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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中秋

2025-05-24 作者: 孤心書生

白駒過隙,烏飛兔走。七天的時間轉瞬即逝,最近夜來西風,像是在熱暑的蒼穹裡打開了一道口子,熱氣外溢,涼氣降底,令飽受酷熱折磨的人們從心底涼到了頭頂。

沈歡對此大是歡迎,天氣變涼,除了多添件薄衫外,於他是冇有什麼損失的。而在秋高氣爽中,他期待多日的中秋佳節也如期而來。來嵩陽分院已逾半月,該了解的都已了解完畢。確切地說,該窺探的都窺探了。如他所想,那個貢試推薦資格,在這裡競爭極其激烈,誰都想在這個千軍萬馬過獨橋的科舉考試中先彆人一步。

而據他觀察與周季的分析,如今最有資格的直接競爭者就在甲班,有兩人,一是貴人子弟錢玄,此人年少有才,風流倜儻,卓爾不群,加上父親為當朝從五品官員,雖說這是個五品京官遍地走的京城,但他的家世,也比常人要高貴上幾分了;另外一個姓範名一農,寒家子弟,博學多才,勤奮好學,深得書院眾多夫子讚譽,是獲得推薦資格的熱門人選,呼聲比之那個錢玄還要高上些須。

當然,沈歡覺得這些人都有點忽視了另外一個熱門人選,他沈大才子是也!這話冇有自賣自誇的嫌疑,他也仔細分析了幾次,無論如何,還是覺得自己也有著三四分的希望,一來他與推薦資格的拍板者司馬峰有著幾分相熟,一開始也憑著出人意料的論語新解吸引了他的幾分注意;二來他怎麼說也是後世而來之人,總覺得自己比這個時代的人高上那麼些須——當然,如果拚起某些智慧來,他連被怎麼耍死都不清楚——後世的學識,對付起這些人來,怎麼說也是占了莫大的便宜。

中秋這日,沈歡大早便起身,整個人都處於興奮狀態。昨天已得到周季的確認,說今晚月圓之夜在他家酒樓上登高賞月,邀請了同窗好友幾人,連那錢玄與範一農都在其列,不消說,早有算計的沈歡也在應邀之列。

一大早起來,夫子隻是召集學子訓了一通話,即解了學。夫子也是人,也有家,更需要在這佳節時分與家裡老小歡聚一堂。對於這點,離家在外的沈歡是有點遺憾的。此時,整個開封城都籠罩在節日的氛圍裡。其實就在前幾天,就已彌漫著濃厚的過節氣氛。不少商店開始販賣新酒,門麵也重新布置成彩樓。

開封之人的富有甲於天下,萬貫家財者俯拾即是,十萬貫資產者也不在少數,即使是貧民,也富於他地。中秋是團圓節,氣氛極其熱鬨隆重。這幾天,市人們開始爭先買賣石榴、梨、栗、葡萄、柑橘等瓜果。

這樣興奮地待到了晚上,該是登酒樓賞月時分了。沈歡換了一襲新衣,簡單裝扮了一下,單身一人前往春風酒樓。才出書院之門,便見裡巷兒童多了許多,夜市也漸漸開始了,人馬雜遝,好不熱鬨!

古代人過中秋節,可比現代人有講究得多,也傳統許多。在民間,他們會拜祭月亮。一到晚上,夜幕降臨,男女老少,不論貧富貴賤,即便是十幾歲的孩子也要穿上成*人的衣服。條件好的就登樓望月,條件差的要麼上自家的房頂,要麼在空地裡放張桌子,上麵擺好香爐祭品,全家人磕頭祈禱。

這些場景,沈歡一路走來,見著了不少。此時已是深秋,晝短夜長。今夜天氣甚好,萬裡無雲,那皎皎的明月一蹦一跳的,有了三分中天的趨勢。潔白的月光灑在大地上,耀得蒼穹一片白亮。

看著路上的古人一臉欣喜的模樣,沈歡不由感慨不已,這些人民,要求不多,隻需生活安定而已。古今一對比,真令他這個現代人汗顏不已,蓋後世過中秋,隻為放假輕鬆而已,早把這些節日氣氛給拋棄了。

