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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四節

2025-05-17 作者: 孔璋

來勢洶洶,忪惺馬猶在丈餘地外時,天機紫薇額前散發已被急風鼓動,緊緊的貼在了額上,但,他卻全無走避之意,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如餓龍般撲近的忪惺馬,淡淡一笑,緩緩的,抬起左手,將食指豎出。

“停住吧…”

低低語聲,天機紫薇信手將手揮向一邊,此時,忪惺馬已撲至身前,堪堪就要踢在他咽喉之上,卻猛然一震,竟真得豁嗐嗐一聲,硬生生的將身子偏向一邊,砰然一聲巨響,重重踢在地上,竟連一條右腿也陷進去小半!

“唔!?”

在眼看就能踢殺敵人的時候卻突然改變攻殺方向,這樣的變換所耗極钜不說,忪惺馬更似有了短時的分神,臉色恍惚,似乎自己也不明白怎地會莫明其妙的一腳踢到地上,而,在他回過神之前,一隻修長而白晳的手指已輕輕按在了他左頸上。

“敗你…甚至是殺你,我隻消用這一根手指…你信不信?”

對天機紫薇的發問,忪惺馬冇有問答,作為回答的,是如兩尾大蛇般,貼地卷至的長袖。

“宸楚相…”

輕輕嗤鼻,天機紫薇將左手收回,身子順勢微旋,不知怎地已自雙袖包圍中脫出--卻也隻是一瞬,轉眼便又見如怪蟒般的長袖就地翻起,似要擇人而噬,惡狠狠的劈頭蓋下。

“對付你,同樣是一根手指就夠了…”

說著輕蔑的話,天機紫薇今次用得是右手的中指,輕輕揮動的同時,似有美麗到幾乎冰冷的銀線在空中劃過,帶著喀喀的響聲,一閃而冇。隨後,便有炸線的聲音連環響起,黑暗中出現的,是一臉驚懼的宸楚相。

“你,你…”

連禦天神兵也要結合上正確戰術並重複數十次才能破壞的雙袖,在天機紫薇的中指麵前,竟如舊紙般被輕鬆劃斷,死沉沉的趴在了地上。

一馬一相先後無功,隨後出現的,是來自兩麵的夾攻,數點雜些紅色的幽幽青光自遠處飛旋攻近,同時,珷玞士那矮胖的身軀也從另個方向包抄過來。

“祲風炮,珷玞士…憑你們兩個,還是冇資格讓我用到‘兩隻手’,嘿…”

虛虛揚袖,天機紫薇似乎冇法躲開青光的攻襲,被聚射在胸腹之前,打的整個人都似斷線紙鴟般倒飛出去,那邊正是珷玞士所在,自然全不客氣,悶哼一聲,雙拳齊揮,卻打個了空。

輕的似冇有重量一樣,一陣夜風吹過便令天機紫薇在半空中翻了個身,轉眼居然已落在珷玞士身後:珷玞士倒也不急,他原不以身法快捷見長,仗得便是一雙鐵拳,一身橫練。誰想天機紫薇隻一側身,右掌在他背上輕輕一印,旋就提起,便聽得一聲慘嚎,珷玞士跌跌撞撞衝開數步,拚命想去摸索自己背後,隻是摸不到。

一陣風過,自珷玞士背上卷下幾塊碎衣,正是適才天機紫薇按過的地方,再看清楚些,衣破甲現,那曾令帝象先曹文遠曹仲康等人都束手無策的晶甲,竟已有了鍋口大小一片裂痕!

信手逐退尷珷士,天機紫薇全冇有要追擊的意思,斂衣而立---胸腹間看得清楚,仍是白衣如洗,半點痕跡也冇留下---左手姆指、小指一齊探出,指向另一處亂碑當中,寒聲道:“在我眼中,此地每一塊石碑都比一條人命更有價值,所以,你若是敢玩什麼‘聚石為兵’的把戲,我就隻好先殺掉你…明白了麼?”

一向以“智者”之身聞名天下,但,此刻,卻有比刀劍更為銳利的感覺從天機紫薇的身上出現,那種壓力…就使得輬轀車果真什麼也不敢做,急急的從黑暗中站起,並高高的舉著兩隻手,以表示自己的確“什麼也冇做”。

但,亦有不肯服氣的人。從另外一個方向,有木然而又冷酷的眼神,鎖住了天機紫薇的每個動作,一點兒畏懼的意思也冇有。

隨後,溫和的笑聲自庭院中部一座亭子內響起,同時也有明亮的燈光被點燃,共四盞,分挑在亭子角上,照得裡麵明如白晝,見有一桌四椅,旻天帥自占著西首,向天機紫薇虛虛揚手,笑道:“大軍師來得倉促,無茶無酒,隻好清談…不知意下如何?”說著微微抬眉,便見輬轀車忪惺馬祲風炮珷玞士宸楚相棄命卒六人齊一躬身,退去不見。

天機紫薇嗬嗬一笑,道:“恭敬不如從命。”說著竟真緩步入亭,在旻天帥對麵坐了。

兩人入座,一時皆是無語,旻天帥熟視天機紫薇良久,方一笑道:“大軍師…你的確很弱。”

若說這話說得其實奇怪,天機紫薇剛剛還以閒庭信步之姿將“六朝金粉”輕鬆擊退,若說他“弱”,那車馬炮相這些人又算什麼?但天機紫薇卻隻報以一笑,頷首道:“對…我的確很弱,就算是趕上了現在這樣的機遇,我也還是冇法將第七級力量這樣的界限突破。”

“唔…”

長長歎息,旻天帥以手支頣,油然道:“但你卻擁有絕世無雙的智慧,一種隻聽旁人轉述亦能判斷出我們這些人弱點所在的智慧…嘿,當一個人已被上天如此厚愛時,若再給你以力量,那還了得?”

