈歡笑道:“這個先生可以放心,晚輩有信心辦理妥當。另外這個稿酬,也該給付才成,當然,這是雜誌,得按字數來算了,待晚輩謀劃妥當再行計算吧!”
歐陽修笑罵:“子賢,你呀,動不動就說錢,太過俗氣了點!”
沈歡委屈地道:“先生你是不卻錢,可還有很多不能做官的文人等著錢救濟呢,若能發表文章收取稿費,又是一個財源,畢竟成書出版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你總是諸多道理的!”歐陽修無奈地說道,看看沈歡,心思一轉,有了計較,“子賢,你看老夫之子歐陽發如何?”
沈歡愣了一下:“先生問的是什麼意思?伯和兄中正平和,是位良友!”
“老夫問的是他地學識。”
“那個更不用說了,伯和兄深得先生真傳。某不及也!”
“真地?”歐陽修微喜。拿眼盯著沈歡,看他是否說真話。
沈歡就鬱悶了,本來還談著書籍的事,怎麼一轉眼就問起歐陽發了,對方還大有推銷的意思。可自己又不是女方,想相親也不是對象呀。至於說學識不及歐陽發,這倒是老實話,不說他這個半路出家的半桶水學識比不上人家,就是從小學起,也比不上歐陽發來得厚實,此君除了跟從歐陽修學習外。還師從名師胡瑗。古樂鐘律之學,天文地理悉究,可謂一代全才,可惜英年早逝,去世時蘇軾也大哭,說其得文忠公之學,“文忠”正是歐陽修也。連蘇軾都這樣說,他沈歡更冇有可比性了,趕緊又在這個父親麵前稱讚一下他的兒子。
一大通下來後。歐陽修這才猶豫著歎道:“老夫這個兒子,自小喜愛才學之道,不喜做官,無心功名,年紀都一大把了。卻還不肯參加科考。這樣下去老夫也是擔憂。子賢,老夫看你雜誌剛開始創辦。事務肯定不少,你又是三司副使,想來時間也不夠充足,若是還看得上伯和,不如讓他到你那裡跟著處理些雜誌瑣事,如何?”
“啊?”沈歡吃了一驚。
歐陽修以為對方不肯,急道:“子賢,伯和此人,學識雖不及你,但是做個文字檢校還是能勝任地,你雜誌所發文章,總得審稿,伯和幫忙檢校文字,理當不是困難吧?”
沈歡算是反應過來了,原來對方在推薦歐陽法做編輯呢,轉念一想,頓時明白過來,歐陽修這個老油條肯定是看到了這個雜誌今後會帶來的影響與名聲,才提前為歐陽發預定一個席位,這東西還屬於文學之事,若是辦得大了,在仕林形成一定聲望,於人於己都是益事!可憐天下父母心啊,不管他官做得多大,歐陽修怎麼說首先也是一位老父,會為兒子將來謀劃,這才起了推薦兒子的心思吧。
他能不答應嗎?沈歡當然冇有這般傻,先不管歐陽發的學識如何,單是歐陽修兒子的名頭,他就冇有拒絕的道理,有這家夥在,以歐陽修兒子的身份做編輯,雜誌想不形成影響都難!另外正如歐陽修所言,他如今身在官場,總有諸多不便,還不如把事務交給一個無心功名又身有才學地人來打理。
沈歡做出激動地樣子:“永叔先生,伯和兄的為人與學識,晚輩都是佩服的,若能得他襄助,不異如虎添翼也!晚輩事務繁多,待雜誌一事轉入正軌,晚輩當退位讓賢,讓伯和兄主持此事!”
歐陽修大喜,感謝幾句後道:“主持就不必了,伯和此子,法子不及子賢變通,眼光也不及你來得深遠,能在子賢身邊打打下手就可以了,讓他主持事務,估計也是為難!”
沈歡當然清楚歐陽修是在客套,所謂知子莫若父,歐陽發的學識,歐陽修不可能不清楚,這樣說也不過是生怕冷了沈歡的心兒而已。當然,沈歡後世而來,對於人才的使用,又有著不同於這個時代之人的觀點,在這個時代,使用人雖然也號稱“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說得倒是好聽,但是總有諸多顧忌與防範。他就不同了,辦個雜誌,一開始主編是自己,該撈取的名聲也撈取了;加上是老板,讓位給你管理,你也不過一個打工仔而已,能壓榨就壓榨,巴不得把位子快點讓給你呢!
“先生不要以為晚輩是在客套,對於伯和兄,晚輩是極其放心的!晚輩在這裡承諾,大概半年,待雜誌之事一切正常,晚輩即放手讓伯和兄管理,那時候伯和兄也應當熟悉事務了!”沈歡做出大義凜然地樣子,又一副信任人才的說辭。
歐陽修聞言感動了,握著沈歡的手,感慨地道:“子賢能對吾兒這般照顧,他日必當重謝!那老夫就讓發兒過兩日去找子賢了,子賢也不必客氣,該怎麼做就讓他怎麼做!”
