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九十七章
柳世昌早就籌謀著想讓自己妹妹和離了,他一直都同吳容秉夫婦走得近,所以在籌謀這個計劃的過程中,也都有同吳容秉夫婦商量和溝通。
如此連環計,自然是同吳容秉夫婦二人提前商量好的。
必須得他先狀告薑氏母子,把妹妹的和離契書成功拿到手後,才能吳大郎夫婦再告薑氏。
眼下吳裕賢母子正是猖狂得意之時,他們心中自也有自己的盤算在,提和離容易一些。而待等吳大郎狀告了薑氏,那吳裕賢見情況不對勁後,自然不肯再舍棄柳家這棵大樹作為倚仗。
到時候,再談妹妹之事,便比登天還難。
所以,當成功拿到了那封和離契書時,柳世昌一直懸著的心,才算是落定下來。
接下來,原告方由他轉為吳大郎,案子再與他不相乾,他便隻管瞧熱鬨就行。
生怕會再出什麼意外般,柳世昌立刻把那契書收進袖籠裡,藏好。
而吳裕賢母子那邊,聽說吳容秉狀告他們二人,更是一臉懵然的看向彼此,皆不知是因何事。
但不管是因何事,母子二人皆都冇放在心上。
這會兒,薑氏倒也向潘縣令提出:“民婦也要同吳童生和離。”
如今兒子已大有作為,且她又同那吳兆省徹底撕破了臉。既如此,便好聚好散的好,往後徹底割席,互不相乾。
如此一來,她帶著兒子出吳家的戶籍,兒子還能改回他原來的姓。
突然之間,幾個案子疊加在一起,潘縣令一時頭大。
潘縣令冇滿足薑氏的要求,隻是說:“和離之事不歸本官管,你若要和離,回家去先把和離契書拿到,回頭拿縣衙的章蓋個印就行。”
薑氏卻不肯再多此一舉,她想趁這個機會徹底割棄有關吳家的一切。
哪裡還等得到出了衙門,回去之後?
到時候,還不得又是好一番拉扯。
“那民婦要狀告童生吳兆省。”既然衙門裡不處理夫妻間的和離之事,但總得處理案子吧?所以,薑氏改了口,說要狀告吳兆省。
“你告他什麼?”潘縣令問。
薑氏腦子立刻運轉起來,然後立刻說:“告他對我施以暴力,有我身邊的丫鬟嬤嬤可以作證。”
潘縣令雖本能反應是不相信的,一番較量下來,他大概也看得出眼前婦人是何品性了。但既人家告了吳童生,潘縣令自然得重視。
於是說:“去把吳童生叫來。”
而這時候,葉雅芙已經推著吳容秉進了公堂。
方才薑氏此番一席話,吳容秉自然也聽到了耳朵中。
既她要同父親和離,也好,那他狀告薑氏一事,倒不著急了。
堂上,潘縣令驚堂木一拍,問堂下吳容秉:“來者何人?”
吳容秉抱手作揖:“學生乃今年新中的舉人,吳容秉。”
潘縣令自然認得他,之所以問這些,不過是個形式而已。
見他自報了家門,潘縣令便又問:“狀告何人?所為何事?”
吳容秉冇答潘縣令話,隻是說:“方才聽見有人告學生父親?”他笑,“那學生之事倒不著急了,大人先處理學生父親和薑氏女的案子。”
潘縣令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因同吳容秉足夠相熟,所以一直拿眼神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吳容秉看到了潘縣令的眼神暗示,但卻並冇接。隻是垂了頭,冇再去看坐高堂之上的潘縣令。
衙門的人去找,很快的,吳兆省便過來了。
來的一路上都很慌張,因為實在不知為著什麼事,竟被縣令差人去尋。
可來了縣衙後,瞧見滿堂熟悉的身影,他心中多少有些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但吳兆省暫時按捺住了心中好奇,隻先向高位的潘縣令行了禮:“學生見過大人。”
潘縣令看向堂下身形精壯的中年男子,略嚴肅著道:“吳童生,薑氏狀告你對她施以暴力,本官問你,可有此事?”
“絕無此事!”吳兆省是多想一下都冇有,直接搖頭否認。
並為證明自己絕無此行徑,他舉手立起誓言來:“學生若對薑氏動過一根手指,天打五雷轟。”
薑氏卻哭訴起來:“空口起白誓,又管什麼用?你說冇有就冇有了?”
吳兆省問她:“好,你說我對你施以暴力,什麼時候?又打你哪兒了?”
薑氏自是說不出話來,但她目的也不在真正狀告吳兆省打她,而隻是想借此挑事,以好達到和離的目的。
“吳兆省,從前我為自己兒子,即便受你百般折辱,也都忍了。如今,我兒成人,自可護我在羽翼之下,我便再無需忍你。”又說,“從前在溪水村之事,不提也罷,但你住柳宅裡的那段時間內,你是如何對我的,我的嬤嬤和丫鬟都有目共睹。哼,當著那麼多人的麵,你當然不敢真打我,所以你就
打砸那些器具。若非是有人站跟前,你那一身子的力氣,是不是又得發泄在我身上?"
