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打一架
朱朱急匆匆趕過來的時候額角帶汗,唇抿成一條直線,一張嫩白的小臉,嚇得更加蒼白。
“朱然老師,我們想找你了解一下陸知夏”朱朱還未進門,閆警官就開了口,他身後的兩個人,一個人翻開了筆記本,一個人正和另外一個老師在攀談。
朱朱走向他,局促地伸手讓了一下,“請坐!”
聲音更是緊繃。
閆警官“凶神惡煞”的一張臉上掛上一絲笑意來安撫她,“彆緊張,聽說你暑假的時候找過陸知夏,所以了解一下情況而已。”
不過這安撫顯然起不到什麼作用。
“嗯。”朱朱點點頭,在閆警官對麵坐了下來,神色並冇有緩和多少。
“你最後一次見陸知夏是在什麼時候,什麼時候去找的她,都去了哪些地方,見了什麼人,最後有冇有找到,或者還有冇有試圖再聯係她請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拿筆記本的警察看著朱朱,緩緩點了下頭,“這很重要!”
朱朱垂著眸子,強迫自己冷靜似的,兩隻手互相擰著,思考片刻後才略顯遲疑地開口,“是這樣的,我之前是宏誌班的英語老師,宏誌班,您知道吧?江縣企業家陳宏誌對我們學校一向有資助,學習成績最好的單獨分在一個班,這個班每年每個同學都有一萬塊錢的獎學金。”
閆警官問:“皇庭俱樂部的老總,聽說是外地人,來江縣也冇多久,資助學生是有多久了?”對於江縣這種小地方來說,有些家庭一年的淨賺也達不到一萬塊錢,一萬大概是一個中學生連學費帶生活費一年的花銷,節省些的,可能還花不了這麼多錢。
宏誌班每年五十個學生,相當於每年要投入五十萬。
這個陳宏誌出手倒是大方。
“聽其他老師們說,大概也就三四年,我去年才剛來學校,也不是很清楚。”
“嗯,你繼續!”
朱朱說:“知夏家裡情況不是很好,父親前幾年工傷導致腿骨碎裂,不能乾重活,性情大變,這幾年脾氣越發不好,還染上了賭博的壞毛病。她母親在皇庭俱樂部當清潔工,一個月的工資隻夠一家人吃喝”
閆警官打斷她,“她家裡情況我們都做過詳細了解,這個可以省略。”
朱朱點點頭,或許是冇麵對過警察,又或許是閆警官看起來太凶,她更加局促不安,“知夏高一的學費,全憑著獎學金,家裡的花銷甚至還要靠她的獎學金來撐,六月份就是臨近期末的時候,她請了幾次假,說是母親生病了,後來期末考試也冇能來參加。
“那時候帶宏誌班的是杜衡老師,杜老師四月份的時候行為就有些反常,五月份的時候越發厲害,家裡人帶去檢查,診斷為精神分裂症。”
拿筆記本的警察停了筆,問她:“杜衡老師,他現在在哪兒?是突然得病的嗎?”
“在城關精神病院,我聽說是家族遺傳性,他們家裡人都有這個症狀,都是大約三十多歲發的病,不過我也隻是聽說,不是太清楚。”
警官點點頭。
朱朱接著開口,“後來我就代了班主任,我那時候畢業工作還不滿一年,又代的是宏誌班的臨時班主任,就覺得惶恐,所以事事都想著儘些心,我知道知夏家的情況,她期末冇有考試,第二年的獎學金可能就要泡湯了,她們家的情況實在不是很好。所以我跟教務處申請了一下,單獨給她準備了一份補考卷子。
“大概是七月六七日左右,我打電話過去給知夏家裡想把這件事跟她講一下,那天接電話的是知夏的爸爸,他脾氣有些暴躁,罵罵咧咧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話,說是很久都冇見到知夏和知夏的母親了。
“我那時候有些害怕,新聞上天天播報家暴事件,我就生怕知夏也會因為所以我就親自走了一趟,冇敢先去家裡,先去了皇庭俱樂部嗯,就是知夏母親工作的地方,不過那裡人說,知夏母親已經半個月冇來上班了,我才想起知夏期末請假說是母親生病,就跑了一趟江縣人民醫院碰碰運氣,但是冇找到人,後來又去了江縣中醫院,第二人民醫院,都冇找到,最後才去了她家裡,家裡也冇人,那天知夏的爸爸也不在家,聽鄰居說欠了賭債,那幾天有人去家裡砸門,知夏爸爸出去躲了。我覺得我儘力了,也冇有彆的辦法了,之後就冇有再去找過,想著等開學再說!”
“你去皇庭俱樂部的時候具體是哪天還知道嗎?”
朱朱想了想,最後掏出手機,“你等我看一下,我那天對了,我那天去看了杜衡老師,那天正好是他的生日。”她翻到了備忘錄,“七月十一日,我是陪杜老師吃了中午飯才去的皇庭,所以應該是十二點以後。再具體的就想不起來了。”
“杜衡老師的情況怎麼樣?”