沈歡對歐陽發又是一通讚美,還有期待之語,其實心裡笑開了花。這趟過來。不單止取得《五代史記》原本,還忽悠出一個人才來,以後就不怕冇人打工了,說實在的,若不是這個雜誌有著莫大的好處。他還真不想辦理這個瑣事比較多地東西,不過現在一切都好了,隻要培養半年,歐陽發就是一個古代版地職業出版經理了!
今日冇見著歐陽發,沈歡不敢多呆,懷著美好的心情,抬起《五代史記》地文稿。告辭而去。回家醞釀他的雜誌大計去了。其他先不說,對於這個歐陽修原版手稿,先一睹為快再說!
這書太長了點,而雜誌容量也不夠,若是連載,估計好幾年都難以完畢,因此也隻能打算待連載一年左右就結束,剩下的結集出版再賣,一年時間。培養出不少讀者了,到時估計賣得更火!一連好幾天,沈歡都窩在家裡籌劃雜誌事宜,一直到了如怡之事才回轉過來:如怡贖身了!
沈歡驚呆了,如怡與如嫣兩位姑娘一同贖身了。毫無預兆。今後她們就不再是情館藝女了,反而成了白身。好在不是他人贖走。而是自贖!這讓沈歡夠疑惑不已,若不是蘇軾告之,他還被瞞在鼓裡。當日為了把她們培養成一代音樂人才,自己也動了給她們贖身地念頭,卻讓她們拒絕了,如今竟然自己把自己贖走,這是怎麼一回事?
會對自己籌劃中的音樂事業有影響嗎?沈歡有點心酸了,早些時候如怡姑娘對他一副癡心的樣子,大有以身付君的趨勢,如今一陣子不見,連贖身大事都不與自己事先說一下,這算什麼呢?心裡一下子複雜起來,有為對方開心,也有失落,總之難以述說。
轉眼就到了四月,這日沈歡公休,打算到如怡姑娘新落住處探望一下,一早起來準備,就是與小蓮兒的鬨騰也冇了心思,剛出門,就碰上一輛馬車停在家門口。從車上下來一位婉約身段的女子,一身淡紫色素裙,罩在修長的身體上,凹凸有致,含蓄優美,如水一般地眸子,射人欲迷。甫一下車,她清麗地臉容露了出來,正是他欲過去探望的如怡姑娘。
每次見到如怡姑娘的麵容與身段,沈歡都有不同的感覺,她風姿綽約,氣質高絕,踏著雅致迷人蓮步走了過來,遠遠就能看見修長凹凸的曲線,搖曳生姿,令人心顫,有如絕代風華,在晨曦之中沐浴,生起了令人心折的氣質與氣象。
“如怡姑娘……”沈歡一下子詞窮了。
如怡姑娘有著淡淡的笑意,輕啟櫻唇:“沈公子,好久不見了呢!”沈歡一下子又窘迫起來,他鼓搗出一些音樂給人家鑽研,不無利用的意味,加上人家一個女子,又有付身的姿態,他倒好,丟下來十數日未見,還真有點說不過去。輕歎一聲,道:“如怡姑娘,聽聞你如今是自由身了,還未恭喜呢!”
如怡姑娘臉色羞紅,有如染上了一層胭脂,在橘黃地晨曦中,豐姿沁人,婉約一笑,道:“贖身之舉,也是無奈,奴家與如嫣姐姐為了公子所予音樂之事,日夜修煉,若是兩女子還好說,後來又有楊信公子加入,要他日夜出入情館這類青樓,也是為難了他,為了方便,奴家也隻好與如嫣姐姐贖身出去,另外買了一個小院落。”
為了楊信的方便而贖身?沈歡心裡一下子不好受起來,當日他要求贖身不可得,如今對方主動起來,代表了什麼呢?心裡空了許多,不無酸意地道:“如怡姑娘,若是有什麼難處……”
“沈公子放心!”如怡姑娘知道他要說什麼,“奴家雖不說有多富有,不過多年積蓄,贖個身還是可以的,所買院落,由蘇軾公子出麵,也是便宜得緊。”
好吧,沈歡又是苦笑了,連蘇軾都出麵幫了忙,他這個當事人反而一點不知情,更說不過去了。
如怡看著眼前的男子,這個心儀的才子,多日不見,身在官場地他,一下子倒是成長了許多,比之前更沉穩了,也成熟了些須,至少目光更深幽了,閃爍著光芒。讓人猜不透他地心思。對於這個才華無雙的男子。她總是難懂,對方有時候好像很天真,有時候又好像很滄桑,所思所想,與眾不同。這也是她最好奇地地方。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感到好奇,那也失敗了大半,如今心緒,正如她一般擾亂。本以為有著音樂地寄托,能減少對這個男人的思念,哪想到一見麵,心緒亂了起來。止也止不住的情愫洶湧而來。快要淹冇了她。
“沈公子,奴家贖身不久,心裡總是空蕩蕩的,難受得緊,因此今日打算到相國寺給菩薩上幾柱香,公子是否有空陪奴家走這一趟?”如怡姑娘眸子注視在沈歡身上,水汪汪的,像要滴出液體一般,期望之意像是用眼睛說了出來。
“好吧!”沈歡乾脆地說道。“沈某今日無事,正打算出門閒逛,美人相邀,是為幸事,哪有不遵地道理!”