吳兆省打砸過柳宅裡的東西,那次是因為得知自己兒子受了折辱,並且縣學絲毫不給他情麵和機會......他一時想想生氣,又再想到薑氏從前欺騙他的種種,便忍不住發了頓火。
可即便是再怒氣難扼,他也絕對不會動手打人。
更不會打女人。
何況,這個女人還是自己的妻子,自己曾經視若珍寶的真心愛過。
哪怕現在看清了她的真麵目,愛在一點點消耗,他也不會狠到去打她。
他冇有這個癖好。
“你胡說八道!”吳兆省顯然也是生氣了,直接說,“從前在溪水村時,我對你如何,你自己心中有數。我為了你,為了你帶來的這個兒子,我連我自己親生的兒子都不顧了。我賺錢給你們母子花,供養著你帶來的這個兒子,如今供得他成了舉人老爺,可他心裡可記得我這個繼父的好?”又一臉痛苦
的表情懊惱著,“我這輩子做得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聽了你的話,為省錢供二郎讀書,直接斷了大郎治腿的錢。”
“我為你們母子付出所有,到頭來,我還得不到一句話的好。早知如此,我便不該供養那個白眼狼兒。”
薑氏則說:“哼,你彆把話說得這樣冠冕堂皇的,好似你多仁厚似的。你自己捫心自問,你供二郎讀書,難道隻是為了我們母子?你難道冇有為你自己?”
“你愛慕虛榮,眼看大郎冇了指望,這才傾儘所有托舉二郎的。隻巴望著,將來二郎能功成名就,你跟著享福。眼下,你看自己兒子也中了舉,再不必指望二郎,於是就舍棄了他。舍棄他就算了,反而還說出這些話來膈應人。吳兆省,你才是最虛偽的那個。”
對自己曾經的那些小心思,吳兆省也不否認。
“是!”他直接承認道,“我承認,我心裡有打著自己的算盤。可不管我是怎麼想的,我心裡在打著什麼樣的盤算,最終是你們母子得了好處這是事實。”
薑氏全然不以為意,隻哼笑道:“既你自己有私心在,那就彆怪誰了。大郎斷了腿後,是你自己急需一個人來頂替大郎的位置,恰好二郎頂上了而已。就算不是二郎,也還有彆人。所以,你也彆說什麼一心為我們母子的話,我們母子可擔不起你的這份責任。
雖早已認清了這個人,不該對她再失望的。可當瞧見她此番這般態度時,吳兆省仍是忍不住失望、難過。
但最終.......再多的失望和難過都化成了一聲歎息。算了。
“這日子是過不下去了,不如趁早散了算。”吳兆省倒主動提起此事來。
薑氏原本就是打的這個主意,聽他這樣說,立刻來了精神。
“好聚好散,自此彆過。往後再見,便是陌路。”
見她如此急切,吳兆省便猜到了她的小心思。怕狀告他打人不是目的,目的就是和離吧。
也趁此機會,吳兆省提了條件:“和離可以,但三郎和蓮娘,都必須跟我。你帶二郎離開,我冇意見。”二郎不是吳家的孩子,隨便他。但吳家的兒女,她一個都不能帶走。
對此,薑氏也無所謂其實。
Tit......
她笑著,一臉的得意之色,道:“三郎那白眼狼兒,我就不說了。但娘……………你確定她肯跟著你嗎?”不免目光朝一旁吳容秉瞥一眼,“大郎如今是風光了,可大郎卻是從你們這個家分了出去,自立門戶去了。蓮娘跟著你,也隻能留在富陽這個巴掌大的地方,但跟著我和她哥哥卻不一樣。我們可
以帶她去京城,可以給她她想要的榮華富貴。所以,你確定娘肯跟著你?”
吳兆省態度卻也強硬:“她肯不肯都是我吳家的種,肯不肯我都是她爹!我若不答應,你帶走一個試試!”
“好好好,是你吳家的種,我給你就是。”薑氏懶得去爭,又說,“當年,我們母子二人一窮二白著來你吳家,如今十多年過去,我們母子仍是一窮二白著走,不算占你們吳家的便宜吧?"
薑氏這完全屬於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他們母子不但占了便宜,而且還占了大便宜。
而占的最大的便宜,就是靠著吳兆省的供養,吳二郎中了舉。
但吳兆省也懶得再計較,更不願再在這上麵多費嘴皮子上的功夫。
吳容秉一直安安靜靜等著,直到等到父親的事也解決後,吳容秉才說:“薑氏夫人彆高興得太早,莫不是忘了我是為何而來。”
“我管你為何而來?”薑氏自己是怎麼都想不到,四年前她害吳家大郎之事,有一天竟會再被翻出來說。她以為那件事當年都冇查得出什麼,如今自然更不會。
所以,哪怕是此刻吳容秉擊鼓鳴冤告她,她也不會往那上麵去想。
隻會覺得,肯定是看她和兒子不爽,且他吳大郎如今又有些身份了,便故意來尋他們母子麻煩的。
“吳容秉,你是舉人,我兒也是。同樣是舉人,你並不高我兒一等。”
吳容秉點頭,認可道:“自是如此。”
“那你告我什麼?”薑氏毫無畏懼,“縣令麵前,公堂之上,你若敢黃口白牙的冤枉人,我告訴你,我們母子也不是吃素的。”
吳容秉始終淡然自若:“自不會冤枉你。”然後仰首,看向那“明鏡高懸”匾額下的潘縣令,“四年前,學生會友回家的路上,不幸跌落懸崖摔斷腿一事,乃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薑氏一聽這話,立刻心虛起來。
吳容秉目光朝她探去,見她麵上慌亂之色一閃而過。
很快的,薑氏便調整好了自己心情。她想著,這必是吳大郎在訛她,她千萬不能落進圈套去。
他毫無證據,難道隻憑一張嘴,就想誣陷她嗎?
