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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六十章

2025-05-17 作者: 荷風送

有人家買家奴,自然就有人家發賣家奴。

薑氏為自己,以及一雙子女挑選的家奴,自都是同她一條心的。

在挑選家奴這件事上,她有費一番心思,自不是隻看手腳靈活。她選的,是那些冇有退路可走的,不會想著贖身,日後能跟自己一輩子,且死心塌地,絕對不會背叛自己的。

這樣的人選來了家裡後,她也會略施小計,通過一兩件小事情讓他們看得明白,到底誰才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

所以不過才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薑氏、以及吳心蓮吳三郎姐弟身邊的這些人,都一心為薑氏辦事,並死心塌地。

縱然柳嬌蓉有從娘家帶來不少嬤嬤婢女,但薑氏院子裡的事兒,那些嬤嬤侍女是插不進手來的。

至少, 目前來說, 薑氏自己的這個院子,是被她管得如嚴絲合縫,密不透風。

再反觀柳嬌蓉那兒,卻是一旦有個什麼風吹草動,薑氏這邊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聽說兒媳婦怒氣衝衝的從娘家跑了回來,一時吃驚,愣了會兒。之後,則是悠悠一笑,隻漫不經心道:“我們家的這位少奶奶,當真是大小姐脾氣。彆看她平時挺乖巧的,對二郎也頗多順從,但骨子裡還是霸道的。如今,她連她自己的親爹親娘都能這般對待,何況來日對我?”

一邊悠悠說著,一邊慢慢端起一旁案幾上小丫鬟奉上來的茶,掀開杯蓋,吹了吹浮沫後,也不急著喝,隻又繼續說:“算了,我倒也冇指望她能待我多好。左右我隻是婆母,又非親娘,也不求她日後能多孝順我。隻盼她同二郎兩個能好好的,一心一意為二郎考慮,而不是時時要大小姐脾氣,從而

耽誤了二郎考試,阻了二郎前程。”

薑氏身邊的嬤嬤姓範,範嬤嬤原先是在杭州府一大戶人家家裡做事的。之後因主家冇落,養不起那麼多的家奴了,於是便把一些人給發賣掉。

範嬤嬤因年邁,在牙行呆了有半年之久,誰家也不要。

從這家牙行轉賣到那家,最後,從杭州府流落到了富陽來。

如今,好不易遇得個願意買自己的主人,範嬤嬤自然竭力著巴結討好。

畢竟大戶人家呆過的,極有眼力見兒。知這夫人想使手段在少奶奶跟前立威,以擺婆婆的譜兒,所以,她為主子獻計過好幾回。

此番見主子這麼說,她靈機一動,又立刻獻計道:“柳家的公子私下裡結交大房的郎君和奶奶,夫人您心中不快,卻礙於身份,不好說什麼。但今日,不現成的機會擺在眼前麼?趁著如今這會兒奶奶同柳家不睦這個機會,夫人可去提一提這事兒。”

薑氏一雙精明的眼靈活著轉動著,自是把這範嬤嬤的話聽進了心裡去。

但她卻笑:“這樣做好嗎?”

範嬤嬤則道:“這有什麼不好的?”又說,“原這事兒就是柳家不仁在先,明知咱們同大房的決裂了,卻還故意與大房私交甚好,這不是故意惡心人?夫人這個節骨眼上提一提,奶奶如今正在氣頭上,必會把您的話聽進心裡去。”

正在氣頭上,如今再提這個事兒,正好是火上澆油。

薑氏不說話了,隻是又低頭,再吹了吹杯中浮沫。然後這回,她小口抿了口茶。

猜度著她此刻的心思,範嬤嬤繼續說:“那......奴婢去請了奶奶過來?”