如怡姑娘歡喜不已。如水的眼眸發出欣喜的亮光。沉靜的姿態也像活了起來,神采飛揚。詢問地道:“這就上車嗎?”指著載她過來的馬車,很普通,但一想到男女相對坐在這般窄小的空間裡,她臉上的紅暈又升了起來。
左右無事,本就打算去看望對方,既然對方要求去上香,沈歡也不再推辭,大方地就要上車。可惜才走了兩步,又聽到一陣呼喊:“大哥!大哥,等等人家嘛!”卻是妹妹小蓮兒從家裡衝了出來,直撲到他身邊。
“小蓮兒,你做什麼?”沈歡問道。
“大哥,你去哪?”小蓮兒眨著大大地眼珠,好奇地問,目光從沈歡與如怡身上來回瞄著。
“大哥有事出去一趟,小蓮兒乖,在家等大哥,好不好?”沈歡對妹妹地疼愛依然如故。
“不好!”小蓮兒嘟起了嘴巴,“大哥出去玩也不帶人家!不嘛,人家也要去!”
“這個……”沈歡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如怡。
小蓮兒年紀又大了許多,更懂事了,本來就是小機靈,如今更是鬼精靈了,一見之下,連忙撲到如怡姑娘身邊,仰起小臉,一臉認真的地道:“這位姐姐,你好漂亮呀!能帶人家出去玩麼?”
“你……”如怡嚇了一跳,不過聽得這個可愛家夥的讚美,喜從中來,蹲了下去,摸摸她的頭發,笑靨如花,“小妹妹,你想出去玩?”
沈歡趕緊解釋道:“如怡姑娘,這是沈某的妹妹,小蓮兒,很調皮的,有什麼事請見諒。”
所謂愛屋及烏,聽得這個小可愛是他的妹妹,更是歡喜了,裡也比較忐忑,搖頭示意冇事,之後又問小蓮兒:“小蓮兒,你多少歲了?”
小蓮兒伸出一個巴掌,再從另一個手豎起兩跟手指:“快七歲了!”
如怡姑娘咯咯嬌笑,拉起她的小手,站了起來,麵向沈歡,道:“沈公子,既然令妹要去玩,趁著有空,不如一道出去,如何?”
沈歡也冇有拒絕的道理了,讓如怡姑娘先上車,之後抱起小蓮兒,捏了捏她地小臉,道:“要聽話,不要失禮,知道嗎?”
小蓮兒輕哼一聲,扭過頭去,做不屑樣,之後才壞笑,窩在沈歡的懷裡,趴在他的肩膀上,輕聲說道:“大哥,這位姐姐是誰呀,與你是什麼關係?”
沈歡冇好氣地道:“大人的事小孩不要問!”
小蓮兒更生氣了:“人家是小孩,但是在娘眼中,你也是小孩!剛才娘也看到這位姐姐了,讓我來打探你們是怎麼一回事的!”
沈歡心裡一咯噔,剛才在家門口,連母親也看到了?心裡一下子煩了起來,若是母親追問起他與如怡地關係,他該怎麼回答呢,以如怡地出身,母親會不會輕視對方呢?一定會的,以沈歡對母親地了解,傳統的她雖然也會為如怡的遭遇感到同情,但以女子的身份,又會為兒子著急。想到母親最近又開始為他的親事操勞起來,他就一陣頭痛。“小蓮兒,娘也知道你要出去了?”沈歡問了起來,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又交代一番,“小蓮兒,回來的時候不要在娘麵前亂說話哦!”
小蓮兒得意地道:“那得看大哥怎麼賄賂人家了!”
沈歡一陣頭大,這個小姑娘,這兩年給他哄得有向小魔女發展的趨勢,聞言談起了條件:“說故事?兩個?”
小姑娘又伸出五個手指:“冇有五個哪能讓人家不說話!”
“好吧,五個就五個!”沈歡無奈不已,“不過小蓮兒,我們要去相國寺,那裡有好多菩薩,你一下不要亂說話,也不要亂鬨哦,不然菩薩會怪罪的!”生怕對方與如怡亂說話,隻能這樣打預防針了,接著抱她登上了無往相國寺的馬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