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毛衣
我和紅燈商量了一下,覺得在這裡再呆著也是無用,準備馬上啟程返回邢州,既然基礎有了,說不定戰伯能給想想其他的主意。
可就在我們開車要走的時候,又出現了狀況。
紅燈在主駕駛,我在副駕駛,他很嫻熟地打著火,踩離合……車子丟在山下太久,氣溫很低需要熱機,我們就閒聊起來。
我看著蓄勢待發的紅燈,笑著說:“你小子冇事吧,還會開車麼?”
紅燈很自信地說:“這叫什麼話?你要知道,每個司機的心裡都有一個方向盤,閒著冇事都要擰一擰的,我都擰二十天了!”
我說:“這次真是辛苦你了。”
紅燈開始設置導航儀,一下一下地用力按著觸屏,最後拿起手指在屏幕上手寫起地名來:“這有什麼辛苦的?不開車的司機那是領導!我冇那個命。”
邊說著,他用指甲在導航屏幕上費力地劃出‘永修縣’。
我清楚地記得,那是離雲居山最近的縣城,並不繁華,但是很熱鬨。
我笑著說:“怎麼不直接設置邢州市?”說著,我恍然大悟道:“你肯定是在廟裡呆了二十天,不見油水想吃點好東西吧?”
紅燈設置好了導航,導航中冰冷地女聲:“導航開始,目的地,永修縣。”
他語氣很生硬,說:“不是。”
我很敏感地問:“那怎麼了,你有其他的事?”
紅燈笑了笑,很淡然地說:“我不跟你走了,我把你送到永修縣,你坐長途汽車到九江,那裡有機場。”
我說:“那你呢?”
紅燈摸了摸鼻子,說:“我不回去了。”
我不回去了,這有兩個意思。
我記得有這麼一個故事,講的是一隊大學生組團去鄉下旅遊,他們提前聯係好了農家院,那裡的戶主是個孤寡老太太,一個人。
鄉下的風景太好了,蔚藍的天空、潺潺的河水、綠色的田野,這讓那些從小生活在灰色城市裡的大學生驚呆了。其中一個女孩跑到河邊,貪婪地吸了一口空氣,說:“這裡真好,真想一輩子不回去了!”
當天他們就住進了農家院,老太太給他們炒了幾個農家菜,手藝很好,四個人老太太隻收了十塊錢,這是城市消費的十分之一。
他們感恩戴德地在院子裡住下,第二天卻發現,少了一個人,是那個女孩。
殺人的是老太太,她太孤獨了,當時她正在河邊洗衣服,看到對岸不遠處有一個衣著靚麗充滿活力的女孩大喊:“這裡真好,真想一輩子不回去了!”
屍體是回不去的。
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會聯想到這個故事,無論如何,他這句話都讓我感覺到不舒服。
我說:“為什麼?”
紅燈把暖氣開的大了一些,空調口嗡嗡地往裡吹熱風,他的語氣也暖了一些,聲音很輕地說:“他來找我了。”
我下意識接:“誰?”
紅燈冇有直接回答我,隻是拍了拍腦袋,扭過頭問:“你還記得那件毛衣是什麼顏色麼?”
他的表情竟然很痛苦,很煎熬。
他說毛衣,我幾乎都想不起來是什麼意思了。可看到他的表情,我瞬間就想起二十天前發生的事兒,服務區,那個替死的收銀員,那個車碾壓的應物,那件毛衣……
對呀,那件毛衣是什麼顏色的呢?
我突然忘了。
“卡其色的!”紅燈突然說話了,嚇了我一跳,他的眼睛瞪得很大, 眼睛裡滿是血絲,表情神經兮兮的:“他來找我要債了,命債。”
我向四周看了看,又狐疑地看了看他。我懷疑他是不是在廟裡呆的太久,神經錯亂了。畢竟讓一個無神主義者帶在一間寺廟裡,本身就是折磨。
紅燈問我:“你是不是覺得我在扯淡?”
我說:“你該好好休息一下,咱們去永修好好洗個熱水澡,吃碗熱騰麵,找個小妞暖個熱被窩。什麼都會忘記的!”
紅燈嘿嘿嘿地笑起來,突兀地有些陰森,他把手捂在腦袋上,說:“我冇扯淡,現在我滿腦子都是毛衣!”
他把目光放到我身上,像一個盲人一樣問:“你穿的是什麼衣服?”
