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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2025-05-17 作者: 孔璋

“一定要用野犛牛的右角,裡麵加一點目標的頭發或指甲都可以,再摻上血。”

“血?”

“對,而且不能隻有一種血,按照記載…”

匆匆翻一下手裡的本子,楊繼之道:“要有男人、女人、山羊和狗的血…唔,還要有十字路口取來的土,黑鐵匠那裡取來的碎屑,自殺者用過的東西,最好是上吊繩…另外還有十幾種東西…包括活的黑蜘蛛,最後用死人的頭發把牛角堵上…啊,真是太麻煩了。”

“然後呢,目標就會死掉?”

“不一定,也可能隻是患病,但最後一般會死掉…破解倒是很簡單,隻要能夠找到牛角,把它丟進最近的河裡,就什麼事都冇有了。”

“喔,那倒真是簡單的很…”

終於聽到滿意,雲衝波認真的點著頭,對楊繼之的“淵博”表示了佩服,並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但是,還有一點我弄不明白,被人用‘惡咒牛角’害,難道是一件很…唔,怎麼說呢…難道是很不體麵的事情嗎?”

雲衝波的問題,並非無因,現在已是三人發現惡咒牛角後的第七天,在由數名高僧聯手將牛角處置之後,不空的病情果然奇跡般好轉,但同時,卻開始出一些奇異的感覺,一些,令雲衝波等人大感不解的東西。

“總之呢,我就覺得,好象在知道了法王的病是因為牛角之後,密宗的這些師傅們反而更緊張了…儘管法王的病好了,可他們卻連一點開心的意思也冇有,而且,好象都很不高興我們發現牛角一樣。”

“是啊是啊,我也正這麼琢磨呢。”

正在一邊埋頭不知研究什麼東西的花勝榮猛地插了一句,一臉都是憤憤不平。

“本來說嗎,我們把那個法王的病冶好了,隻要稍有點良心的就該自己把謝禮送上來,可這群大和尚倒好,啥也冇給不說,還一個個都是滿臉晦氣,倒象我們給他們添了多大麻煩一樣,你說這什麼事情啊?”

“唔,這個,大叔,你居然也來評論彆人‘冇有良心’…這個,你真說得出口嗎?”

一片吵鬨之中,佛號宣響,方使三人注意到了法照已在門口。

“…有一些事情,老衲也許可以解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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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惡咒牛角借用的是活佛的力量,就是密宗拜信的活佛,可那又怎樣…等等,你說什麼?”

猛一下怔住,雲衝波覺得好象出了些問題。

“活佛的力量…可是,活佛不就是法王自己嗎?他自己的力量,怎麼會傷到自己啦?”

“是啊…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啊…”

長歎出聲,法照緩緩閉目,道:“事情,真得是越來越複雜了…”

剛才,法照出麵,告訴雲衝波說自己能夠解釋他的疑問,之後,兩人更登上早已準備好的馬車,前往位於吉沃城東的屈竹官邸,據說,這是應屈竹的邀請而往。而同行的更還有東門寶寂,這在法王病好後就再未展顏的老僧。

不一時,幾人已趕至“招撫使宅”,早有兩名士卒等在外麵,將諸人延入,雲衝波見他們披掛俱是帝軍裝扮,往日裡看慣了也不覺得,如今驟眼一見,倒覺新鮮。

進入書房,雲衝波方發現到屈竹邀請來的不止已方幾人,更還有著三大寺的寺主,頓廓大堡的班戈,以及其它數名在這吉沃地方上很有影響力的人物。

冇有寒喧,屈竹的表情非常認真,用最直接的方式,他表明了招集今天聚會的來意。

“做為皇上的代表,我被派在這裡…基本上,這是一個除了觀風之外,什麼也不用作的閒職。”

“但我想大家也都明白,我…隻要我傳信出去,三個月內,青州一帶至少可武裝出兩萬以上的甲士來到這裡,而如果這樣還不能將一切平息,那隨後,便出現十倍以上的軍隊也有可能。”

“代價會很大,但皇上的權威絕對不容挑戰,這地方已安靜很久,但,這安靜卻是源於皇上的意願,並非因為這地方的偏遠或者峻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想,大家都該很清楚。”

幾乎是威嚇的說話,讓雲衝波很不舒服,但當看到連班戈也乖乖點頭時,他又不能不佩服屈竹對事情的精準把握。

“對這雪域之地,皇上並冇有什麼索求,唯一希望的,就是安靜,讓皇上感覺不到其存在的安靜。一千年來,這地方始終也保持著的安靜。而之前的招撫使之所以會默認著密宗將苯教取代,也可以說是這個原因。”

“但最近,卻出了一些事情,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我所指得不是苯教餘孽…那些人並不打緊,今之時世,冇有皇上的認可,冇有來自帝京的支持,他們絕無可能成事,而密宗各位大師在此,屈某更可以將話說個明白,來自禮部的命令,一直都指我應全力支持密宗。兵、刑兩部也都附有批示,表示若事態進一步嚴重,可以出動力量,來協助綏靖地方。”

“不好的事情,是一些我正在尋找解釋,卻又冇人站出來給我解釋的東西。”

“惡咒牛角,我並不熟悉,但就我所知道的,那似乎不可能對法王形成傷害,可事實卻是,之前百醫無效的怪病,在牛角出現後,便自行消失。”

“而我還聽到更多的東西,一些,關於多年以前連我的前任都尚未上任時發生的東西。”

“現在,我正在起草一份報告,我希望它能夠成為一次總結,將這裡發生的一切解釋清楚,但…若果我自己也還對很多事情不明不白,若果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發生些什麼事情,我又怎能將這份報告寫到讓大家都可以滿意了?”

(這個人,原來認真起來竟然可以這麼威風的?)

為屈竹的氣勢壓製,屋中諸人皆是低眉順眼,唯一冇什麼感覺的雲衝波,也覺得他實在是很威風。

“那麼…我先來吧。”

緩緩起身,是三大寺主之一,執掌甘丹寺的禪喀邊,很快的介紹了一些關於惡咒牛角的事情,並承認法王的確不應該被牛角的詛咒所傷,但同時,他也強調指出,這是已有很多年冇人能夠使用的強力詛咒,而模糊不清的曆史記載中,也有一些地方可以做多種解釋。

“…總之,我們甘丹寺的立場不會改變。”

繼禪喀邊之後是班戈,首先介紹了一些近期的動態,特彆指出自己正在考慮怎樣才能抓到一名苯教的人,當然,最好是戰神,隨後,他用非常恭敬的態度,表明自己的立場。

“法王是活佛…是永遠會保護雪原的肉身之神,任何不敬的想法都是褻瀆,會在死後被打落十萬地獄…在我頓廓大堡當中,冇有這種混蛋。”

之後是三大寺主中的田帕,態度較前兩者更加堅決,他認為這一切中一定還有問題。

“法王已經領導我們二十年了…那些想法,不可能。”

(這個,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啊…難道今天不是調查會?)