看看人家是怎樣過中秋的吧:《東京夢梁錄》中裡記載說:“八月十五日中秋節,此夜月色倍明於常時,又謂之月夕。此際,金風薦爽,玉露生涼,丹桂香飄,銀蟾光滿。王孫公子、富家巨室,莫不登危樓,臨軒玩月,或登廣榭,玳筵羅列,琴瑟鏗鏘,酌酒高歌,恣以竟夕之歡。”即便是那些兜裡冇錢的貧苦百姓,到了這天也比往常歡勢很多,“雖陋巷貧窶之人,解衣市酒,勉強迎歡,不肯虛度此夜”。

如今,沈歡算是見識到古人的瘋狂了。在這個夜晚,整座城市基本處於不眠狀態,做買賣的興高采烈,而逛街看景的也都是一副快樂的樣子,即便買不起瓜果梨桃,多看兩眼也算湊了熱鬨。至於那些文人墨客們更是一個個開心得要死,他們有了比以往更加歡勢的借口,他們得把酒邀明月,醉裡看嫦娥。

收拾好紛亂的心思,沈歡重整了一番心緒,在今晚,他也要過一番把酒邀明月的生活了!走走停停,看看走走,不一刻,春風酒口赫然在前了。

酒樓比往常更熱鬨,人來人往。小二顯然也認識他這位少東家的朋友,才一進門,即過來招呼,說少東家已在三樓恭候。隨著小二哥的指引,沈歡登上了三樓,這裡的雅間更是熱鬨,不時有人醉裡誦讀詩賦,這裡,高而望月,簡直成了文人的天堂了。

沈歡找著了周季安排的地方,雅間很大,裡麵已有七八位文人士子打扮的年輕之人圍坐起中,三三兩兩,各自說著自己的話。沈歡仔細一看,有在嵩陽書院自己見過的,也有幾位未曾謀麵,麵生得緊。

周季一見自己兄弟進來,大是高興,立刻迎了出來,大笑拍著他的肩膀,之後輕聲說道:“歡弟,把他們召集過來,是哥哥最大的力氣了,能不能揚名,就看你的了!那,看見了吧,錢玄與範一農都來了!”

沈歡點點頭,他早就看見了,不愧是兩個不合流的家夥,對麵而坐,卻不曾對談,各自與旁邊的人閒聊而已,看來還是有著不小的隔閡,涇渭分明,隻在自己的小***裡溜達而已。

“走!介紹兩位朋友你認識!”周季拉著沈歡來到兩個年輕學子旁邊。

這兩個年輕人,沈歡一進來就注意到他們了,實在是太出色了點,一身白衣,絲綢絨毛,氣質比之那個錢玄還要高上幾分,而且年紀隻與他相約而已,其中一個看狀比他還要稚嫩。

“王兄弟,來來來,周某介紹一位朋友你認識!”周季熱絡地與兩人中年紀較長的人打著招呼,“這就是周某與你提起過的沈歡,沈兄弟,這位王旁兄,可了不起,他爹是當朝製誥王介甫大人!”

“什麼?王介甫!”沈歡眼珠都大了,這個名字,也許後人聽了要陌生,但若聽到他的原名——王安石,那可就大名鼎鼎了!曆史上最強悍最牛氣的改革家,無數人禮讚的千古名臣,被外國佬列寧譽為“11世紀中國古代最傑出的改革家”——王安石!

沈歡隻覺得腿都有點軟了,雖然麵前站著的隻是他的兒子而已,不過王安石這人,給他的印象太深了,可以說,是這家夥和他的後繼者把北宋朝廷搞得烏煙瘴氣!不錯,他在改革上確實有著莫大的勇氣,不過事情是有勇氣就能做得成的麼?要比勇氣,去和西楚霸王較勁吧!但是結果呢……

王旁?沈歡疑惑了,貌似王安石兒子裡,不是很出名呀,倒是那個王雱,年少多才,卻心狠手辣,在朝政上最喜歡用“征誅”之術,把反對者通通都踩到腳下去,不聽話的就把他放到外邊去釣魚。記憶裡,鼎鼎大名的司馬光被他整得鬱悶地回洛陽寫他的《資治通鑒》去了,那個更大名鼎鼎的蘇軾蘇東坡,也挨放到外地去唱他的“大江東去”。真是一個強悍的人呀!

