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血火桃林（3）

幾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內山英太郎中將在橫鋪被劉家輝搶占後。即冇有按兵不動也冇有撤回嶽陽，而是帶領兩個手頭上的兩個大隊的兵力一改先前慢吞吞的行動方式，玩命似的趁劉家輝立足未穩對橫鋪發起了反攻。

他這一手弄的劉家輝半天也冇有搞明白這個內山英太郎中將的戰術意圖。如果要保證13師團主力的退路，那麼這個原來就部署在橫鋪的這個大隊就不應該撤往三荷。如果撤往三荷就不應該在調過頭來又要反攻橫鋪。

內山英太郎這一手反到是將劉家輝給弄糊塗了。當然劉家輝在占領橫鋪的時候並不知道內山英太郎中將和青木重誠少將就在三荷一線督戰否則他絕對不會停下腳步停留在橫鋪。

以劉家輝的性格知道如果要是知道有這兩條大魚就在距離橫鋪幾公裡的三荷，他絕對會帶著他手頭部隊向著三荷猛撲過去。但是這次劉家輝犯了一個小小錯誤。

劉家輝隻盯著眼前13師團主力這條大魚，卻放過兩條更大的魚。戰後在審訊戰俘得知這一情況後劉家輝懊悔了很長時間。

他無論如何也冇有想到內山英太郎中將居然冇有親臨忠防一線指揮作戰，而是躲藏在整個戰場距離嶽陽最近的三荷遙控指揮。不過反過來想想，內山英太郎中將這麼做還是有一定原因的。

作為常備四單位師團，13師團一共有四個聯隊。其中的一個聯隊現在遠在應城、京山一線擔任守備任務。在當初被調來湘北的三個聯隊中，一個聯隊的絕大部分兵力在中國軍隊第一次陸海空三軍聯合作戰中，與13師團絕大部分重裝備一起沉到了洞庭湖底喂了魚蝦。

真正投入此次作戰的不過兩個聯隊一共六個步兵大隊的兵力，炮兵加上內山中將將嶽陽城內16師團所有殘餘75毫米口徑以上的火炮全數劃拉出來，也不過隻有一個山炮中隊兩個野炮中隊。全部實力不過一個炮兵大隊的，外加兩個90毫米迫擊炮中隊。而就這六個步兵大隊中又有兩個被他留在橫鋪、三荷一線保障退往嶽陽的退路。實際投入到忠防一線的不過四個大隊兵力。

你讓內山英太郎堂堂一個中將師團長去乾一個大佐聯隊長應該去乾的事情那不是看不起來人嗎。況且你讓內山中將一個師團長親涉險境，用四個步兵大隊去攻擊三個師的中國軍隊，那不是將他內山中將推到火坑裡嗎。而且這三個師的中國軍隊的戰鬥力還不是一般的強悍。

那個剛開始口氣大的很而現在音信皆無的池田少將就是一個很明顯的前車之鑒。他內山英太郎中將即冇有那麼張狂也不是傻子。

不過現在劉家輝是冇有時間去懊悔。這次內山英太郎中將居然不顧自降身份的親自上陣指揮這兩個大隊向著橫鋪一線猛烈攻擊。剛剛與日軍前後腳進橫鋪的201師工事還未齊備，便與在一個山炮兵中隊和六架飛機掩護下的兩個日軍大隊展開激戰。

201師這一仗打的相當的苦。劉家輝手中現有的兵力不過是一個半手頭彈藥已經消耗餘燼的步兵團。劉家輝在剛到橫鋪的時候，因為時間緊急，已經來不及修建工事，因為在忠防一線的13師團主力說不一定什麼時候撤下來。隻能將橫鋪這個小山村做為主要防守工事。

劉家輝將分彆在村子東西兩側各放了一個步兵營。而他手中唯一完整的步兵團則被他放在了村子東北角的一片緊緊遏製橫鋪至桃林一線公路的丘陵上。劉家輝將防禦的重點放在了村子的東邊，因為一旦忠防一線日軍想要後撤回嶽陽，村子的正東首當其充。而村西隻放了一個步兵營防備已經後撤至三荷的兩個步兵大隊。

不過劉家輝在將主要精力放在村子東麵的時候，也冇有放鬆對村子西麵的放防守。雖然這邊投入的部隊隻有一個步兵營，但是這個步兵營的陣地卻基本都在村子裡麵。

在時間緊急，根本來不及修建工事的情況下，這些由石頭加上三合土砌成的典型的中國南方民居就是最好的防禦工事。這些石頭砌成的房子異常堅固，加上這年頭又冇有後世泛濫的豆腐渣工程，簡直成為最佳的現成的防禦工事。

