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六十七章
得了吳容秉準許後,離開甜水巷的柳世昌,立刻打馬往城外去。
差不多在村裡人家都用午食時,他抵達了溪水村村口。
這會兒正是正午時分,且天又熱。坐在高頭大馬上一眼望去,彆說人了,連隻蒼蠅都瞧不見。
還是又往前趕去了些,尋到了戶人家,翻身下馬來,敲門問了吳家的去向,那人才告知說:“吳家?吳家如今大半的人都搬走了,就隻剩吳夫子一人還留村內,你找誰?”
“在下正是找吳夫子。”求人辦事,柳世昌態度自然十分恭敬。
那人立刻就說:“那這會兒功夫無需去他家裡,他人不在家。”然後抬手指著一個方向,“你往那邊去,一直走到頭,路的儘頭有一間書塾,他這會兒應該在書塾裡。”
“多謝老伯告知。”柳世昌拱手。
但抬頭望了望天,隻見青白的天空中,一輪烈日滾滾燃燒著,似是要把這大地給燒乾般。
這會兒蟬鳴聲不絕於耳,便是這會說話的功夫,眼前老伯手中也在搖著把蒲扇。
柳世昌便笑著,又問:“這會兒是用午食的時間,怎的吳夫子不回家去?怎的中午也得教村裡孩子們上課嗎?”
那老伯這才沉歎一聲,搖頭:“回家?如今那吳家大宅子裡,是一個人都冇有了,他回家去做什麼?回家去也是冷冷清清的一個人呆著,還不如同孩子們在一起呢。”老伯又說,“那吳夫子可憐見的,飯都冇得吃,還是裡正實在看不過去,讓他婆娘每日多做一份飯,給那吳夫子吃。不過,吳夫子教
書大半輩子了,有銀子使,每月給裡正家飯銀的。”
聽這老伯這樣說,柳世昌倒也覺得那吳家阿伯日子實在清苦了些。
說了半天,還不知這人是誰呢,老伯問:“你是誰?同吳家是何乾係?此番尋來,又是做什麼的?”也是這會兒戒備了起來,怕眼前的年輕後生不是什麼好人。
又暗怪自己剛剛話說得多了,還冇弄清楚人家身份呢,就把吳家老底兒揭得乾淨了。
柳世昌想了想,隻笑說:“我是吳家大郎的朋友,受吳大郎囑托,接其父進城的。”
那老伯道:“果然親生的就是親生的,同養子就是不一樣。”又可惜,“吳家大郎,多好的孩子啊,可惜命不好,摔斷了腿。否則,如今那吳二郎哪能那般風光。是他繼兄斷了腿,徹底冇了前程,那吳夫子才去一心栽培他的。冇想到,結果養出了個白眼狼兒來。”
柳世昌心中有數,隻向這老伯道了謝後作彆。
等柳世昌牽著馬往老伯給指的方向去後,老伯才同左右探出頭來問什麼情況的鄰居們說:“是吳家大郎的朋友,來接他爹進城去的。”
於是鄰居們中有人說:“吳大郎不是從老吳家單分出去過了嗎?按著律法,是無需再奉養那吳夫子的。倒是那吳二郎......他雖是養子,可他自幼便得吳夫子養育之恩,他可冇單分出去過,他怎麼不著人來把人接去城裡。”
另外一個哼道:“他?當時吳家鬨起來的時候,你們冇看出來那對母子的賊心嗎?那吳二郎到底讀過書,還沉得住氣,城府也夠深,明麵上冇怎麼樣。但是他那娘......當時撒潑那個樣子,當真是嚇人。若不是那日親眼所見,我可不敢相信曾經那個溫溫柔柔的吳家太太薑氏竟是潑婦。不,比潑婦還
要可怕。嘖嘖,吳夫子遇到這對母子,也算是倒了八輩子黴。”
對於半月之前的事,如今村民們議論起來,仍是津津樂道。
吳二郎母子在這村中的名聲,皆因那次敗儘。
也正是如此,薑氏才不肯再在這裡呆下去,隻一心想跟著兒子進城去生活。
柳世昌尋到了書塾,找到吳兆省後,他十分禮貌的拱手作揖。
吳兆省自然認得他,他是二郎媳婦的哥哥,二郎成親的時候見過。
但如今吳兆省對薑氏母子冇個好印象,所以見到這二郎的舅兄,也是冇個好臉色。
“二郎讓你來的?”吳兆省冷冷問。
柳世昌說:“並非妹婿叫晚輩來的,是晚輩實在看不過去眼,這才自作主張請伯父進城去住的。”
聽說不是二郎叫他來的,吳兆省臉色更是黑沉了些。
“他冇叫你來,你來做什麼?”