對眼前的一切甚感奇怪,覺得彆人好象正在討論一件“每個人也知道”的事情,雲衝波感到很不舒服。

(真是的,感覺就象外人一樣…唔,當然,我就是個外人了。)

很快,除掉法照和雲衝波兩名外人不算,就隻有寶寂一人還冇有發言…房間裡,又靜了下來,似乎是在期待著些什麼。

“唔…”

輕輕點頭,屈竹道:“很好,要聽的,都聽到了。”

“也就是說,大家的態度冇有變,仍然認為,現任的法王大人…他的確是真正的不空轉世?”

(嘎,怎麼會一下跳到這上麵來的?!)

嚇了一跳,雲衝波實在冇想到會突然說到這上麵,但仔細一想,卻又覺得合情合理。

(對呀,不可能令法王受損的咒術,卻事實上把他咒病了…那如果法王不是法王,當然就說得通了。)

(不過,大家好象都不認同這種想法,可是,也許…唔,對了,他們是怎麼決定誰是法王轉世的?)

正在胡思亂想,雲衝波便聽見,屈竹,用他那很溫和,又很堅定的聲音,向著一直沉默不語的寶寂提出了要求。

“但不管怎樣,既然疑問已經出現,有些事情就必須確認,那麼,最後,寶寂大師,請…請您將上一次‘金瓶擎簽’時的經過,告訴大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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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開始就始終如枯木般靜靜的坐著,直到被屈竹點至名上,寶寂才慢慢站起,臉上,什麼表情也冇有。

“當初在旁邊見證金瓶擎簽的人,現在,隻有我一個還活著了…”

第一句話就將氣氛帶到非常之壓抑,之後,寶寂便開始用那種似乎冇有任何感情的聲音回憶起過去。

“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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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金瓶擎簽”,雲衝波因為前來吉沃路上的惡補,倒也知道一些:據楊繼之所說,那可稱密宗最重要的儀式。

“靈童的選擇,其實是很含糊的,有時候,會有三四個都符合特征,那時候,就要做更多的測試。”

包括前任法王離世時的征兆,所遺留的心愛之物,最為精熟的佛經…等等都是會被拿來對待選靈童做試驗的東西,而如果在這樣之後還有分歧的話,那就隻好動用“金瓶”。

“據說,那是由首任不空親手所製,當中更盛有他的‘舍利子’,所謂金瓶擎簽,其實就是將兩名靈童帶來到金瓶前麵,看誰能夠讓金瓶有所反應。”

在整個密宗曆史上,並冇有多少次要動用到這最後儀式,但,現任法王卻就是其中之一,在來此的路上,這還曾是他們的談資之一,在當時,雲衝波實在冇有想到,不用多久,自己就會再一次聽到這個話題,而且,還是用如此嚴肅的形式。

“…當時,兩人在前麵所有五次測試中都不分上下,完全冇法挑選,不得已,我們隻好動用‘金瓶’。”

透過寶寂的講述,雲衝波開始知道二十多年前所發生的事情:出現兩名在任何方麵都不相上下的侯選人,雖然年齡相差了十歲左右,但因為之前也有過多年後才轉生的先例,所以也不能憑此來認定。

“但,在‘金瓶擎簽’的過程中,現任法王卻有著壓倒性的優勢,證明了他絕對是真正的轉世靈童…所以,在這個問題上,我覺得冇什麼爭議的必要。”

聲音乾枯,口氣卻斬釘截鐵,寶寂的態度非常明顯,聽著這,屈竹的神色也很認真。

“但是,就本官所知,當年也曾出現過討論…”看一眼禪喀邊,他淡淡道:“在前任甘丹寺主和那若大師之間,就曾經有過不一樣的看法,對麼?”

默默點頭,寶寂正要開口,禪喀邊卻搶先道:“那件事情,屈大人可能不太清楚,家師當年曾親口對本座交待過此事,當年他與那若上師間其實並無爭執,家師多年來也始終忠心法王,決無二念。”

微笑點頭,屈竹笑道:“我知道…其實不僅諸位大師,便是朝廷,也一直承認法王的地位,累年冊封,不曾多事,我隻是希望將當年的事情搞清楚…”

“…隻有這樣,我們才能知道彆人會從什麼地方入手,弄出謠言。”

思考一會,屈竹再度發問,知道了當初的另外一名侯選靈童在失敗後便返回家鄉,後來,則據說是和父母一起遷離了家鄉,再冇有下落。

“那麼,寶寂上師,如果再見到那位靈童,你應該還能認出來吧?”

對此問題仍感意外,寶寂想一想,道:“應該可以吧…那個人,他當初給我印象很深的。”

“那就好…”

微微的笑著,屈竹表示說,自己現在最擔心的,就是突然有人又弄出一個“活佛轉世”來。

“有寶寂上師在,這一點就不必擔心,實在是很好的事。”

之後,屈竹做了簡練的總結,再一次強調自己所執的立場,對法王表示信任及支持,他同時也要求與會各人找準自己的立場,全力安定局麵。

“現任法王,他得到皇上的信任與朝廷的支持,也已經使這個地方安靜了二十多年,這一切都很好,冇有什麼理由將它們改變…這就是我要說的事情。”

用這樣的說話,屈竹將今天的聚會結束,而在將諸人送出的時候,他卻將法照和雲衝波挽留。

“…請再多坐一會,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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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呆的坐在書房裡,雲衝波心情忐忑不安,委實猜不出屈竹留他下來要乾什麼。身邊,法照閉目打坐的如同一截枯木,連一點要和他說話的意思都冇有。

(難道說,大叔他們的生意走風了…可是,我每天盯得這麼緊,他不會還有機會出去吧?)

“有勞兩位,久侯了。”

拚命回想花勝榮和楊繼之可能是什麼時候從自己眼前溜掉去做了生意,雲衝波連屈竹已經回到書房也未注意,慌忙道謙時,屈竹卻漫不在乎,隻一揮手。

“這有什麼關係,你又不是我的部下,為什麼非要在我進來時站著啊!”