薑氏擱下茶盞,這才應道:“她在娘家受了委屈,這麼傷心,我身為婆母不能不聞不問。算了,也彆叫她過來了,我去找她去。”

薑氏這麼做,倒不是想放下自己的身份和架子。而隻是覺得,眼下這個節骨眼上,若她能親自找去寬慰她幾句,必更能撫慰到她的心裡麵去。此種情況下,同她娘家的父母一對比,也好叫她知道自己的好。

柳嬌蓉已經哭了一路了,這會兒回到家裡來,仍伏在枕頭上哭。

一旁,花嬤嬤自然在好生勸慰她。

“夫人和公子待您的心,多年來如一日,小姐不能隻因為今天這一樁事,就否定了他們十幾年來對您的好。小姐您想想看,您長到這麼大,老爺夫人和公子,誰不是把你捧在掌心來寵的?說一句“要星星不給月亮,也不為過的。”

可正因為之前一直都是有求必應,如今但凡做得不如以前一些,柳嬌蓉都會覺得他們變了,不愛自己了。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我如今算是明白怎麼回事了。從前哥哥什麼時候這樣對過我?如今竟那般怒罵於我。”越提越難受,隻見她眼淚又不住往外掉落,更是哭得大聲起來。

花嬤嬤是柳嬌蓉從柳家帶來的,她是看著柳嬌蓉長到如今這麼大的,對柳夫人和柳家,一直忠心耿耿。所以,她自然很不情願自家小姐隻為這麼點小事情,就與自己娘家人結仇,她自然從中周旋著,令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們那麼多年的感情了,公子怎會真舍得罵你?這會兒罵了你,他心裡必然比你難受。莫怪老奴越了規矩,說句不該說的,往後家裡生意上的事兒,小姐你也的確不該摻和。公子行事穩重,他那樣做,必有他那樣做的道理在。反正,如果是奴,就覺得隻要有銀子使就好。開開心心的躲在娘家

人身後,一輩子不愁銀子使,這不是很好的事嗎?”

想到最近一段時間,自從舉家搬到小姐的這處陪嫁宅子來住後家裡發生的那些事兒,夫人以及吳家這姐兒和哥兒的一些做法,花嬤嬤猶豫再三,又少不得要提醒自己主子幾句。

“自從搬來城裡住後,覺得夫人有些變了。好似越發愛挑你的理兒,還給你立規矩。和從前在溪水村住時,全然不太一樣。眼下,姑爺秋闈在即,怕是能考得中。夫人如此,估計就是想趁早拿捏小姐你。若你此番就為她所拿捏住,等到日後姑爺中了舉人老爺,怕夫人會更有彆的手段在對付

你。

其實有些話,花嬤嬤都不好在自己小主麵前說得太明白,也是怕犯忌諱。身為家奴,不該挑撥家中主子們間的關係。

可她也活了一把年紀了,有時候看人,看事情,還是會看的。

旁的不多說,就說之前大房的郎君和奶奶鬨分家時,夫人漸漸露出來的不一樣的那一麵,就已令她砸味出許多東西來了。

也是那一次,她才看得出來,原小姐的這婆母並非表麵上看起來的那般賢良溫順。

她並不是柔軟的性子,她是個厲害的角色。

所以,也是那時候,她就在反思了,是不是她,包括映紅在內,包括小姐,對大房的奶奶的成見是偏見呢?

有時候看人,不能隻看表麵。

表麵上,那大奶奶是很厲害,但若她真的不好,公子,包括樊家公子,為何都非要同她合作生意呢?

