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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25-05-30 作者: 張策

由武漢至上海的火車停靠在夜色裡,像一條沉默的巨蛇。車頭噴出的白霧彌漫著,特務們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在白霧中鑽來鑽去。

包廂門嘩地被拉開,陳安進來了。顯然,一路上他的情緒非常緊張,汗濕的頭發緊貼在額頭上。進了包廂,看包廂裡冇人,他趕緊關上門,鬆了口氣,這才一屁股癱在了鋪上。愣怔了片刻,他又急火火地站起來把手中皮箱舉起來要往行李架上放。但這個動作又停在了半空,顯然陳安對這個位置並不放心。他放下皮箱,四下打量,彎腰看鋪底下,把皮箱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下靠自己頭部的位置,這才放了心。他剛重新坐在鋪上,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陳安又緊張起來:"請進。"

進來的是個服務員,拎著個大水壺:"先生,喝水嗎?"

陳安暗鬆口氣:"不喝,謝謝。"

服務員冇有走的意思,反而回身把門關上,陳安馬上警惕地看著他。隻見服務員從懷裡掏出份報紙:"先生,我這兒有份今天的武漢日報,第四版的文章很好看,你要看看吧?"

陳安接過報紙,看著服務員,他知道,對方說的是暗語:"我一般喜歡看第二版的文章。"

暗語對上了。服務員伸出手低聲說:"陳安同誌,我是阿冬,組織上派我負責保護你此次旅程的安全。"陳安一把握住阿冬的手,緊緊地抓著:"阿冬同誌,謝謝你了。"

阿冬說:"我會寸步不離這節車廂,如果有危險情況,我會敲門三下告訴你,你要時刻做好準備。"

看著機警乾練的阿冬,陳安的心好像才回到了肚子裡。

阿冬走了。門關上,陳安剛才緊張不安的情緒鬆弛下來。站台上仍有哨聲和來來回回跑著的特務。他把窗簾輕輕拉嚴,長長出了口氣,靠在了鋪板上。

陳安隱隱約約猜測得到,像這樣重要的任務落到了自己頭上,組織上一定是考慮再三的。若不是他的特殊身份,上級絕不會讓他這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擔此大任。一路上,陳安的眼前總是浮現出臨行前黨組織交待任務時的情景。

陳安記得那位領導說的話,他死死地記得:"目前解放戰爭已經進入最後階段,東北戰場上節節勝利,中央已經決定召開新政治協商會議,為成立新中國奠基。這次派你去上海,就是協助上海地下黨重要負責人0同誌,完成爭取法學家儲漢君和國民黨陸軍指揮學校校長徐傑生北上參加新政協的任務。陳安同誌,現在,距新政協預定的會期隻有99天的時間,黨組織要求你們克服萬難,一定要完成這項艱巨的任務……"

陳安當然也記得自己的承諾:"請組織放心,我一定協助0同誌完成這個任務。"

可是,該怎麼完成這個任務呢?陳安心裡冇底。激動,悲壯,責任感……冷靜下來之後,他心裡隻剩下一種迷茫。

一場政治博弈正在中國大地上展開。就在陳安領受任務的時候,在上海,國共兩黨圍繞著中共新政協會議的即將召開,已經是劍拔弩張。在火車上的陳安無心看阿冬拿來的那張報紙,他不知道,那報上就刊登了這樣一條消息:"著名無黨派人士鄭乾坤受著名法學家、民生黨首儲漢君指派,前往中共占領區遊說中共和談,在上海火車站遭遇手榴彈襲擊。當局指責**作祟"。他更不知道,他麵臨的,將是何等複雜的局麵。

在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上海,儲漢君絕對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著名法學家,民生黨領袖,國共雙方都買賬的民主人士,他的頭銜多得令人目眩。他當然也知道這一點,一向憂國憂民的他在此國難當頭之際決心要發揮自己的作用,要力促國共雙方和平解決彼此之間的爭端和問題,要在中國向何處去的關鍵時刻為中國尋找出第三條道路。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主張近於幻想,可他下定決心勉力而為。派自己的好友鄭乾坤出使解放區,就是他力主的一招。不曾想,就在人群嘈雜的火車站,就在他麵對一群記者的詢問的時候,有人扔下一顆手榴彈!幸而他的學生肖昆把他及時按到了身下,幸而老朋友徐傑生及時趕來打開了特彆通道,否則還不知這天會出什麼亂子。因此,回到家中,儲漢君情緒低落,連話都懶得說。(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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