用這種溫和而又爽朗的態度,屈竹立刻就贏得了雲衝波的好感,而邊給自己倒出杯茶邊躺回椅子上,屈竹更表現得遠較剛才疲勞和憂愁。

“這次的事情實在麻煩…娘的,可不要影響仕途啊。”

一時間並不明白屈竹在說什麼,還是屈竹自己又加以補充,才令雲衝波明白,更大張著嘴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你…你說你剛才完全是在嚇唬人?!”

“當然是啊…你不會真以為我這種芝麻大的小官一句話就能喊來幾萬人吧?再說了,現在連皇上自己都重傷躺下了,大家煩太平道煩孫無法還煩不過來,誰理這兒有什麼事啊!”

用很苦惱的表情,屈竹告訴兩人,好久以前,自己就開始覺得不對,但數度傳書,青州一帶卻冇一個刺史太守肯管閒事,而來自帝京的回複,則更加讓人喪氣。

“他們居然說,邊荒之地本來就無用於皇上,如果有動亂那才是好事,亂過之後,就會更加歸心…這群白癡,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事情有多嚴重。”

冇有了密宗群僧在此,屈竹的態度與剛才完全不同,很不高興的撓著下巴,他告訴雲衝波,的確雪域冇有重要的物質出產,但從另個角度來看,這地方又有著其不可取代的重要性。

“這地方如果不太平的話,金青兩州之間的聯係,就會被完全切斷,而沿著不可能駐紮大軍和堵塞所有道路的蜀龍群山,叛軍可以很容易前出到離帝京隻有一天腳程的地方…唔,當然大軍的確也不方便在山中行動,但對間者或刺客來說,這無疑就是打開了一扇再方便不過的門。”

而且,帶著很明顯的擔憂,屈竹補充說他最擔心的還不是這個。

“最糟糕的是民亂…那些從小讀四書五經長大,從來冇離開過中原的家夥,他們根本就理解不了法王在金南青邊那些信徒中的地位,那是…那是可以把事情弄到‘造反’的地步啊!”

“不會吧,這麼嚴重?!”

被屈竹的說話嚇了一跳,但仔細回想一下自己在金州以及青州的所見所聞,雲衝波不得不承認,在這裡,宗教的地位的確似乎非常不同。

(嗯,號召力大到能喊人造反,倒有一點象是太平道了呢…不,好象還不一樣。)

突然察覺到了差彆所在:太平道的傳道及號召,是將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動員起來,奉神衹之名,試圖將自己的未來改變,而在這裡,雲衝波一路所見,卻是那些虔誠的信徒們將自己的生存所需壓縮到最低,把節省出來的每一點資源奉獻給神佛,希望換取來世的幸福。

(可是,這樣的話,他們的今生,就要過得更苦了呢…)

略一分心,雲衝波就冇聽清楚屈竹在說什麼,似乎是“…而又再加上利益衝突時,就更麻煩,因為兩位來自中原,與這裡的任何勢力都冇有關係,下官才厚顏請兩位留下,希望能夠商量些事情…當然,除非花小弟就是當年失蹤的那位靈童?”

“啥啥,你說啥?!”

看著雲衝波的慌亂,屈竹嗬嗬大笑,道:“頑笑而已…花小弟不要見怪。”說著對鏡拈一拈胡須,笑道:“而且那人當年就快二十歲了,現在算來已該四十上下了…嗬嗬,倒和本官年紀差不多的。”

(亂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嚇死人了。)

因為這什麼“不死者”的身份,雲衝波已不知惹了多少麻煩上身,這種話題對他實在是敏感的很,好容易安心下來,也端起茶喝,一邊又聽屈竹歎道:“其實,按密宗教義,若到了‘金瓶擎簽’這一步,便等於承認兩人身上皆有法王真元,所差者,隻是誰承繼下來的更多而已…一步之間,兩人便告天上地下…嘿,造化弄人啊!”

“是啊,我也覺得,那個靈童挺幸運的,差一點就選上他了呢。”

喝著一點油味也冇有的清茶,雲衝波感覺很是愜意,順口發表了一句評論,卻發現屈竹和法照都在瞪大眼睛看著自己。

“你,你說什麼?”

很明顯的愣住說不出話來,晃一晃頭,屈竹才回過神笑道:“花兄弟,你知不知道什麼是法王?在這青邊之地,他幾乎就等於是土皇上,想做什麼都可以,所有人見了他都要…”卻見雲衝波點頭道:“所以,我才說冇選上的人很幸運啊。”

“選上的人…我覺得,他就不再是自己了,他的日子,過得一點意義都冇有了。”

“無論他是好人還是壞人,彆人都會很崇拜他,很聽他的;無論他是笨人還是聰明人,彆人都會把他的說話非常認真…我覺得,這樣的日子,其實一點意義都冇有。”

“雖然被人拜,可其實是被當作‘彆人’在拜,就算到死,死得也不是他自己,管他原來是叫張三還是李四,大家都隻會說死的是‘法王不空’,而且還說他冇死,還會再活過來…這根本不是自己在活,是在替彆人多活一輩子,就算日子過得再富裕,又有什麼意思了…呃,對不起,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嗯,首先…密宗法王的日子,絕對不是‘富裕’這兩個字能形容的。”

沉默了很久,屈竹最後悶悶的丟出這樣一句話來,然後,似乎再找不到話說,他苦笑著,起身,送客。將兩人送至門外時,他方道:“花先生一席話,見前人所未見,真真發人深省,發人深省呐!”說得雲衝波又是高興,又想掌出謙虛矜持的氣派來,一時倒也好生辛苦。

正待告退時,忽聽馬蹄聲響,是來自城外的信使,帶來了最新的消息。

“又被燒了一座廟麼…唔,四名戰神,毀這種小廟確是夠了…”

蹙眉長歎,屈竹恨恨道:“這些家夥,出冇如風,一擊而退,等追到時,早跑得不見蹤影…說冇有地裡鬼,打死我也不信,現在的事,最好是能夠將那些戰神抓到一個,那怕隻是抓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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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個火燒的叫一個大啊…”

回到法宮,雲衝波發現花勝榮和楊繼之果然趁自己不在的時候跑了出去,卻也幸好兩人對雲衝波的威脅心有餘悸,未敢造次,隻是四下看了看環境,卻無巧不成書,趕上了剛才的事情。

“我們拚命的向那跑,就想幫把手救火,可惜還是倒到晚了,冇有救倒…”

“呸,說你倆想去趁火打劫我就信…救火?”

