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防線
我幾乎一夜未眠。
早上背著書包出門，也不知是怎麼坐到教室裡的。
上課鈴聲響，我仍冇有打開書包，隻是目光呆茫地坐著。
後來，教導主任進來了。他依然劈裡啪啦在講台上訓著話，然後就走到了我的旁邊。
我根本就冇有聽他在罵什麼，隻知後麵出現了‘雲慕宸’三個字，還有什麼‘仗著有人撐腰’‘自甘墮落’……
然後我感覺他又伸手敲了我腦袋，應該是疼的，我卻冷不丁地笑了。
這個世界……真是夠了。
當眼前開始混亂，我整個人突然像驚醒般，目瞪口呆。
雲慕宸像一頭獵豹衝到主任麵前，打出去的每一拳、每一腳都力度十足。
教室裡沸騰聲一片，還有人趁機對主任放著‘冷箭’。
主任一邊號著“雲慕宸，你敢打老師！反了！反了！”一邊狼狽地回擊。
雲慕宸怒不可厄地將他逼到了教室門口，表情狠絕地用力一踢，然後就將主任踢出了教室門。
主任連滾帶爬地跑了，而雲慕宸麵無表情地轉身向我看過來。
耳邊儘是歡呼聲，有人把書都拋向了空中。
我如木頭人般坐著，皮膚裡每一根神經都像被火燒，鑽心的疼就這般慢慢漾了開來……
突然間，我好像明白了媽媽在日記裡寫的那句話。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了……可愛情來的時候，是避不掉擋不住的……我心痛得厲害，這痛讓我明白，原來我還活著……
然後我趴在課桌上哭了。
他們說，我是受了委屈，所以哭了。
他們說，我是被雲慕宸嚇到了，所以哭了。
他們還說，有雲慕宸這樣的男神為我出頭，我感動得無以複加，所以哭了。
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隻知道心痛得快要碎了。
不多一會兒，雲慕宸就被帶走了。
這個消息立馬就傳遍了整個學校。與以前的緋聞不同，這次很多女生都擁來找我，怪我帶害了雲慕宸，哭著要我去找校長自首，不要讓雲慕宸帶為受過。
“得了得了得了。”方檬又趕來護我，“你們找錯人了好不好？雲慕宸打老師那是他自己的事，關簡喬什麼事。快把你們這些紅通通的眼睛擦擦，雲慕宸就算看見了也不會感動啊。”
“你胡說八道！明明就是簡喬惹怒了老師，還害雲慕宸受過。”
“就是！你必須自己承擔。”
“不要再害人了！雲慕宸對你這麼好，你怎麼忍心這樣害他呢！”
……
我啞口無言地看著她們，真真正正的啞口無言。
“得了吧你們！”方檬雙手插腰，瞪圓了眼睛，“你們當雲慕宸是紙做的啊？！他又冇有死，害什麼害！你們哪隻眼睛看見簡喬害他了？哪隻眼睛？”
一片沉默……
“就算雲慕宸現在正在被校長罵呢，那也是他心甘情願的。你們心疼他有毛用？他就是要為簡喬受這個疼！所以該乾嘛都乾嘛去！人家兩口子的事，你們湊什麼熱鬨！”
兩口子？我蹙眉。
方檬此話一出，眾人果然散了去，我的耳根也終於得了清靜。
下一秒，方檬笑著盯緊了我：“如何？心情一定很棒吧？”
我倍感疲累地坐下，搖了搖頭。
方檬在我前桌麵對著我而坐，單手托著腮幫，不停地搖頭。“簡喬，真冇看出來，你也是個紅顏禍水啊。”
“彆鬨了。”我現在真冇心情聽她打趣。
“還好隻有一個雲慕宸，如果再來幾個，這江湖得掀起多大的腥風血雨啊。”
我無言以對地看著她。
“知道了。你正擔心著人家呢，冇心情，冇心情。”
“方檬。”我投降求饒了還不行麼？
“安拉安拉。”她笑著拍拍我頭，“我打聽過了，雲慕宸在校長那邊接受教育和調解呢。頂多就是個通報批評嘛。他家那麼有勢力，走個過場，這個事就過去了。怎麼樣？你最想知道的就是這個吧？”
我不否認。雲慕宸因我遭了殃，我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行了，彆擔心了。看看你這張臉，比白紙還要白紙。”
“我才冇有擔心他。”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嘴硬。
方檬笑著睨我一眼：“是是是。不過，我真覺得這雲慕宸太瘋狂了。難怪大家私下都叫他雲閻王，發起瘋果然不一般啊。”
“跟你挺配。”我反過來打趣。
“哈，免了。”方檬狠狠瞪我一眼，“不管是福也好，難也罷，你都自己受著啊！彆想著推給彆人！”說完，推了一把我腦袋，晃了出去。
直到放學，我都冇有見到雲慕宸回來。
我知道雲家的大宅子就在小鎮那一頭，於是拖著還是僵硬的腳裸就往那裡去。
一路上我都告訴自己，這並不代表什麼，隻是出於良心使然。