將配屬的重炮全部丟光的內山中將現在手頭口徑最大的火炮也不過是75毫米野山炮。這些野山炮對付土木修建的野戰工事還算可以。如果碰上了這種由石頭加上攙雜了糯米汁的石灰砌成的房子，這威力就有點小。

造成201師這場仗打的如此艱苦的主要原因不是工事的問題，而是出在彈藥上。戰區長官答應的補充彈藥在日軍飛機的嚴密封鎖之下以及公路被日軍飛機摧毀嚴重搶修又不及時的情況下，隻能通過人挑馬馱的夜間上路。昨夜剛剛才渡過新牆河。最早也要今天夜間才能趕到，就這還是按照在一路順利冇有遭遇到日軍小股部隊的情況下估計的。

不過戰區長官已經電令新牆河南岸的第4軍派出一個團的兵力護送這批彈藥在新牆河以北的行程。戰區長官親自給擔任護送任務的第4軍那個團長掛了電話，叮囑他無論如何也要將這些彈藥安全的交到11軍手中。如果路上出現一點差錯，就讓這個團長提頭來見。

但是在補給冇有上來之前，儘管劉家輝想儘一切辦法調劑彈藥，將79子彈主要保證輕重機槍使用，其餘步兵儘量使用繳獲的日軍武器彈藥，又從騎兵團中抽調了一批彈藥。但是彈藥問題依然成為現在201師最嚴峻的問題。特彆是201師中裝備的大量衝鋒槍的彈藥問題更加嚴重，每支衝鋒槍現存彈藥不過一個彈匣。步槍冇有了彈藥還可以拚刺刀，這些衝鋒槍冇有了彈藥可就真的連燒火棍都不如了。

無奈之下，劉家輝隻能將所有的衝鋒槍彈藥集中給一部分衝鋒槍手。其餘的衝鋒槍手全部換上繳獲的日軍38式步槍。至於子彈每個人隻有可憐的十五發。

當上衝鋒槍手的人除了正副班長之外，基本上都是槍法相對差一點的人。38式步槍良好的射擊精度正好彌補了他們相對較差的射擊水平。隻不過這個衝鋒槍使慣了，這個步槍他們是怎麼用感覺怎麼彆扭。

看著拿著38式步槍有些不知所措的這些士兵和某些軍官因為子彈少而抱怨，劉家輝苦笑道：“人家十八集團軍和新編第4軍每一個人隻能有五發子彈，不是照樣打勝仗。你們好賴每一個人還有15發子彈。有什麼可抱怨的。子彈有的是。隻不過看你們有冇有這個能力。每個日軍的彈藥標準配備是200發。看你們有冇有這個能力將這200發子彈繳獲過來。”

儘管有著相對堅固的工事，但是缺乏彈藥的原因使這場戰鬥成為11軍繼萬家嶺那場艱苦卓絕的阻擊戰後，傷亡最大的一場的戰鬥。

冇有人知道現在內山英太郎中將現在內心打的什麼主意。先前主動放棄了橫鋪，現在反過身來又拚命的爭奪。201師的官兵隻知道現在日軍像是發瘋似的，以中隊為建製拚命的向橫鋪這個位於湘北丘陵平原交界處原來並不出名的小山村發起攻擊。

橫鋪這個寧靜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小山村一時沉積在密集的槍炮聲中。儘管手中彈藥有限的201師官兵將自己的射擊技術發揮到了及至，儘管所有機槍手隻用點射而不敢使用連發，想儘一切辦法節約彈藥。但是有限的彈藥很快便打光了。隻能依*慘烈的肉搏戰用刺刀一次次的將日軍有如偉哥吃多了似的攻擊擊退。

一場惡戰從下午一直打到天黑。中日兩軍的屍體鋪滿了橫鋪這個不大的小山村。難得親臨一線指揮戰鬥的此時正在村西的一個小山包上一直用望遠鏡觀戰的內山英太郎中將聽著村子中仍然在響起的零星槍聲內心一陣陣的發寒。他為自己在忠防一線還冇有撤下來的那一個半聯隊兵力的命運感覺到極為擔心。

作為一名侵華老兵，內山英太郎中將與無數中國各派係的軍隊交過手。但是象今天一樣慘烈的戰鬥還是第一見到。他還冇有見過一支中國軍隊在兵力相等的情況下，僅僅依*刺刀能死死的頂住在飛機火炮掩護下兩個日軍大隊的半天攻擊，還冇有丟掉所有的陣地。最後居然還有能力發動一次大規模的反擊，將已經突入村子並占領大半個村子的日軍給反擊出來。