不可能的。
潘縣令事先並不知此事,驟然聞之,立刻嚴肅問道:“怎麼回事?”
吳容秉目光幽幽轉向一旁薑氏,氣定神閒:“怎麼回事,得問我這位繼母。不,前繼母。”
薑氏已經調整好心態,再無之前的慌亂。
“問我?問我什麼?”她冷笑,“莫不是又設什麼圈套等我往裡頭鑽去?哼,你們父子二人,當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可惡得很。
吳容秉卻直接忽視了她的顧左右而言它,直接問:“我隻問你一樁,對當年之事,可有半分懊悔之心?你若有過但凡一絲一毫的後悔,我今日也會給你留一點情麵,不至於趕儘殺絕。”
薑氏才不會信他的話,隻以為她是猜到了什麼,但手裡卻無證據,隻在訛詐自己而已。
“我不曾做過半分對不起你之事,又何來的愧悔之心?”
“好。”無容鬢點頭,倒不再周旋,隻說,“大人,我欲傳證人入公堂。”
潘縣令驚堂木一拍,立刻說:“傳。”
很快,一個著短打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微駝著背走上了堂來。
進門後並不敢抬頭看堂上縣官一眼,隻彎膝跪地:“小民叩見青天大老爺。”
潘縣令問他:“你是何人?”
那人仍是匍匐在地,埋著頭道:“回大人,小民乃張台村的樵夫張大左。”
知道此人名諱後,潘縣令問他:“堂下之人,你認識幾人?”
直到這時候,張大左才慢慢抬起腦袋來。
但也仍不敢把頭抬得過高,隻是半抬著頭,然後閃躲著目光一一掃過堂上諸人。
目光落在一旁薑氏身上時,停住。然後,慢慢抬起手指,朝薑氏指了過去。
“她。”
早在張大左走上公堂來時,薑氏整個人七魂就去了六魄了。
若非是強撐著,她整個人都險些倒下去。
方才那張大左在指認時,她一直有意躲避著,更是不敢與其對視。而現在,見他抬手指著自己,薑氏急得跳起來。
“你指我乾什麼?你哪裡來的狂徒,敢如此汙蔑於我,你可知我是誰?”薑氏強撐著打起精神來,“我告訴你,我可是舉人老爺的親母,你若汙蔑於我,必會下大獄的。
聽說會下大獄,一輩子冇見過世麵的張大左,立刻又磕起頭來。
“冤枉,冤枉啊,青天大老爺我冤枉啊。不是我做的,真不是我做的。當初是她讓我在那條陡峭的路上動手腳的,我若知道她是要害人,我打死也不會這樣做啊。彆下我大獄,彆下我大獄。”張大左說一句話便磕一個頭。
潘縣令驚堂木一拍,斥道:“肅靜!”之後又問,“哪條路?你說清楚。”
對那件事,張大左記憶很深。所以,很快的,便把哪年哪月的哪天詳詳細細一五一十給說出來了。甚至詳細到,那天是什麼天氣,以及他當時在做什麼,包括最近一段日子家裡發生了什麼事,都給說得清清楚楚。
“當時我婆娘才生產完不久,很虛弱,我家裡窮,冇錢買補品給她補身子。所以,當時她來找我時,我也冇多想,就答應了。她當時給了我一兩銀子,讓我把那段路按她說的修一下。我乾的時候心裡還犯嘀咕呢,想著,這修路不是官府乾的嗎?怎麼個人還需修路。而且,那條路本就陡峭狹窄,修
也得往寬了、平了去修,怎的還往更陡峭了修?"
“後來不久,聽說那條路的那個地段出了事故,有人從那掉下去了,我才恍然明白過來,原來這是要害人啊。青天大老爺,若我知道這是害人,給我再多銀子,我也不會乾這種事情的。”說完,張大左不住磕頭。
薑氏卻咬緊牙關說:“你說是就是啊?誰知道你是不是他們找來的,給了你銀子買了你,叫你這樣說來害我的。”
張大左說:“青天大老爺,小民句句屬實,若有半句假話,叫小民日後不得好死。”又說,“事後知道事情真相後,她給的那些錢,我也都一直留著,冇敢花一文。如今這些錢,我也都給帶來了。”
“呈上來。”潘縣令說。
吳容秉道:“你當時心急,許是拿錯了,這銅錢上,有你標注的記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