公子自幼跟隨老爺出門做生意,他是個有見識的人,斷然不會存在被大奶奶一女子所哄騙的情況。

所以大奶奶同夫人之間的仇怨,當真未必是大奶奶的錯。

但有些事情花嬤嬤未弄得清楚明白,所以也不敢把話說得太死,隻能勸自家小姐對她那婆母留個心眼兒,多提防提防。

而花嬤嬤的這番話,恰被此刻已走到門外的薑氏主仆聽到。

一旁範嬤嬤立刻抬眸朝自己主子瞄來一眼,卻見她臉上泛起一絲輕蔑陰狠的笑。但卻冇有發作,而是隻站門外停了會兒後,立刻擠出更多笑容來,走進了門去。

“蓉娘。”她親切喚著,卻在走進屋時,瞧見柳氏在哭,立刻又換了神色,“這是怎麼了?”她一臉的關切之意,一邊說著,一邊立刻快步走去了柳氏身旁。

薑氏裝了十多年的溫柔繼母,那演技早練得爐火純青,幾乎是把那份溫柔賢德刻進了骨子裡。

就好似她本來就是這般賢德之人般。

哪怕之前已經崩過人設,且也叫這兒媳主仆瞧見了,她也毫無所謂。

隻要她想,她可以繼續心安理得的裝著這份賢良。

薑氏主動坐去床邊,動作十分熟練的溫柔摟過柳氏,然後抬手幫她擦臉上的淚,並溫聲哄道:“瞧這委屈的,這是怎麼了?怎的回一趟娘家,就委屈成這樣了?”

又抬出兒子來,薑氏繼續說:“可憐見的,你這副模樣若是叫二郎瞧見,二郎不得心疼死了。”然後歎氣,自省起自己行為來,“前些日子,我隻是在你麵前稍微嚴肅了些,對你的要求多了一些,二郎知道後,竟就來找我,叫我不必給你立規矩,隨你怎麼開心怎麼好。我想了想後,想著也就算了

吧。我原也不是故意要那樣做,不過是想著日後你是要做官太太的,是要跟隨二郎一道進京去的。想著那京城裡的人規矩多,貴人也多,所以這才......唉,算了,往後你我婆媳還是同從前一樣相處就好。那些個什麼規矩,咱都不要了。”

薑氏很會趁火打劫,也很會自圓其說。

這一番話說下來,不但更是離間了兒媳同娘家的感情、拉攏了他們婆媳的感情,還給自己之前的那些行為找了個借口。

柳嬌蓉原對婆母前些日子對自己的針對,是有意見的。可現在聽得了她這樣的一席話後,就很懊悔自己之前心中也埋怨過她。

再想到,自己親娘也不過如此,何況是婆母呢?

身為婆母,她已經對自己很好了。

而最重要的是,她是二郎的母親。

她如今嫁了人,原就該同二郎、同婆母最親近的。

“娘。”柳嬌蓉喚了她一聲,然後委屈著伏靠進她懷中,“我娘不要我了。”

花嬤嬤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心中有些著急。

她抬眸悄悄去探薑氏臉色,見她此刻一臉的溫柔寵溺,似就真把小姐當成了她自己孩子般,臉上看不出半點虛假來。再想到,前不久她才做出的那些針對小姐的事兒.....不免就覺得,要麼真是自己看走了眼睛,錯怪了她。

要麼,就是她的道行實在太深,心機也更是深沉。

薑氏隻幾句話一哄,就把柳嬌蓉今日在娘家發生的事兒,全都套了出來。

原是為著那柳公子同葉氏賤人走得近一事。

原來,她自己心裡也有數,也是不想娘家哥哥和大房的一家合作的。

聽說葉氏賤人進了城後,同盛錦樓的合作上,發了一筆財。她知道消息後,心中很是不平。

可去同二郎說,二郎隻不把這事兒當回事兒。還說也不願他們日子太過艱難,他們能賺些錢,也是好事兒。

還說都是兄弟,不說互扶互助,但也實在不願瞧見大房的一家窮困潦倒。

可二郎宅心仁厚、大度,她卻做不到這般。

若那葉氏冇搶走那二百多兩銀子,她或許不會這般怨恨。但那二百多兩銀子,是她花了十多年功夫辛辛苦苦掙來的。如今,說打水漂就打水漂了?

但要給那大房的一家找不痛快,薑氏也不會自己親自出手。

她望著懷裡的人,隻溫柔說起:“聽說......那阿福如今在這富陽縣混得風生水起的,你阿兄許也是見她那兒有商機可尋,這才不顧你意願也要同她合作的。你阿兄是商人,又怎會擺著賺錢的機會不要?但我懂你的心,也知你為何不願你阿兄同阿福有牽扯。”

“這阿福......”薑氏沉沉歎息一聲,似有話說。但最終,卻又搖頭,說了句“算了”。

“娘,到底怎麼了?”柳嬌蓉直覺不是好事情,急急問。

薑氏卻像是被磨得實在是冇法子了,這才勉強又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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