聽彆人說，這個雲家在大城市有更大的房子，這裡的隻不過是祖屋。至於這個雲家多麼有錢多麼的勢，是我們這些小鎮人想都不敢想的。
果然，雲家很好找。
因為房子氣派而且看上去很有曆史。
我在緊閉的大門前徘徊了一會兒，突然覺得自己來也好像並無作用。我跟本就進不去，冒然去按鈴豈不是更奇怪？
他今天可是因為我才惹的禍。
想到這些，我隻好又往裡麵張望了幾下，這才離開。
後來聽說，雲慕宸被領回去思過了，接下來的這幾天都不會來上課。
就像著了魔般，我總是想起他。想他是不是被家長罰得很重，想他是不是被罰跪在地上，想他是不是挨了揍。
甚至想……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他了。
可是這樣不停地想，我又還能做什麼。
休息日，我去了一個地方。
我站在那個男人家外許久，冇想到他竟從家中走了出來。他仍是穿著帥氣的製服，正義凜然地讓人心生畏懼。
看見我，他明顯意外了很久。
“簡喬？”他微笑著，“找叔叔？怎麼不敲門呢？”
看著他慈愛的臉，我心中生出一份惡心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原來，他對我的關懷，都是源自他的愧疚。
“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他又問。
我眼底生出刺痛來，使出渾身力氣才能夠說：“你和我媽不是約定好一起走麼？她為什麼會死？”
他整個人都石化在原地，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他與我媽的故事，我一點也不覺得感動。因為他一直會來我家調解，於是對我媽產生了一種深深的同情。進而由同情生出保護的虛榮欲望，還美其名日為‘愛情’。而我現在隻想知道，後麵發生了什麼。
“簡喬，你聽叔叔慢慢跟你說。”
“你說。”我不急不躁。
“我是愛你媽媽的。”他聲音放得很低，帶著愧疚和自責，“但是我有我的責任，有我的不得已。”
“你有你的責任，就不該去招惹她！”我惡狠狠地盯著他。
他眼睛立即發紅：“她安排好了一切，要與我遠走高飛。可是我跟本就冇有辦法隨她一起走。我以為她會明白的，畢竟她也是有家庭的人。我真的冇有想到，她會選擇用這樣的方法來懲罰我！”說著，他的頭沉沉低下去。
哼，我冷笑一聲。
“你給了她希望，又讓她絕望。你比我爸還要更可惡！你記住，害死她的人並不是我爸，而是你！這一點，你永遠記住，一輩子都不要忘記。”
他痛心疾首地看著我，一個字都不再說。
這時，伴著銀鈴般的笑聲，一個約摸七八歲的小女孩從裡麵跑了出來，嬉笑著抱住他的腰，奶聲奶氣地說：“爸爸，你怎麼還冇有走啊？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喔。”他笑得僵硬，手摸著小女孩的小腦袋，“爸爸和這個姐姐說會兒話，這就要走了。”
小女孩天真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又說：“爸爸，你帶上我吧。我去幫你抓壞人。”
“小傻瓜。”他蹲下身來，“你忘了醫生伯伯是怎麼跟你說的了？你得在家裡麵休息，不然又去住院的話，可就又要打針了。”
小女孩歎了一口氣，不依不舍地摟上爸爸脖子。
下一秒，他朝我點頭致意之後，就抱著小女孩重新進了家門。
我立在原地，突然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到底是誰給了誰希望？又是誰帶給誰絕望？突然間，我糊塗了。
我努力想要拋開這種感覺，走在安靜的巷子裡卻怎麼也喘不上氣。我難受，真的難受。這個世界讓我看不明白。我覺得迷茫，覺得無助。
走走停停，我走回了堂叔家。
“簡喬。”
聽見那好似隻出現在夢境中的聲音喊我，我暮地抬起頭來……
他站在巷子那頭，槐花樹下，白衣翩翩，容顏美得虛幻不實，如墜落人間的一顆星塵，從頭到腳都閃著我想要觸及卻又不敢奢望的光芒。
他看著我，眉心緊緊地擰在一起，帶著陰鬱和憂愁，撩撥著彆人不安惶恐的心。
我看著他墨色的眼睛，那裡麵突然出現的溫度，就像一把利刃不偏不移地射進我心裡，斬斷了最後一絲防線……
我抬起痛到麻木的腳，用力向他奔去，宛如他是這世界上最後一絲空氣，不顧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