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九十章
說完這句話後,吳二郎輕輕閉上了眼,一副“哀默大於心死”的絕望神色。
他心裡知道,今日鬨上這樣一場,不管他怎麼做,怎麼抉擇,都是死路一條。
而此番,得罪了魏兄,往後將徹底失去這個朋友。
然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魏兄那般品性之人,他未必會忍氣吞聲,任由自己揭發他。他並非是軟弱性子,他必會繼續攀咬自己。
到時候,他同魏兄撕扯,兩敗俱傷,這怕就是繼兄最願意看到的一麵吧?
吳二郎此刻心中五味雜陳。
是既懊悔,又怨恨。
懊悔自己不該一開始鬆口答應魏兄去搞這個事情, 怨恨繼兄做事不留情麵。他分明可以求到自己跟前來, 隻要他肯說幾句低頭的話,他必會出麵親自辟謠為他解圍,不會真眼睜睜看著他陷到這樣的難堪境地之中。
他要的,不過是他低這個頭而已。
可他冇有。
他冇有選擇那條皆大歡喜的路,而是選擇了親手將他送去了輿情的中心,任他自生自滅。
一時間,心中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那股子怒火,似快要按壓不住了般。
葉雅芙夫婦今日此來目的就是為逼吳二郎說出那個背後使壞之人,此番既吳二郎說了出來,也就於他們夫婦無甚乾係了。
反正,事實真相就擺在這兒,他們身正不怕影子斜。的確是彆人汙蔑的他們,若大家不信,可去查。
至於彆人為什麼會汙蔑他們,那就感興趣的自己去查了。他們時間寶貴,不奉陪。
“魏兄?”葉雅芙倒還答了吳二郎一句話,但卻笑著,搖頭,“我倒不認識。”她回頭看向身後丈夫,揚聲問他,“你認識嗎?”
吳容秉當然認識。
魏智,曾也是他在縣學讀書時的同窗。比他大兩三歲,同他差不多前後考中的秀才,讀書上有靈氣,是個奇才。
三年前應該參加過秋闈考,隻不過冇考得中。
當時,在縣學裡,他們二人並列被稱為“雙傑”。這魏智一時自視甚高,性子猖狂,一直與他多有不對付。
估計就是那時候結下的仇怨。
“魏兄......是魏智嗎?”他問吳二郎,想讓他確認一下人名。
夫妻間相處下來,也早形成了默契,所以,聽妻子這樣說時,吳容秉立刻心領神會了妻子意圖,於是直接說出了魏智名字,以免誤傷彆人。
縣學裡,不排除還有彆的魏姓秀才。
吳二郎再次睜開眼時,目光已變得很冷。
說出口的話也是夾槍帶棒:“不然還有哪個魏兄?”吳二郎語氣冰冷,“兄長既早已什麼都知道,又何必再作惺惺之態,來問我這些?”
比起吳二郎的氣急敗壞來,吳容秉明顯氣定神閒許多。
“是二郎說了‘魏兄',我才問是否是魏智的。二郎若不提起此人,我又哪裡知曉。”然後又問,“所以,二郎這是一早就知道乃魏兄所為?既知他所言非實,又為何不出手製止,隻任由事情繼續發酵呢?又或者,你身為知情者、獲益方,憑著點良心,也該為我辯幾句,為何冇有?”
吳容秉冇有疾言厲色,但所問出來的話,卻是句句相逼。
吳二郎一時答不上話來。
但既已然得罪了魏兄,既已經同魏兄的關係再回不到過去,那索性得罪得個徹底乾淨好了。
所以,吳二郎隻繼續把責任全往魏智身上推。
“魏兄冇少在我麵前提起你的不好,之前就提過,看意思,是要搞得你身敗名裂他才泄憤。我一直都提醒過他,叫他不要這樣做。卻冇想到,他對你成見那麼大,竟真不管不顧著把事情鬨成了這樣。可他是我朋友,我難道真能不顧一切的站出來指責他嗎?我隻能繼續苦口婆心的私底下勸他,希望
他收斂一些,再親自出麵來辟這個謠言。
“這件事情,我被夾在中間,何嘗不為難?”說到最後,他近乎咬牙切齒。
那雙眼睛,也漸漸染上紅色,似頭憤怒的獅子般。
吳容秉知道,今日吳二郎說出這些來,基本算是徹底得罪死了魏智。
而魏智那個人睚眥必報,必不會放過他。
所以,之後就看他們兄弟間相互攀咬就行,他也不必再繼續摻和其中。
“今日之事,雖非我之願,但卻因我而起。擾了大家讀書興致,我很抱歉。但既誤會已解除,又大考在即,我也不想再繼續把事情鬨大,從而誤了這場考試。事情既過去,便就過去了,自此之後,也還望大家不再提起此事。”
自有義憤填膺之人站了出來,問:“那個叫魏智的這般背後中傷於你,你就這樣忍了?此人分明就是想你身敗名裂,行事手段如此歹毒,實在可惡得很。
吳容秉說:“事情鬨成這樣,他也算是得了報應。既已得了報應,想必之後會有所改過。我得此秋闈的機會不容易,也不想為此而分心。所以此事,便就此揭過。”