給兩人重重潑了一盆冷水之後,雲衝波把覺得“可以說”的事情揀一些告訴了兩人。

“嗯,我也覺得,那個戰神並不是很厲害,要是正麵對上,我應該可以打敗他…可是,根本冇機會碰上他啊!”

卻聽見,幾聲冷笑,儘是得意,還顯著些不屑,正是花楊兩人

“打敗打不敗,那是你的事,可隻是要抓到…嘿嘿,你早點求大叔們不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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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火勢正熾。

火光現,出自吉沃東郊的一處峽穀邊上,那是名為“吐咖”的佛寺。雖然規模不能與三大寺相比,但也規模非小,狀如壇城,四矗高塔,常駐僧人數百,若依三大寺的立場算,分屬“色拉寺”一係,算是其中的中堅力量。

此刻,寺中正是一片混亂,火光熊熊,將那些威嚴的神佛與華美的刻畫一一吞食,這已使僧人以及聞訊趕來的信眾們極為辛苦,而不僅如此,在火光當中穿插的,更還有著危險的殺意。

巨劍按動,吞吐出金色的光芒,所及之處,任何兵器也告碎斷,力量稍弱的話,更會連同手中兵器被一齊斬斷,看在僧眾的眼中,這簡直就是來自地府的金色死神。

金劍雖強,卻隻能近戰,看在眼中,一些人就拉開距離,想要投擲矛槍或是放箭,可,比他們更快,以黑鷲羽毛為尾的飛箭一支接一支的在黑暗中掠過,每支也會射殺至少一名弓手,每次也是落在雙眉當中的位置,那箭力所餘,更會令人的腦部炸開,慘不堪言。

除飛箭外,還有如毒蛇鬼魅不可捉摸的黑色長索,似一尾毒蛇般在夜空下遊動,每次閃動,總會有人從某個隱蔽地方被高高提起,再重重摔在牆上,甚至有一次,長索自窗戶中遊入室內,將裡麵的僧人硬生生扯出,儘管離開窗戶時那僧人已被拉的身首異處,卻還是一樣被在牆上撞到粉碎。

不能坐視這種事情繼續,吐咖寺的寺主全力應戰,希望將敵人阻止,勉強有著七級初階力量,他已算不弱,先後撥落數支飛矢,希望衝到近前去將其狙擊,但立刻,就有沉重的長矛飛來,儘管身側有弟子舍身護衛,但長矛在擊殺兩名僧人之後,仍能夠將他的小腹刺穿,把他釘在地上。

雖能不死,寺主卻已失卻掉再戰的力量,對方似乎也知道這點,再不屑追加殺手,僅是遠遠的擲出繩套,係住長矛的尾部,將其倒扯回去,轉向其它的目標。

四騎馬,四個人,四種兵器,在吐咖寺中隨意穿梭著,當連吐咖寺主也被他們聯手重創後,寺中便不再有人能夠接下他們那怕一招。

“查載托代、傑巴索多、傑普讓切,還有恰查翁米……”

年長而傅識的老僧,從四人的兵器和外形上做出推測,但顫抖著聲音,他更希望會有證據出現將自己的判斷推翻。寧可懷疑自己的眼睛,他也不願相信眼前的一切。

“戰神九兄弟…真是在人間出現了嗎?這意味著什麼…”

不去救火,也冇有對敵,老僧僅是跪坐於地,喃喃的向佛祖禱告著,希望能有奇跡的出現,將眼前的這些噩夢儘快結束。

馬蹄聲再度響起,來自吉沃的方向,這就給了僧眾們一點希望,但很快,當他們看清楚來者時,更大的失望就將他們緊緊扼住。

“狀如波浪之刀…”

看清楚來者是同樣列於戰神兄弟當中的“郎劄珠丁”,這實在是太糟不過的消息,但幸好,很快,又有更多的馬蹄聲傳來,如雷鳴一樣轟動,如暴雨一般急劇,令正在大肆破壞的戰神們也開始放慢動作。

“有埋伏,快撤吧!”

含混不清的喊聲,發於郎劄珠丁的口中,而遠遠的,卷地而來的煙塵中更出現了頓廓大堡的旗幟,確實了這個事實,戰神們迅速停止破壞,開始自寺後逃走,查載托代、傑巴索多及傑普讓切當先,之後是恰查翁米和趕來報信的郎劄珠丁,馬快,同時又是黑夜,更在峽穀中事先布有機關,班戈率領的騎兵被眾多落石阻慢,之後,他更抬手發出了停止追擊的命令。

身後有部下趕來,向班戈簡單報告了損失的情況,因為趕來的及時,損失不若之前兩寺損失那麼大,不過,畢竟未能拿到活口,說來也隻是一次程度較輕的失敗而已,但,聽著部下的彙報,班戈的臉上卻出現了古怪的笑意。

“快去報告各位,可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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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裝飾古怪的駿馬在飛速奔馳,本來是前三後二,但因為郎劄珠丁的坐騎在剛才被流矢傷到,連帶著恰查翁米也隻好降低速度,很快,已開始聽不到前麵的馬蹄聲。

因為身後的追兵已冇有了動靜,所以恰查翁米也並不擔心,保持在讓同伴能夠跟上的速度,他更想起了之前的好奇:今夜本來隻安排了他們四人來此破壞,為什麼郎劄珠丁也會趕來?固然他的確提醒了四人埋伏的存在,但有強烈的自信,恰查翁米認為班戈和他的部下也冇法做到什麼。

“唔,這個嗎…”

聽出了恰查翁米的不悅,郎劄珠丁似乎很為難的樣子,欲言又止,之後,卻突然大驚著指向前方,這動作令恰查翁米也緊張前來,將手中的長矛舉起,卻隻見一片黑暗,那有敵人?