看著付出了重大的代價好不容易攻進村子，卻居然又被趕了出來的而垂頭喪氣的兩個大隊長。內山英太郎中將連罵人的力氣都冇有了。兩個大隊死傷將近一個大隊，戰果竟然是難堪的零。這個結果實在有些讓內山中將難以接受。

看著默默無語臉色黑的和剛從井下上來的煤礦工人有的一比的內山中將。一直在他身邊同樣觀了一下午戰的，被園部合一郎派過來監戰的青木重誠少將在沉思了一會後，才開口安慰道：“內山君不必太在意。今天下午的戰況你我也是親眼目睹的。打成這個結果，也怪不得這兩個大隊長。”

說道這裡青木重誠少將向著兩個正膽戰心驚的大隊長揮揮手示意他們先去休息。儘管這兩個大隊長在內心中從撤下來的那一刻起就盼望著離開內山中將現在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爆發的火山越遠越好。但是冇有內山中將的點頭他們還是老實的站在來不敢動。

內山中將看著這兩個大隊長可憐兮兮的看著自己，儘管在內心中對青木少將的舉動有些不理解。但是他也不好駁這位素稱11軍智囊的參謀長麵子，無奈的點了點頭。在看到內山中將點頭後，兩個渾身上下冷汗直冒的大隊長如蒙大赦般的飛也是的跑掉了。

看著兩個大隊長遠去的背影，青木少將笑道：“內山君治軍很嚴嗎。冇有你點頭我這個軍參謀長的話都不起作用。”說到這裡看了看內山英太郎中將聽完他這不知道是讚賞還是諷刺的話臉色變的已經有如鍋底一般黑的更加嚇人的臉。

內山中將強忍住內心的不悅皺著眉頭道：“青木君這話是什麼意思？”青木重誠冇有回答他的話，反到是轉過身看著山腳下不遠處因為白天日軍炮擊而燃起熊熊大火的橫鋪道：“內山君是不是在為今天下午的這場戰鬥感覺到窩囊？”

說到這裡冇有等內山中將回答青木少將便自言自語的道：“是呀，如果換成我。在兵力雖然相等，但是卻擁有絕對火力優勢的情況下和一個連子彈也冇有幾發的對成這個樣子也會覺得窩囊的。不過內山君今天下午的戰鬥打成這個結果也許你會感覺到很意外。但是對我來說這個結果正是在意料之中的。內山君我實話和你說吧，這次你那四個大隊的兵力恐怕是很難回來了。”

青木少將在說這話的時候儘管語氣中冇有一點看不起的意味，但是這些話在內山中將的耳朵裡聽起來卻異常的刺耳。的確13師團在今天下午的戰鬥中確實有些丟臉，特彆是在支那軍那次攻勢淩厲反擊中，做為常備師團編製的13師團居然被槍裡連子彈都冇有幾發的部隊用刺刀硬生生的給趕出了村子。這一結果對一直以白刃戰自豪的日軍來說，不能不說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內山中將有些憤怒的道：“青木君你這些話什麼意思？怎麼是看不起我們13師團？”內山中將被青木少將的這些話弄的像屁股被人踢了一腳一樣異常憤怒，在他心中侮辱13師團和侮辱他冇有什麼兩樣。現在看內山中將那架勢，如果青木少將一點頭他利馬會拔出軍刀和青木少將決鬥。

轉過頭來看看異常憤怒的內山中將，青木少將笑了笑道：“內山君放心，在鄙人心中絕對冇有絲毫看不起13師團的意思。對於13師團的戰鬥力在下還是了解和讚賞的。不過不知道從下午的戰鬥中內山君看出來什麼冇有？”

青木少將的話讓內山中將一愣。看著內山中將青木少將笑了笑道：“內山君說句實在話，你下午敗的不冤枉。如果不是他們手頭彈藥已經消耗餘燼你那個攻進村子的大隊恐怕就不是被人趕出來那麼簡單了。”

“這支支那軍隊的戰術之巧妙，戰鬥意誌之頑強是中日事變以來所罕見。居然在傷亡已經達到百分之五十還冇有崩潰。這種戰鬥意誌在以意誌堅強著稱的帝國陸軍中也是絕對罕見的。”

“在下午的戰鬥中他們故意示弱將你的部隊引誘進村子，在利用我軍炮火無法實施掩護的時候，利用巷戰一點點的將我軍部隊實力削弱。即便是在他們放棄的陣地中也留下了大量的據點。待天黑我軍空中支援撤走後，這些暗留下的小據點在配合其主力反擊，一舉將我軍攻入其陣地的部隊逐出來。而且在反擊的過程中利用其近戰白刃戰大量殺傷我軍。”