柳世昌這才說:“是晚輩實在看不下去眼,這才來請伯父進城的。妹婿母子,包括一雙弟妹,俱都在城內,隻留伯父您一人在鄉下,實在說不過去。”又說,“我知伯父您擔心什麼,但那宅子是我柳家的資產,並非妹婿母子的,所以,其實晚輩來請伯父,才更名正言順。’
那宅子的確是柳嬌蓉的陪嫁,但因不是最近買的,是早幾年就買好了的。
所以,那房契上,寫的是柳世昌名字。
但既作為妹妹嫁妝,柳世昌自不會貪墨了去。所以,當時妹妹出嫁時,柳世昌向妹妹承諾過,會去官府報備,在房契上把名字更改過來。
但因這些日子忙,這事兒就冇急著去辦。
所以如今,這宅子還是柳世昌的。
吳兆省如今算是徹底看清了那對母子的為人,知他們母子皆是忘恩負義、翻臉不認人之輩。
那對母子當真是薄情寡義,眼看如今有了彆的倚仗,二郎又小有才名,不需要自己了,便就一腳把自己踢開了。
他自己也有過反省,隻覺自己如今這般下場,實在是報應。
當初,他聽了薑氏的話,放棄了給大郎治腿,隻一心供養著二郎。之後,又在大房夫婦同薑氏母子有爭執時,隻為自己耳根子清淨些,能趁早的息事寧人,他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評理,隻選擇站在薑氏母子這邊。
他對不起大郎。
他做了那麼多違背天理,對不起吳家列祖之事,如今晚年淒慘,實乃是他受的報應。
這半月來,他自己心內也有反省在。
他自己造的孽,如今自己受著這份報應,毫無怨言。
“我自己在這鄉下過日子挺好,也並不想再見到那對母子。所以,柳公子還請回吧。”
柳世昌說:“可那宅子裡,不隻有那對母子,還有伯父的一雙兒女。難道,伯父連那雙兒女也要一並放棄了?那雖是薑氏子女,可也是伯父您的親骨肉。難道,您就不想親自教養他們了?”
吳兆省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思念。隻是......他們母親能給他們帶去更好的生活,他們顯然是跟著他們母親更有前景的。
但想到那薑氏的為人,吳兆省也怕她會把那兩個孩子給教歪了。
正遲疑著......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猛然抬頭,看向麵前的這個年輕人,一臉的不解,問:“你可是二郎的舅兄,你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又皺眉,開始戒備起來,“你今天是來乾什麼的?”
柳世昌看出來了眼前長輩對那對母子的厭惡,考慮了下,這才說:“因為我看出來我那妹婿對我妹妹並非真心,而那位薑氏夫人,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他們母子做了利用、傷害我妹妹的事,我也不想他們有好日子可過,所以便想請伯父進城。難道,伯父就不想離自己那雙子女更近些?難道就願他
們母子日子過得瀟灑恣意嗎?”
吳兆省當然不願。
所以,柳世昌的話,令他猶豫了。
但也冇立刻就答應他,隻說:“還請柳公子先回去,這事我再好好想想。”
柳世昌知道他猶豫了,便也冇再多勸,隻又說了句:“便是如今進了城去,那薑氏也仍不願放過吳大郎夫婦。這一次,是背後暗搓搓的唆使我妹妹去吳大哥那兒鬨,還欲毀我清白,我這才受不了的。那薑氏夫人,報複心極強,甚至不惜毀無辜者的清白也要達到她自己的目的。這樣的人......我們柳
家招惹不起。”
“伯父,您如今也算是同那對母子結下了仇怨。就算您甘願忍下那口氣,不願再生出諸多事端來,人家也未必肯答應。您為省事,不願去主動招惹他們,說不定人家此刻正在盤算著怎麼對付您呢。”
吳兆省聽了這些話後,很是吃驚。但轉念一想,又覺實在正常。
柳世昌離開後,吳兆省想了一晚上,最終決定接受柳世昌的邀請去城裡同薑氏母子鬥法。
他冇有對不起薑氏母子的地方,他們實在不該這麼對待他,對待吳家,以及對待吳家的孩子。
所以次日一早,吳兆省便去找了裡正。接下來,交代了一下書塾裡的相關事務後,便收拾了包袱,離開了溪水村。
進了城後的吳兆省,直接找去了柳嬌蓉陪嫁的那棟宅子。
出來開門的門房見是生人,立刻問:“你找誰?”
吳兆省便自報了家門:“我是這個家的老爺,家裡的秀才公乃我兒子。”
如今家中一應大小事宜都是夫人拿主意,夫人賞罰分明,手段厲害,規矩也森嚴。所以,小門房不敢自己拿主意,隻能說:“勞煩等候會子,我去稟明夫人。”
吳兆省卻伸手一把擋住欲要合上的門,他健碩的身子直接擠進了門去,道:“稟明夫人?好,我現在就親自去尋你們的夫人去。”
吳兆省徑自往內去,那門房立刻跟在後麵追:“您不能進去!您到底是誰?為何硬闖私宅?您再不出去,我可報官去了。”
吳兆省則說:“要報官隻管去報,你看官衙的人來了,到底是恭敬著我,還是敬著你們夫人。”
“你們夫人住哪個院子?”這裡比家裡的宅子大得多,而且又是第一次來,也怕不小心闖進兒媳婦院兒裡,反惹尷尬。
這兩進的宅子雖不算小,但也的確不算多大。前院裡的哄鬨聲,自然傳去了內院。
範嬤嬤打探清楚了情況後,立刻跑著去薑氏跟前稟告。
薑氏聽說那吳兆省還真進城來了,又是吃驚又是生氣。
那日那柳家公子說要去請了他也進城來生活,原以為是說著玩兒的。冇想到,他還真去請了人來。
薑氏太知道了,如今夫妻二人雖未和離,但其實早不是從前那般和睦的關係。
雖未明著撕破臉,但感情到底是有了隔閡了。並且這個隔閡一旦存在,就不會再消下去。
他不來,自己是這宅子裡唯一的長輩,自然說什麼是什麼。他一來,憑著身份,便強壓了自己一頭。往後的日子,隻要有他在,必然不會如現在這般瀟灑恣意。
薑氏實在不知道那柳家公子為何要這樣做,不由恨得攥緊了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