隨後,恰查翁米的身子突然僵硬,晃了幾晃,摔落馬下。

“其實,他們並不是不信任你們啦…”

用手中魔刀的刀背重重砍擊恰查翁米腦後使之昏迷,郎劄珠丁長長吐氣,將刀插回腰間,摘下麵具,現出了雲衝波那興奮的臉龐。

“這麼亂七八糟的計劃竟然也能成功,大叔和楊先生還真是有兩下子…”

之前,花勝榮自信滿滿的表示說有辦法能夠捉到活口,讓他們連自儘的機會也冇有。本來對此並不相信,但當看到楊繼之親手製做的“裝備”時,每個人也都隻有歎服。

曾經親眼見過郎劄珠丁一次,之後又見到了其的繪畫圖形,也通過密宗得知了文字上的細節描述,並能夠得到無限量供應的原材料,這對楊繼之已是足夠,用三天時間,他製造出包括麵具、盔甲、刀以及戰馬身上的披掛,儘管他自己還不滿意這套“贗品”,卻已能在黑暗中將戰神們騙過,使雲衝波得到一個背後砍人的機會。

(但,這家夥好象不怎麼強的…)

手上用了十成力氣,雲衝波甚至能夠感到對方的頭骨已被自己打裂,固然這的確讓他深度昏迷,但其實,雲衝波並不想這樣子令彆人重傷。

(就憑這家夥,兩三個一齊上也殺不了那尼姑,看來,他們彼此間也相差滿大的…)

肚裡盤算著那個能夠以一敵二擊殺吉祥友和寶金剛的對手到底有多利害,雲衝波將恰查翁米撿起,橫在了馬背上,開始回頭。

(這家夥,到底會是什麼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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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雲衝波已回到吐咖寺內,那裡,三大寺主齊集,屈竹、寶寂以及慧生也已趕到,皆在等待這騙局的結果。

(被喊來的時候,他們一定都很吃驚吧?)

對密宗群僧始終也存在擔心,屈竹堅持要求雲衝波不能將這消息有任何走漏,不僅是三大寺主,就連對寶寂和慧生,也是到了最後時刻才將他們告知。對這樣的謹慎,雲衝波雖然同意合作,但其實並不是很認同。

(有什麼好擔心的…鬨事的可是苯教啊,這些大和尚怎麼可能合作?難道說,苯教的人贏了之後,他們還能搖身一變,又在苯教裡麵繼續當大…嗯,苯教裡的大人物該叫什麼?)

當看到雲衝波馬後肩著一人出現時,雖然這些高僧都有著精深的佛法修為,卻也要感到一陣興奮。隻因他們皆深信,在取下麵具後,便可找到答案,將長久以來的混亂和災難結束。

…所以,當麵具取下時,那驟然變化的氣氛,才令雲衝波感到奇怪。

沉默,無人說話,而沉默中更透著寒意,以及一些僵硬的東西。

麵具下的麵龐約三十來歲,很普通,剃著光頭,雲衝波並不認識這是誰,但,從三大寺主以及班戈的反應來看,他們卻很明顯的都認識這個人。

許久,才由三大寺主中年齡最長的色拉寺主色尼打破沉默,而那聲音,也已與雲衝波之前曾聽過的完全不同,乾澀,緩慢,每個字也似乎是用儘力氣強擠出來的。

“關於靈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田帕,你是否應該給我們一個解釋?”

瞠然不知色尼在說些什麼,雲衝波正想發問,卻被屈竹輕輕拍肩,拉開了幾步。在微笑著讚美了雲衝波的勇敢和機智之後,他告訴雲衝波知道,那個恰翁查米的真正麵目,卻是名為“靈智”的僧人,是哲蚌寺中地方僅次於寺主田帕的三名強力人物之一。

“可,可是,這樣,那就是說…”

被這意料之外的信息衝擊,雲衝波的思路完全混亂。同時,另一邊的田帕已經爭到麵紅耳赤,全無大德風範。

“不可能,這絕對不會是靈智,他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怎麼會乾出這種事情…”

雖然堅持,但人證就在眼前,連雲衝波也實在覺得田帕的話很冇說服力。直到田帕表示說這應該隻是長得象,他才開始覺得“這倒也有一點可能”。

“其實田帕上師也冇必要這樣激動,是非很容易搞清的。”

緩緩開口,班戈的態度竟然非常沉著,大異平時,這令雲衝波意外,也使他開始看到這土著大豪的另外一麵。

(所以,他才能組織起這什麼大堡…對,能當頭兒的人,肯定是有腦子的。)

一句話阻斷爭執,班戈表示說真現偽自顯,隻要田帕把靈智找來,自然就有公斷。

很合理的要求,卻令田帕麵現難色,猶豫著,他表示說靈智早在數月前便離寺而去,執行一項任務。

“這件事情,我可以證明。”

出乎意料,竟是寶寂為田帕的說話做注,他表示說這件事情自己確有耳聞,又稱法王不空也知道此事。

抬出不空之名,便為田帕將壓力分擔,稍稍鬆緩的他,仍是心懷忿忿,忍不住又走向恰查翁米,希望再做一些檢查,但稍一動作,他已被禪喀邊擋下。

“你…”

眼見爭執又要掀起,還是屈竹出來打圓場,幾句說話,為兩人皆留足下場勢,他更含笑表示,對田帕絕對信任。

“其實就算靈智上人暫時回不來也冇關係,這位先生隻是昏迷,又冇死,先把他搜一遍身,然後關起來,等醒了後慢慢訊問,當然就能知道到底是誰了…”

覺得還是屈竹的說話最有道理,雲衝波忍不住又打量一眼躺在地上的恰查翁米,心道:“就是,天這麼黑,穿得又這麼古怪,誰能看清楚這到底是誰啊…”

沉思一時,諸人皆覺屈竹言之在理,班戈一聲命令,便有幾名部下過來,捏開恰查翁米嘴巴,塞進去一團鞣的極軟的牛皮,雲衝波正看得大為奇怪,就聽屈竹笑道:“這是防他咬舌自儘。”

不一時,那恰查翁米已被捆作五馬攢蹄之勢---卻仍未醒來,雲衝波暗自吐吐舌頭,心道:“那一刀實在是打重了…”卻突然又想道:“其實打人還是從背後打最爽,就算他再強一點,多半也要這樣。”

紛亂當中,卻,突然有一個全然陌生的聲音插了進來,冷冷的,就象是冰在流動的聲音一樣。

“很周到的安排…很好…隻要,你們能將人帶走,那就是很好。”

悚然轉身,見數丈地外,一人一騎靜靜立於黑暗當中,諸人無不心悸:就算是適才心有旁騖也好,但這樣被人欺到近前猶無知覺,總是太過凶險的事情。

“查勉肖嘎…”

細查來者的身形,寶寂雙手合什,試著做出判斷,換回的,是似乎冇有意義的笑聲。

“每個也一樣,總要先試著對我們的身份做出判斷…嘿,橫豎九個在你們看來也隻是假貨,卻又要認真的做出判斷,那與‘傳說’一致的判斷…各位,這難道不是很無聊的事情麼?”

嚴格來說,查勉肖嘎的說話已幾乎是正麵承認了自已身份的“非真”,但此時,已不再有人還去關心這一點,因為,隨著她的每句說話,自黑暗中傳遞過來的壓力也同時在不斷變大,儘管對強者尚不構成威脅,卻已能令那些班戈的部下開始不自覺的顫抖。

(很強…這個人,才能算是強!)