十指交叉架在麵前,天機紫薇默默注視旻天帥,直待他感歎完了方才道:“閣下…是瓜都本地人罷?”

旻天帥微微搖頭,道:“誰曉得?誰還記得…日薄大江,鄉澤何處…家?‘人’才有家,有鄉關,有郡望,我們這些‘怪物’,卻那有什麼‘家’在了?”說著縱聲長笑,笑聲中卻又似有悲涼之意。

天機紫薇目光閃動,道:“雲台山大,聚義廳寬…願與天下好漢為家…閣下其有意乎?”

旻天帥笑聲戛然頓住,滯得一會,方才道:“大軍師想勸降…這是孫大聖的意思麼?”卻旋就搖頭笑道:“多此一問,天機紫薇的說話,就等於混天大聖的意思,誰不知道…”

靜了一會,他輕輕搖頭,道:“大軍師好意,我兄弟心領了。”

天機紫薇並無意外之色,隻道:“願聞其詳。”

旻天帥苦苦一笑,道:“我們是誰?”

“我們是‘六朝金粉’。”

“金粉繁華,曾證八百樓台,十裡荷花…隻如今,舊時繁華儘隨雨打風吹而去,樓不再,花不再,金粉便已不再…步蓮聲聲已成絕響,若果卷離此地,重作鋪設,亦隻是隔江商歌,豈能得同當日的春宵律管、玉樹銀花?”

輕歎一聲,天機紫薇微一拱手,道:“健者不可勉,誌者不可強…倒是在下失禮了。”

又道:“但,在下還是有一言相勸。”

旻天帥肅容道:“請。”

天機紫薇卻猶豫一下,方道:“這一劫…閣下至今仍覺得能平安度過麼?”

旻天帥一哂道:“天下之大,智如先生者能有幾人?可以看破我兄弟之弱的人,總不成都跑到這瓜都城裡來罷?”說著便笑,又道:“若真如此,那也就是我兄弟的命數到了,又能有什麼話說?”

天機紫薇神色淡定,道:“閣下通達如此,我也無謂多言,但,剛才說過的話永遠有效,請閣下記著。”說著便起身,道:“叨擾,告辭了。”旻天帥卻伸手道:“慢。”也跟著站起,笑道:“大軍師天下名士,難得玉趾駐此,有一塊碑材,還想請大軍師看看。”說著出亭前行,天機紫薇微一沉吟,也趕在後麵,隻是不即不離。兩人徑向庭院深處而行,轉眼已入一處地方,橫七豎八,皆是半成碑材,隻尚未打磨的,也有已刻了幾行字的,皆棄在地上。

旻天帥前麵帶路,口中緩緩道:“當初碑林全盛之時,嘗有數百匠人在此,造作不休,後來一夕覆滅,倉卒而棄,便成了這個樣子…”說著已停在一處立著的碑材之前,道:“這一塊,倒想請大軍師看看。”

天機紫薇見那碑材有八尺來高,甚是闊厚,已有了七八成工夫,頂座俱全,花紋皆備,隻是正文尚未著落,僅上部篆了兩行醉草,乃是“萬古到頭歸一死,醉鄉葬地有高原。”。下部尚空落落的。

旻天帥見天機紫薇專心賞碑,笑道:“這地方儘是些冇成就的東西,但不知怎地,我卻隻是和這一塊投緣,可惜下麵不全,心裡很難受…大軍師是高才,能賜兩句詩,圓滿此處麼?”

天機紫薇聽他這般說,苦笑一聲道:“凶地凶詩,卻也是絕筆絕句…在下狗尾,如何續貂…”沉吟良久,方一笑,道:“獻醜了。”伸出手按在碑材上,輕輕磨動,過好一會,方將手移開,見那如黛大石上竟已多了兩行文字,深皆及寸,一般是醉草,筆法與上首兩句全無二致。

“若個才人真絕代,可憐薄命作君王…哈哈哈哈,好,續得好!續得好!”

熟讀數遍,旻天帥縱聲狂笑,道:“真是續得妙極…”忽然裡笑聲止住,仍是麵無表情,一拱手道:“在下不遠送了。”

天機紫薇一笑,也道:“告辭。”方欲轉身時,旻天帥卻又道:“請住。”道:“還想請問大軍師一事。”

“我等遁居在此,自問並未走露半點破綻,大軍師何以能徑直找來?”

天機紫薇抿一抿嘴,微笑道:“說來或者閣下要不服氣,瓜都碑林名揚天下,在下早已心存向慕,有誌吊賞,碰得幾位,實是意外之喜。”直聽得旻天帥臉上陰晴不定,好一會才苦笑道:“天意莫測,天意莫測呐…”方拱手道:“大軍師請便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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