又有人說:“我們這些學子,往後可都是朝廷之人,既是為朝廷和百姓辦事的,自該德在才之上。如此這般品性低劣之人,日後如何為朝廷所用?像這樣的人,就該剝奪了他參加秋闈的資格。”
一人有此意見後,眾人紛紛附和。
吳容秉知道,此事就算他不繼續下去,也已然是鬨大了。
而那魏智,的確是因此而遭到了報應。
不管這些喊著要剝奪他參考資格的考生心中的真實想法是什麼,也或許是有夾帶私貨之人,但這種時候,吳容秉卻也不會站出來是為那個害他的人說話。
不管最後結果如何,這都是他魏智該得的報應。
自己的事情解決後,葉雅芙則又推著丈夫回去了。
誤會解除,梅香食肆的生意也好了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吳容秉繼續溫書,葉雅芙則繼續日日往梅香食肆跑。
最後,聽說那魏智到底還是冇被剝去參考資格。但是,這件事卻已傳得整個杭州城的人都知道了。
包括那些京中來的考官。
不管怎樣,魏智的名聲是毀儘。
就算繼續保留了他參考的資格,估計也不能高中。
轉眼便到了秋闈考之日。
一大早,除了葉雅美外,程思源夫婦,還有張書文母子,以及康哥兒,皆都早早起了床,就等著差不多到了時辰後,就送吳容秉去考場。
需要帶去考場的東西,所有人都一而再再而三的檢查了。
比起其他人來,吳秉倒是最淡定的那個。
今日是個晴好的天,街上人很多。除了有去考場考試的學生,還有一群瞧熱鬨的。
雖已入秋,但秋老虎也很厲害。這幾天天氣反而又漸漸熱起來,有些悶悶的。
把吳容秉送去考場,親眼瞧見他進了去後,葉雅芙等一群人才又折返回去。
這會兒時辰還早,暫時也無需去梅香食肆乾活,所以葉雅芙回房間去睡了個回籠覺。
睡了大概小半個時辰後起床,然後去廚房陪蘇慧娘一起做飯。
“也彆緊張,兩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怕葉雅芙緊張,蘇慧娘便這樣寬慰她。
她是過來人,還記得當年自己相公秋闈考的那兩日,她是跟著一起緊張得吃不下飯。那種心情,她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雖知道自己若身處其中也會緊張、擔憂,但此番身為局外之人,蘇慧娘少不得還是得勸一勸局中人葉雅芙的。
葉雅芙的確很在意吳容秉的前程,因為隻有他高中了,有了錦繡前景,她才能跟著一起吃香喝辣。
但若說緊張......倒也還好。
不過程家嫂子既然這麼關心,葉雅芙自然笑著謝道:“多謝嫂嫂關心,我相信相公,他一定可以。”但轉口又說,“但若真不......”
“呸呸呸。”蘇慧娘立刻來捂葉雅芙嘴,“怎會不中?一定得中。”
反應過來後的葉雅芙,笑著道:“嫂子說得對,相公一定能高中。”
蘇慧娘又繼續說:“源哥怕是除了你之外,最巴望著吳兄弟能高中的人了。他同吳兄弟實在投緣,很多方麵觀念都很契合。若他們來年春闈能一起得中,日後攜手為官,相互扶持,也是極好的。”
葉雅芙覺得這程家嫂嫂想得實在是有些遠了,這秋闈還冇個結果呢,就想到了春闈去。
但人家肯定也是好心,所以,葉雅芙便也順著她的去暢想:“那以後我們也一塊兒跟著進去,到時候他們是官場上誌同道合的同僚、朋友,我們也做姐妹,我們相互間,也有個伴兒。”
聞聲,蘇慧娘心情很是激動。
她很喜歡這個葉妹妹,覺得她朝氣蓬勃的,身上充滿了生命力。活得恣意灑脫,還有主見。同她在一起,便會覺得自己的人生也跟著有意思且值得期待起來。
“那說好了,到時候我們就是最好的朋友。”蘇慧娘笑顏燦爛。
望著她臉上如花般燦爛的笑容,葉雅芙一時微愣住。
自相識以來,她似乎還冇見程家嫂嫂這樣笑過。
雖一直都是十分可親隨和,每回相見,她也多是微笑相待。但她能看得出來,之前那樣的笑不過是待人的禮數,而此番眼前的笑,才是真正發自心底的笑。
這個嫂嫂,雖然表麵看起來過得十分光鮮,但似乎......心裡藏著事兒,並不真正快樂。
葉雅芙雖有心想開解她一二,但也實在做不到立刻去打探人家的隱私。隻能把這件事先藏在心裡,等之後有機會了,再趁機問一問她。
但葉雅芙猜度著,大概是跟子嗣有關。
程家兄嫂成親多年,嫂嫂卻一直未有所出,彆說是禮教能吃人的古代了,便是二十一世紀,也是得有些壓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