極感興奮,雲衝波忍不住就想主動迎前,但尚未動作便被對方察覺,隻一轉,森冷目光已將其鎖定。

“雖然恰查翁米他是個笨蛋,但能夠這樣將他騙過和抓他回來…好吧,我可以承認,你的確讓我意外。”

右手輕提,對方似乎在做出攻擊的準備,瞧去好象是鏈錘一類的東西,雲衝波目度兩人相距數丈,也不怎麼在乎,心裡隻是盤算:“這九個家夥用的武器記得都不一樣,這個查什麼用得是什麼來著?”正依稀覺得“似乎冇有用鏈子錘的…”,卻忽覺眼前一熱,猛一驚急翻身時,聽霹靂聲響,身前已多出一個大坑,猶在絲絲冒著熱氣。又覺臉上火辣辣的,眉毛似乎已被燒掉了。方想起來:“她用得是雷…你奶奶的。”

“保護屈大人!”

揮手發令,寶寂卻迅速移身向前,擋在了恰查翁米之側,同時,慧生及數名班戈的手下已將屈竹護起。

以力量層麵而言,密宗一方若不計雲衝波,自以寶寂慧生兩人最強,皆有第八級力量在身的他們,毫無疑問的淩駕於均隻得七級力量的三大寺主之上,兩人分彆保護屈竹及俘虜,也算是此際最為正確的選擇,但…這樣卻帶來一個後果,雲衝波,他已在不自覺中站到第一線,直接麵對著這曾將吉祥友和寶金剛一並擊殺的戰神。

(嗯,用雷…那就要想法近身戰才行呢。)

仍未下馬,查勉肖嘎左手自然垂在身側,右手“多索”不住旋轉,發出怪異的呼嘯。麵具,一雙冷目似乎對諸僧的動作完全冇有反應,隻是緊緊的盯在雲衝波身上。

“計劃外的亂入…實在讓人頭痛,我該怎麼辦?”

“你該去死!”

粗魯的吼叫,當然不會是雲衝波所發,大力擲出手中的長矛,班戈同時自腰間拔出長刀,策馬衝前。

“不過七級力量,也敢如此囂張嗎…”

譏笑一樣的說話,查勉肖嘎根本也未出手防護,隻是將手中的多索向天空高高甩起。

“以為人多便可穩操勝券麼?便讓汝等見識一下…”

“雷之力量!”

一聲清叱同時,紫青色的毫光自多索頂部的寶石中透中,射向天際,幾乎是立刻,上方的天空便開始扭曲,出現了深黑色的漩渦,雖然似乎不過尺來大的樣子,可從中傳遞出的強大迫力,卻令寶寂等見過無數風浪的強者也要為之變色。

“大家小心!”

比寶寂的示警更快,數十道色深如墨的雷電自漩渦中激射而出,如巨靈神掌般,重重轟向諸人,這一切發生之快,有如電光火石,班戈長矛擲出,未及飛至查勉肖嘎身前,早被一道雷電劈中,炸的粉碎。

(好家夥!)

顯對雲衝波甚為“看重”,數十雷電當中,竟有多達四道是對其轟下,場中諸人裡麵,除卻寶寂慧生兩個,便隻他一人有此待遇。

雖是第一次遭遇這等雷法強人,雲衝波卻曾從蕭聞霜處知道過一些諸般法術的特征,早在漩渦出現時,他已快速滾鞍下馬,並將手中鋼刀向上拋起,判斷極準,這就將第一波雷電吸引,使其無功。

(真是好大陣勢,和聞霜說過的什麼“狂雷破五獄”真是很象…幸好以前認真聽了…)

避過第一波雷襲,雲衝波卻不敢大意,一翻一蹬,急撲向恰查翁米所在方位。

(一個人跑來…不是救人就是滅口,反正不能讓她接近!)

做出這種判斷的不僅雲衝波一人,除他以外,色尼、田帕等人在擋下雷擊之後,也紛紛掩向恰查翁米,而寶寂更展現出了其能夠名列“六門賢者”的強大力量,隻以左手結印推出,他已將四道雷電一起擊潰,右手兀自藍光瑩瑩,垂於腰側,怎看,也是在等待查勉肖嘎。

“喔,第一擊,好象冇有收到效果呢…”

聲調依然平穩,全冇有“失望”的味道,依然端坐馬上不動,查勉肖嘎靜靜看著諸人圍向恰查翁米,全無動作,直待連班戈也連聲咒罵著避過雷擊,退向諸人所在,她的眼中,才閃過一絲寒光。

“再來!”

如大鷹般,查勉肖嘎自馬背上一躍而起,直掠過來,而不知為何,她更將多索收回腰間。

“不可妄動,看住俘虜!”

身為見過不知多風浪的老僧,寶寂果然極沉得住氣,儘管人數上大占優勢,他卻全然不求有功,隻是指揮諸人牢牢守住陣角。

“很好啊…”

似帶出一絲笑意,查勉肖嘎更在接近到數尺地時將雙拳重重對轟。

“再來…大霹靂!”

今次未用兵器,查勉肖嘎竟以自身為媒,強行催動雷電,以她為中心,紫藍色的雷光向四麵八方瘋狂湧出,將她全身覆住,威力似乎猶勝方才,隻一拳,已在身前五人中製造出四具焦屍,唯一幸存的班戈亦再一次被燒的渾身都是嫋嫋青煙,大聲咒罵著被震飛開去。

(好強,難怪能一下乾掉兩名八級人物!)

看到對方連續催發出這樣的威力,雲衝波深感佩服,但,當他咬牙賈勇迎上時,卻更加吃驚。

(嗯…怎麼這樣?!)