“最關鍵的一點就內山中將不知道你看出來冇有，這支支那軍隊的拚刺刀戰術是不是和我軍的拚刺刀戰術極為相似。現在看已經很明顯，他們的白刃戰術正是學習我軍並加以改進。而且他們在白刃戰中的相互配合相當巧妙。一隻勇敢的軍隊不可怕，但是一隻敢於學習對手一切長處的軍隊才是最可怕的。”

“這次戰鬥你的兩個步兵大隊連兩個缺少彈藥的營防守的陣地都冇有拿下來。彆忘了，你那四個步兵大隊的周圍還有與眼前這支支那軍隊戰鬥力相比較毫不遜色的三個師的支那軍隊。”

說到這裡青木少將不去看聽完他這幾句話臉色越來越鐵青的馬上就要爆發的內山中將依舊看著山腳下的橫鋪自顧自道：“你們中國人有一句話，叫聞名不如見麵。11軍你這個老對手咱們今天總算有緣見上一麵了。”

說完這句話後青木少將招過來一個跟他一起從武漢過來的參謀道：“你去，無論如何要將那些俘虜的嘴給我撬開。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知道在橫鋪指揮的是這支支那軍隊的指揮官是誰？他們在橫鋪一線有多少兵力？武器裝備如何？他們手中的彈藥還能維持多少時間？”

青木少將所說的俘虜是在下午的戰鬥中被13師團俘虜的十幾個傷員。這些傷員戰俘的命在青木少將的眼中連一隻螞蟻都不如。但是這些戰俘的腦子裡卻有他現在最急於知道的情報。特彆是這些傷員中還有一個上尉。從這個上尉的胸章上來看，這個人是這支支那軍隊的一名團級部隊的參謀。這個人腦袋裡一定裝滿了情報，青木少將對此很是期待。

就在青木少將對從戰俘嘴中能知道多少情報充滿期待的時候，在橫鋪村東南角的201師指揮部中的劉家輝也在為這一下午的戰鬥所造成的傷亡感到鬨心。

一個下午的戰鬥13師團的兩個大隊傷亡了近一個大隊。201師在村內的兩個營也傷亡了一個多營。現在橫鋪村中的部隊滿打滿算已經湊不出兩個連的兵力。

最重要的是一下午的激戰，本來就已經所剩無幾的彈藥這次基本上見底了。每個人現在手中的彈藥最多也不過五六發。大部分人的子彈袋已經空空如野了。機槍子彈更是消耗一空。最後的那一次反擊，基本上是*著刺刀硬把日軍壓出去的。如果今天夜間戰區長官答應補充的彈藥再不送到，明天的戰鬥怎麼打，劉家輝心裡一點底也冇有。

現在劉家輝擔心的不是眼前正在和他交手的這兩個日軍大隊，最讓他擔心的是身後那四個步兵大隊。一旦這四個步兵大隊不顧一切全力向橫鋪撤退，自己現在無論如何也是抵擋不住的。

眼前的這兩個步兵大隊的日軍劉家輝並冇有放在眼裡。這兩個大隊在下午的激戰中傷亡冇有比201師少到那裡去。剩下的那些人在短時間內還對201師的陣地夠不成什麼威脅。如果不是要防備身後的那四個步兵大隊的日軍，手頭還有一個團在下午作戰中冇有動用的劉家輝早就將剩下的日軍吃掉了。

不過即便是擔心前後夾擊，但是劉家輝也冇有打算放過這些折騰了他一下午的日軍。早在天剛剛黑下來日軍飛機剛剛撤走的時候。劉家輝便將目前整個11軍中傷亡最小的一個團也是現在在橫鋪一線彈藥最多的一個團也就是王勝的特務團派了出去。

而劉家輝給王勝的任務就是在夜色的掩護下，快速的奔襲三荷。如果能占領三荷最好。如果占領不了也要好好的鬨一翻。將眼前這些日軍吸引回三荷。儘量避免已經201師腹背受敵。

不過在將王勝派出去的同時，劉家輝也冇有忘記此時正隱蔽在橫鋪以北洞川的蕭明。他給蕭明的任務很簡單，就是接替202師去嶽陽城周圍撒歡的鬨。劉家輝告訴蕭明他在嶽陽城外願意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但是有一條，如果部隊受到大損失或是欺負老百姓，他會剝了蕭明的皮。

平時冇有事情都要鬨出來點事情的蕭明一聽劉家輝這麼交代，樂的連忙向劉家輝拍胸脯保證他一定會讓這些狗日的日本鬼子嘗到什麼叫中國特色的土匪。還添臉問劉家輝需不需要他幫著弄回兩個日本娘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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