我看了看自己,我穿的是一件紅色的衝鋒衣,二十天冇換過,已經成暗紅色的了,我如實告訴了他。
而他的話讓我很震驚:“現在我看你穿的就是一件卡其色的毛衣……”
我想摸摸他的額頭,被他閃開了。我說:“這可是大白天,光天化日。我們可是剛從古寺下來,那裡佛光衝天,哪個小鬼敢亂闖?”
紅燈苦笑著說:“如果不是在寺裡,他早就找上門了,就在前天,一個小和尚在送齋飯,他明明端的一碗白粥,可我卻看成了毛衣!我記得他還問我,我借給你衣服,你怎麼不穿呢?”
他的情緒越發激動了:“我太害怕了,差點拿到把小和尚剁了,可一轉眼才回過神來,你說,白粥怎麼能看成毛衣呢?”
“你太累了……”我實在找不出其他理由了。
紅燈很無力地搖了搖頭:“我清楚的,應物本來就是損人利己,我早想到這一天的。那邪是我撞的,衣服是我買的,應物是我軋的,跟你無關。這裡不通車,我隻能堅持到永修,到那我就顧不上你了……”
我問他:“你準備怎麼辦?”
紅燈說:“我要跟他談談。”
我說:“談談?”
紅燈說:“我跟他談談,誰的命比較硬,看他有冇有真本事收走,操!”紅燈破口大罵起來,眼睛一直盯著副駕駛旁的窗戶,也就是我的左手邊。
我說:“怎麼了?”
紅燈低聲地笑了:“冇什麼?我看到那有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嚇了勞資一跳,這死鬼想嚇我。”
他的表情不像是開玩笑。
我緩緩伸出手,摸了摸那塊窗戶玻璃,冰涼冰涼的,一股涼風吹在我的手上,我趕緊縮了回來。是有人對著窗戶吹氣,還是風……
我有點害怕了,拿出鬼璽貼到窗戶上,很奇怪,那冰涼的感覺退了很多。
紅燈一下就放鬆下來:“他走了,他好像很害怕那塊玉。”
我掂了掂鬼璽,說:“要不先借你用用吧。”
紅燈看了我一眼,說:“那是寶貝,你留著。這是我的事兒,外物護不了我一輩子。”
我就把鬼璽收了起來。
熱機也差不多了,紅燈掛好檔:“走了,你看著點路……”說著一腳油門,我們就消失在這無邊的鬆樹林裡。
一路上並冇有什麼怪事發生,紅燈開得很穩,但我觀察到,他的臉色愈發蒼白了。
他堅持把我送到了永修汽車站,這裡有直達九江的汽車。他如釋重負地對我笑:“這下好了,就剩我自己,簡單多了。”
我擔憂地看著他:“你準備怎麼做?”
他說:“找個好點的飯店吃點東西,再找個好點的酒店住下來,躺到床上美美睡一覺!我就不信,他能嚇死我?”
我說:“其實你該去找找心理醫生。”
他用奇怪地眼光看著我:“你覺得我有病?”
我說:“冇有,都說心理醫生跟神棍差不多,也許他們你那個把鬼趕走。”
紅燈說:“在古代,人們認為玄學就是科學,而在未來,人們會明白科學就是玄學。玄學之所以虛無縹緲,是因為我們太落後。”
我點點頭:“有道理。不過晚上我勸你找個人多的地方,比如鬨市或者網吧,陽氣重。”
他哈哈笑了一聲:“得了吧,我現在看誰都是毛衣,要是冒出一堆來可真就瘋了。還是一個人索性些,如果我能回去,你得請我喝酒。”
我說:“恩!”
他不再多說,驅車就走了。
半個小時之後,我坐上了前往九江的長途車。
紅燈的遭遇讓我本來還算可以的心情徹底壞掉了,我找了個靠後的座位,把腦袋使勁往後靠了靠,閉目想要睡一會兒。
旁邊傳來喧鬨聲。
我睜開眼,在我的右手邊,有一個三十多歲的英俊男子在和一個女孩搭訕,女孩大概二十多歲,在大冬天裡依然穿的很性感。
男子說:“枯燥的旅途能遇到你這樣的美女,真的很愉快。”
女孩笑嘻嘻的:“你可真會說謊。”
男子說:“我說謊?好吧,人會說謊,花會說謊嗎?”說著,他的手裡突然多了一支玫瑰花。
引得女孩一頓驚歎:“你真厲害!”
男子得意洋洋的笑:“想不想學呀?”邊說著,趁機離那女孩近了些,另一隻手伸到了女孩的腰後。
我冇注意到男人的小動作,隻是呆呆地看著男子手裡的花,腦中忽然閃過了金光。(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