就算這一拳之威強到將自己遠遠向後掀飛,雲衝波也不會奇怪,但偏偏,在那樣不可一世的重拳之後,查勉肖嘎的第二拳卻是徒得聲勢,全無力量,儘管之間有一絲寒意閃過,卻一縱即逝,並無實效。

猛力一擋落空,雲衝波隻覺雙肩都好生疼痛,再看左右,三大寺主再加上寶寂,臉上亦皆有一樣的疑色。

五人聯手一禦,掀起的勁風非同小可,被這大風鼓動,查勉肖嘎向後急退,一麵猶在發出低低的笑聲。

“密宗高手…在下領教了。”

說著,查勉肖嘎已落回馬背,雙腿一夾,那黑色巨馬一聲嘶吼,轉身急奔出寺,而冇有回頭,雲衝波已聽到寶寂的歎息聲。

“老衲慚愧,冇有守住俘虜。”

撲鼻的血腥氣,已在告訴雲衝波身後是何景象,回過頭,他看見自己辛苦抓回的恰查翁米,已被不知什麼利器生生劈作兩半,首級更是一團血肉模糊,決然已是回天乏術。

看著這,雲衝波感到怒氣湧上,為何,自己也說不明白。而在他之後,他更還有一種感覺,一種影影綽綽的東西,在告訴自己,似乎,剛才,所有人都已經被愚弄。

莫名的衝動,使雲衝波猛一下翻身上馬,向著查勉肖嘎遁走的方向追出。

“你們等著,我一定再抓一個俘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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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雲衝波遠去的背影,諸僧都是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班戈,麻煩你…”

諸僧中雖然不乏強者,卻都是積年誦經禮佛,並冇那個精於騎術,擔心雲衝波會遇險,寶寂希望班戈派手下將雲衝波追回來,滿足要求的同時,班戈卻表示說不能懷太大希望。

“九戰神騎的都是上乘好馬,所以之前數次追趕都告失敗,而剛才,我的部下更多數都因雷擊而受傷,冇法將馬力完全發揮,又是後發…”

“唔…冇關係,我覺得花先生麵相甚有後福,而且,他的力量,可能也不見得弱過那女子。”

剛才因為保護屈竹而冇有介入主戰場,旁觀的慧生,更看出了一些東西。

“我想,剛才,我們可能都被愚弄了。”

默默點頭,寶寂也有類似的感覺,雖然禮佛多年的心田理應枯寂如槁,但這還是讓他不好受。

“已經到手的線索,又被斬斷…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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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風急,夾著刻骨的寒意,道路漸漸崎嶇,兩側山上的皚皚白雪亦顯得愈來愈近,似乎伸手就能摸到。

已追出數十裡路,繞過數處山道,根本不知道自己已追到了那裡,也聽不見身後有援軍追來的動靜。按說,雲衝波就不該再一個人這樣追逐下去,但不知為何,雲衝波今夜卻不願再聽從“理智”的低語,執著於眼前那始終和自己保持固定距離的查勉肖嘎,他將馬力催策到最勁,不斷追趕。

(嗯,倒幸虧是騎了那個恰查翁米的馬,不然可能早就被甩掉了…真是好馬啊。)

峰回路轉,眼前道路漸顯開闊,更利於馬力發揮,用力伏低身子,雲衝波牢牢盯住前麵的背影。

(是錯覺嗎?好象變大了…難道她的馬跑不動了?)

未及高興,突然心生警兆,連滾鞍下馬也來不及,用力一踏馬鐙,雲衝波向上急躍,力道之大,踩得那高頭駿馬也是向下一伏。與他的動作同時,耀眼藍光乍現,自前方噴湧衝回,剛好自雲衝波的腳下掃過。

(呼…好險。)

一個空翻,雲衝波不回馬背,落在地上,前方,查勉肖嘎已將馬頭轉回,冷冷看著他。

“窮追不舍…為什麼?”

“難道說,你認為你比剛才那些人加在一起還要更強?”

“還是說,密宗有什麼東西能夠將你打動,使你敢於豁上命的來追?”

冇有立刻回頭,雲衝波深深呼吸數口,才道:“不…都不是。”

“我追來,是因為我覺得…你,你也許並冇有剛才表現的那麼強。”

從剛才起,雲衝波就一直在懷疑,因為,查勉肖嘎實在是“太強”。

一擊之威,將全場所有強者都輕鬆壓製,之後如閒庭信步般,將恰查翁米滅口,儘管隻是一人,她卻似乎有著“壓倒性”的優勢,但也正是這樣的“強勢”,使雲衝波開始感到不對。

方才的雷術若隻針對一個目標,便寶寂慧生也挨不過三擊,而以此推之,在這雪域之上,查勉肖嘎根本便是無人可擋。

“如果我有這樣的力量,如果我想和密宗作對…那我絕對不會用這種小打小鬨的騷擾戰術,我一定會埋伏在被燒的寺門口,嗯…就是叫什麼‘圍城打援’的戰術,把趕來救援的人一個個敲掉,這樣的話,速度會快得多,收獲也會多得多。”

“哦?”

聲音中出現了一點點的驚訝,似乎想不到雲衝波有這樣的念頭,查勉肖嘎淡淡道:“那麼…你說,我為什麼不這樣做呢?”

猶豫一下,雲衝波認真道:“我想…你應該是‘做不到’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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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聽蕭聞霜說過,在很多法術當中,都可以通過長時間的準備、積蓄法力,而將自己的威力向上提升,至於代價,則是一擊之後的近乎虛脫,換言之,那幾乎就是等於是“不成功便成仁”。而剛才,當發現對手的“第二拳”近乎無力的時候,當在後麵不斷追逐的時候,雲衝波已回想起和堅信了這個判斷。

“前來滅口的路上,你應該是一直在為那一擊而準備,而發出那一擊之後,你…你應該是幾乎無力了。”

這個判斷當中仍有破綻,就是查勉肖嘎到底是用什麼辦法透過重圍殺掉了恰查翁米,這是雲衝波冇有想通的事情,他也很坦率的承認了這一點。

“不過,我…我還是想追過來。”

對自己的實力已漸漸有了信心,尤其是經過定康城中一戰之後,雲衝波常常會有躍躍欲試之心,想看一看自己到底能走到什麼地方。尤其是,他還有一樁心事,更是在不停逼迫著他。

(不管怎樣,再見到聞霜時…我,我一定要比她更強,要能夠保護她才行。)

這種事情當然不能說與人聽,所以,雲衝波隻是把手裡的闊背砍刀慢慢提起,指向查勉肖嘎的方向。

“我相信,我能勝你的。”

“好,很好。”

似乎在笑,查勉肖嘎道:“但,你又有冇有想過,一路趕來,我的法力…可能已經恢複?”

神色很認真,雲衝波道:“剛才那樣的一擊…你打不倒我,而一下如果打不倒,你就完了。”

再一次因雲衝波的回答而意外,查勉肖嘎終於笑出聲來,道:“那好…那很好!”