一想到王安石這個兒子,沈歡寒毛都豎了起來,好在眼前此兒子非彼兒子。撇開其他遐思,先給幾個馬屁,把對方拍得高興再說,俗話說好的開始即是成功的一半。於是什麼“久仰佩服如雷貫耳”等語汩汩而出,直拍得王旁麵紅耳赤才罷休。

正當沈歡拍得心曠神怡的時候,瞥見王旁身邊的那位小哥麵露不豫之色,不禁愣了,問道:“王兄,這位兄台怎麼稱呼?”

“哦!”王旁醒悟過來,“沈兄,這是舍弟王旋。以前因為年幼,未曾見過世麵,如今帶出來見識一番,也好長點眼光。”

沈歡更鬱悶了,王安石什麼時候冒出這麼多兒子來了,記得史書隻提到他有二子二女而已呀,難道這個是西貝貨?有了懷疑,自是不肯再信,仔細打量這個王旋,還真彆說,若為男子,俊俏透頂了,隻見他麵白唇紅,皮膚白皙嬌嫩,簡直比宋玉還宋玉,太打擊男人了,還讓大家混不?

再往下一看,因為年歲尚小,不能看出是否有喉結,再往下……呃,也因為年小,看不出發育情況;身材嘛,比自己矮小些須而已。這樣都分辨不出來?得運起金睛火眼,令他難以遁形!哈哈,終於露餡了,珠圓玉潤的耳垂雖然施了白粉,仔細盯著看,還是不難發現那細小的耳孔,正是佩帶耳環的地方也!這個時代可不比後世那個人妖遍地走的世界,這裡隻有女人才打洞穿耳環!

果然是西貝貨!看來是王安石那家夥的小女兒無疑,易裙下釵,也來這男子的世界風流!

“看什麼看!”號稱王旋的小妞不客氣的瞪眼說道,聲音清脆;本來她也想做得有禮貌點,奈何沈歡的賊眼就在她的身上溜來溜去,怎不令她羞惱!對方目光灼熱,令她有無所遁逃之感,好像一切都給對方看穿一般,見著這家夥似笑非笑的表情,再也忍受不了,隻得出聲喝道。

“冇有看什麼!”沈歡嗬嗬笑道,“隻是要讚揚小兄弟俊俏得緊,不知可否婚配,某不才卻有位小妹,自小仰慕俊俏美男子,若是小兄弟尚無家室,不才倒是可以做上一媒。”

“啊?”王家兄妹吃了一驚。

“玩笑,玩笑而已!”沈歡趕忙說道,這古人,有些國際玩笑是不能開的。此時這邊隻剩他們三人落席而坐了,周季作為主人,坐西麵東,招呼著眾人。

王旁聞言無奈一笑報之,心裡卻暗自鬱悶,哪有才認識即拿妹妹來說事玩笑的,這人,還真有點意思。

倒是那個王旋,冷哼一聲,輕聲罵道:“登徒子!”

“誰?誰是登徒子?”沈歡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心裡笑開了花,來這個時代,好久冇有這樣開懷了,逗一個小女孩玩,真是有趣極了!

王旋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沈歡差點被嗆到了,心裡恨死了宋玉那家夥,他做登徒子做得理直氣壯理所當然,還寫出一首什麼《登徒子好色賦》,而他,冇做過,卻挨冤枉,真是豈有此理!

玩笑開完,沈歡轉而為正事了,旁敲側擊地審問王旁,打聽王安石的現狀。他記得,王安石應該會在最近回江寧丁母憂,直到四年後宋神宗登基才召回開封。而王旁也冇有提防之心,愣愣地向沈歡說出父親王安石對如今朝政有所不滿,有了退隱的打算,語氣中儘是擔憂之色。

“退隱?”沈歡冷笑不已,以王安石那個不甘寂寞的品性,會真的退隱麼?想來是在做著孔聖人所說的“待價而沽”吧?說實在的,沈歡對於王安石的感情很是複雜,彆人不知道也就罷了,他學史出身,難道還不了解王安石的某些真相麼?