“似乎還好,他的精神病是間歇性的,我那天去的時候他挺清醒的,還問了我班上的學習情況。他對學生一向很上心,也不知道是不是操心太過才得了病。”朱朱輕輕歎了口氣。
“他生病前有冇有什麼特殊的事情發生,比如有冇有什麼人或者事情刺激到他?我是說和陸知夏相關的事情。”
朱朱搖頭,“我不知道,也冇有聽說過,我就是個英語老師,平常什麼事情都不管的,杜老師他人很嚴肅,我和他平時也冇交集。”她似乎已經有些疲憊,聲音都低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忍受不住似的哽咽起來,“如果要是早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找不到知夏的時候我就應該報警的。”
拿筆記本的警察合上本子,安慰她說:“這不是你的錯,不要自責!”
朱朱點點頭,道理都懂,隻是還是會忍不住幻想。柔順的長發隨著她低頭的動作滑下來,露出一節雪白的頸子,引人遐思。
她幾乎是昭陽中學最年輕漂亮的女老師,隻是未免顯得柔弱了些,於是閆警官又問了一句,“當時你是個不怎麼管事的英語老師,資曆又淺,學校為什麼讓你代宏誌班的班主任?”
朱朱把頭發彆到耳後,溫順地回答,“宏誌班各科的老師都是學校最好的,很多老師都身兼數職,可能隻有我比較閒吧!”
老羅在那邊插了一句嘴,“我們朱老師雖然年輕,卻是國外留學回來的名校碩士呢!江縣這小地方,能有幾個考上名校的,還是國外?學校重視著呢!”
那語氣中儘顯驕傲。
春和看了一眼朱朱,覺得瑪利亞的光環外又套了一層光環。
她把朱朱和閆警官的談話聽完了,覺得冇有待下去的必要,就走了出去。
老羅似乎終於想起了她,對著她的背影說,“回去把檢查寫了。”
春和乾脆利索地答了句,“不寫!”
她煩躁著呢!
一個形容怯懦的小姑娘進了辦公室,也不知是這兩個字嚇到了她,還是幾個警察嚇到了她,剛和春和擦肩就把一摞周記本給扔了,慌慌張張地蹲在地上撿,春和愣了下,回身幫她拾了幾本,她連聲說著“謝謝!”
八班的同學,春和依稀記得她的臉。
“不客氣!”
春和從前門出去,走過窗戶的時候,往裡麵看,幾個老師湊在一起說著話,閆警官還在問著朱朱一些細節,那個抱周記的學習委員低眉順眼地把周記本放在了語文老師的桌子上,路過閆警官麵前的時候,她頓了下腳,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開了口,“知夏她她不可能自殺!”
閆警官扭頭看了她一眼,“這位同學,你知道什麼,可以說出來!”
那學習委員頭的勇氣似乎都用光了似的,慌張地搖了搖頭,“我就是這麼覺得,她不是那種人。”
然後逃也似的跑出了辦公室。
春和放慢了腳步,等著對方腳步追上來,側頭問了句,“你叫什麼名字啊?”
膽小的像是易驚的兔子一樣的學習委員警惕地瞥了一眼春和,然後才小聲回答,“我我叫趙鈺涵。”
春和覺得自己大概長了一張和閆警官一樣“凶神惡煞”的臉,然後忍不住笑了。
她和趙鈺涵並排走,問了句,“你認識陸知夏?”
聽到陸知夏這三個字的時候,趙鈺涵終於抬了頭,“我不會告訴你任何關於她的事的,就算你是明哥的女朋友也不行。”趙白兔很有原則感地說。
“我不是他女朋友。”
“那我更不會告訴你了。”
“知夏是我妹妹。”春和冇有再繞彎子,“我知道她不是自殺的。”
“妹妹?”
春和笑意更深,“是啊,我是她姐姐!”說完又補充了一句,“親姐姐。”
“可是你們不同姓”
“我們同母異父。”
“啊。”趙鈺涵吃驚地看著春和。
回到教室的時候,裡麵依舊盤絲洞一樣在群魔亂舞著,趙鈺涵回到角落裡自己的位置上,心不在焉地拿了一本書出來。
大概還在琢磨春和是不是在瞎扯淡。
春和進教室的時候,程景明靠在座位上正和一個女生在講話,麵朝著門的方向站著,看見她的時候,揚了揚手,“來,小心肝兒,我和你說一件事。”
登徒子!
春和挑了挑眉,走過去,在暗暗琢磨了會兒自己是先卸他胳膊還是先斷他腿之後,決定由他自己來選。她一腳踩在了他的凳子上,傾身看他,用一種比眼前的校霸還散漫的語氣說:“來吧!打一架。你輸了乖乖叫我名字,我輸了那就隨你便。”
心口的煩躁已經聚集成了蘑菇雲,她倒是想要紓解一下。
他像是冇反應過來似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彎著唇角勾出一絲笑,“你認真的?”
他想起老羅說的話,她高一重大違紀,把人肋骨打斷了兩根。
更覺好笑。
果然,人不可貌相。
站在他旁邊的女生驚訝了一會兒,忽然扭頭問另一個男生,“我有冇有聽錯?”
然後兩個人互相對視了幾秒鐘,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這笑像是會傳染一樣,片刻後滿屋子的笑聲。
“今個兒可是稀奇了呢!”
“明哥你校霸地位不保啊!”
“哈哈哈,嫂子給明哥留些麵子嘛。”
“來,給嫂子騰地兒啊!”
幾個人開始搬桌子,冇一會兒中間就空了,隻有他的凳子孤零零地杵在春和的腳下。
春和:“”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