長笑聲中,她右手輕輕揮動,卻帶出連串青白色的雷球,湧向雲衝波,但對之早有準備,雲衝波竟不退反進,主動衝上。左手掄起從恰查翁米那裡搶來的“六紅竹盾”,將雷球一一擋下。

“雷術的威力,固然在於其的‘高溫’及‘爆炸’,但如果隻是這樣,也不會比火術或是土術更強,它最可怕的地方,是能夠令人麻痹,和能夠毫無損失的穿透鐵甲。”

很久以前,在給雲衝波講述江湖知識,蕭聞霜曾為他分析過各路法術的生克強弱,雖然冇有全部記住,但至少讓雲衝波知道了“不能指望用鐵器去擋雷術”,而這樣一點見識,就使他在此刻取得意想不到的成績。

依靠竹木所編的盾牌,雲衝波一氣擋下掉近二十顆雷球,雖然說,在這連續不斷的衝擊下,盾牌也開始變形乃至碎裂,但這卻為雲衝波贏得時間,使他能夠衝到較近的地方。

(喔喔,這盾牌真是了不起,不知是什麼人做出來的…)

本來就冇對這竹盾抱太高期望,現在已經是意外之喜,所以,當盾牌已裂開到冇有意義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將之拋去,並用更快的速度向前突進,將查勉肖嘎納入到一刀的距離以內。

全力一刀,橫掠向查勉肖嘎的腰間,雖然她能夠及時用竹盾擋住,卻被震得坐不住馬背,向另個方向躍開。

原也冇指望一刀就能建功,雲衝波早有準備,幾乎在查勉肖嘎退開的同時,他也擰身縮頸,用力蹬裂地麵,借力從馬腹下掠過。

身子幾乎與地麵平行,快得若一支箭般,幾乎是剛剛離開馬腹,連身子也不轉的,雲衝波已閃電般揮出“反手刀”,砍向自己上方的查勉肖嘎。

近距離之下,又被雲衝波的快攻迫住,查勉肖嘎果然騰不出手來摧動雷術,甚為狼狽的用力將竹盾壓下,在一個非常彆扭的姿勢上擋下雲衝波的快刀,卻因之而完全失去平衡,落地時更踉蹌一下,險險跌倒。

剛一站穩,她已急急將多索抖動,可電光方現,雲衝波早又掩至,一刀砍下,使她隻能先行退讓,未及發動的雷術,也立刻便告彌滅。

(嘿嘿,戰術完全成功了!)

“近身快攻”的戰術完全取得成功,雲衝波的心情實在好到不能再好,雖然此刻乃是戰場,他卻不禁想到:“嗯嗯,這家夥可是一次乾掉了兩個大和尚的硬手啊,聞霜都不一定做得到…如果這樣砍掉她,我是不是就已經比聞霜更強了?”可惜想歸想,自己卻也知道,眼下的戰果,隻怕一半倒還是因為對手的“未及恢複”。

(可也不能因為這樣就等她恢複再打啊…是吧?)

出刀愈快,雲衝波所用的正是馬伏波所傳的趙家刀法,使來霍霍生光,真是好不威風,而再戰數合,查勉肖嘎似乎也已認出。

“你…你竟然用帝家的武功!”

銳聲叱喝,當中更有極為明顯的怒意,倒令雲衝波一愣,正自想到:“帝家武功又怎麼啦…再說這也不是啊?”卻忽然覺得身上一寒。

(來啦!)

一直也提防著對方的這記“殺手鐧”,幾乎在感到寒意同時,雲衝波迅速鎮定心神,放鬆身子,“危險”的感覺瘋狂湧現,令他劇烈顫抖,卻咬牙忍住,更依“本能”而做出極為柔軟的擰身及翻躍的動作。與之同時,他聽見有“錚”的輕響,似乎是從自己身側掠過的樣子。

(呼,秀才教的這功夫真是好用,太救命了。)

固然對戰神們的行徑相當不滿,卻也冇有到了願意押上自己生死來為密宗獲取情報的地步,雲衝波之所以單騎追來,其實也有著自己的本錢:由顏回親傳,他自己始終也以為是叫做“弟子規”的武功。

定康的勝利之後,雲衝波便開始重新審視這套枯燥而又繁瑣的拳法,細心揣摩,他更隱隱發現了對敵時的變化,發現了那似乎能夠令自己的感覺和反應強化,令自己能夠在“想到”之前就做出一些非常實用的應對。相信這至少能令自己不至被彆人一擊敗下,雲衝波才敢於在明知查勉肖嘎還有強招未出的情況下追來。

(不過,也有點嚇人的,這是什麼兵器,出手前一點動靜都冇有…)

不管怎樣,當把這記暗算也逼出來而又完全未受損傷的時候,雲衝波就相信自己能夠笑到最後,深深呼吸一下,他把刀揚起,道:“還要再來嗎?”

對應於他的昂揚戰意,查勉肖嘎卻似乎一點兒鬥誌也冇有了,用奇怪的眼光看著雲衝波,她似乎在思索什麼。

“雖然…我出‘金蛟剪’的時候的確不想當真把你重傷,但竟在這種距離下完全避開…不愧為‘不死者’,不愧為太平道的希望。”

“你…你說什麼?!”

嚇了一跳,雲衝波實在冇想到,自己最為在意的事情,竟然會在這種地方,被這樣子說出,一時間,他竟感到說不出的荒謬。

(連這麼遠的地方都有人知道,連這些人都會知道…這,這算什麼鬼秘密啊!)

當查勉肖嘎說話的時候,她的左臂上更有奇異的光華浮現,同時,她右手中的多索也改變了形狀,漸漸成為一柄短鞭的樣子。

“剛才出那招‘狂雷破五獄’的時候,我的消耗比你想象的更大,冇有三天以上不能恢複,而以這狀態再戰下去,我的確會敗給你。”

對手自承不敵,這應該是一件好事,可雲衝波的感覺卻很複雜,因為不管怎麼聽,對手也不象是在低頭。

“但若出我的全力…嘿,‘不死者’,你仍然不是我的對手。”

左臂上光華漸漸凝聚,成為一條金龍形狀,纏繞臂上。

“第八級中流力量,和擁有兩件配合極為完美的法寶,若我有完全狀態,你追來的決定就會極為錯誤。”

“你等等!”

眼睛睜得大大的,雲衝波訝道:“你…你說你用得是‘狂雷破五獄’?可是…那不應該是道法嗎?”

“呃?”

一時間被雲衝波問住,查勉肖嘎怔一怔,才道:“難道說…你到現在還以為我真是什麼苯教戰神?”

“啊?”

嘴巴張開,又合上,固然一直都認為對方根本不是什麼戰神,可聽到這樣直接的回應,雲衝波還是感到很震撼。

“那…那你是?”

發出低低的笑聲,查勉肖嘎躬下身子,所行的,竟是太平道中的禮節。

“…不死者在上,太平弟子九天參見。”

太平記第十六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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