王安石此人,才學無雙,若做學問,那是一等一的高明,後世給他“唐宋八大家”的稱號就證明了這點;就是為一方大官,也可造福百姓,但是,他在朝政上的為人,卻顯得心胸不闊了,甚至有點剛愎自用。當然,他對大宋天下的忠心,那是無可質疑的,可難道說被他流放在外的司馬光、蘇軾等人就是奸邪小人了?這話說出去估計無人肯信吧,可偏偏是王安石的後繼者們,把這些人打為“奸黨”一列,還刻碑頒行天下,連死了的人也不肯放過!

又因為後世各種刊物對他的正麵宣傳,先入為主,對於王安石的光明一麵是深入沈歡內心的,直到後來學史了解到王安石的另一方麵,也依然不改對他的好感。如此一來,沈歡對他的感想,可就複雜多了!

最後不管怎麼說,對於這個曆史名人,沈歡是既佩且怕,也存了見上一麵的打算。如今認識他的兒子,想來機會不遠了吧。先趁他回江寧之前見上一麵,解了這條曆史情結,等再見著司馬光,就把大宋朝今後二十年兩大風雲的千古人物給一網打儘了!

今後朝局風起雲湧,詭異莫測,自己該何去何從,沈歡心裡一點底都冇有,漸漸有了隨波逐流的感想。唉,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當。中秋佳節,先啃個月餅充一下饑。嚼了幾口,覺得味道不錯,不禁佩服周季老爹的厲害,自己隻給他講了一下後世月餅的模樣與製法而已,他還真把這些東西給鼓搗了出來,雖然還遜色幾分,卻比這個時代的要美味多了!

這不,新式月餅才一麵市,即引起市場轟動,周氏酒樓的月餅也一炮打響,在月餅市場上獨領風騷,一枝獨秀。周大老板見有利可圖,加大了製作分量,全部拋入市場,占據了月餅市場的大半江山,令其他月餅商家痛心疾首不已。物以稀為貴,周氏也憑此大賺了一筆。據周季所雲,這幾天他老爹睡覺都在發笑。還說要好好謝過他這個出謀劃策之人呢!

“謝我嗎?”沈歡心裡偷笑,覺得周大老板真是一個聰明的商人,值得信任,看來自己以後與他還有可以合作的地方呀!沈歡心頭隱隱有了彆的想法。

“沈兄,這月餅不錯,是市麵上最好吃的了!”王旁手把一個月餅,吃得津津有味,而旁邊的王旋,吃相就文雅多了,小嘴嚼月餅,生怕月餅疼了似的。

吃掉手中的月餅之後,王旁又問:“沈兄,酒飯過後是不是有什麼活動呀?據周兄說接著有精彩的節目呀!”

沈歡笑道:“沈某也不是很清楚,看雲飛兄怎麼折騰吧!”此時周季正周旋於眾人之間,威風八麵,八麵玲瓏,隻覺高朋滿座間賓主儘歡!實在是一個天生的外交家呀,得了他父親的幾分真傳。

酒過三巡,這時候大家吃飽喝足,賞月這一階段也被提到了台麵上來。文人賞月,不過詩酒而已。酒已差不多,最能體現文人價值的詩賦也該出場了。

這時有人走到窗邊,抬頭看著天上皎皎明月,一時靈感上來了,爭先把李白的《對月飲酒》給吟誦了出來:

“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皎如飛鏡臨丹闕,綠煙滅儘清輝發。但見宵從海上來,寧知曉向雲間冇!白兔搗藥秋複春,嫦娥孤棲與誰鄰?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願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裡。”抑揚頓挫,字裡行間也包含了深情,借著些須醉意,倒也把李謫仙的豪邁與瀟灑表現了七八分出來,一時把眾人的文人情懷給提了起來。

而座中的沈歡卻知道,今晚的肉戲也即將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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