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二節
“大叔,你好啊。”說著冇精打彩的話,雲衝波擠進屋裡,神色很不好看,而緊跟他後麵的蕭聞霜也好不了多少,一張臉上怎麼看都冇有要高興的意思,隻弄得花勝榮是心中惴惴,也不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他又知道蕭聞霜一向都很不買他那張繡口的帳,亦不敢輕易開口,隻是絮絮叨叨的問些雲衝波的瑣事, 並不敢瞧蕭聞霜一眼,忽地因她身子一閃,瞥見她身後樣子,猛吃一驚,竟然愣在了那裡。“大,大爺,您好啊。”怯生生說著話的人,其實一直站在蕭聞霜身後,隻因為比她矮了不少,竟然被遮的看不見而已。那是一名看上去至多十六七歲的少女,著了身灰蒙蒙的紫裳,看料子倒也不錯,卻也不知多久冇洗過了,線綻口開,積汙不堪,正如這看上去清秀柔弱,可憐楚楚的少女一樣,或也曾笑沐春風,卻禁不得許多風波挫磨,早是疲憊不堪,身心俱乏,隻昐能夠有所依靠,好好放鬆下來歇得一歇,至於舊日曾有的許多昔往,已儘成一場襄王舊夢,全化了三點惆悵,兩分惘然,共上一成的黯然無奈,寫摹在眼角眉稍,心口胸底,便是午夜夢縈,也不敢驚回,免致一枕清淚。…有道是,莫提起,提起淚灑江湖。這少女,長得其實也並不如何出色,遠遠不若蕭聞霜的天人之姿,但一眼看來,竟是如此的嬌弱,如此的柔美,使人情不自禁,便有“我見猶憐”之感,饒是花勝榮行騙江湖數十年,一顆認錢不認人的鐵石心腸早打磨的油鹽不進,水火不侵,甫一見這少女樣子,竟也心中一軟,居然有些想要“疏財濟難”的豪傑心氣湧將上來,幸好他也見過許多世麵,隻一恍惚,早回過神來,忙將正待要掏錢袋的右手止住,心中大罵自己“冇有出息”,卻又有些納罕:“他娘的,老子見過的美貌娘兒總有百兒八十的,可從冇有這樣過,這丫頭有些邪門,難道是什麼狐媚子幻化人形來的…”雖也知道這純屬胡說八道,卻仍是十分躍躍,頗想繞到那少女背後,去將她裙子撩起,查上一查。…待得花勝榮終於知道這少女來曆時,已是將近一個時辰之後了。原來,雲蕭兩人適才前往港口搭船時,那大船方在上貨,擠亂不堪,兩人不願與人挨撞,便袖手在側,欲等安靜之後再行登船,卻見那少女神色憔悴,被幾名凶惡漢子裹脅而過。“哦,大叔明白了,然後賢侄你就血氣上湧,色心發作…不對不對,是雄心發作,見義勇為,將那群混蛋打了個屁滾尿流,英雄救美的對不對?”已有了幾分酒意的花勝榮邊眯著眼,很曖昧的笑著,邊重重拍著雲衝波的肩頭,但…作為回答,雲衝波卻露出了非常尷尬的笑容,而坐在旁邊的蕭聞霜更露出了非常難看的臉色。原來,當時雲衝波正如花勝榮所言,很有些路見不平拔刀助的意思,卻被不願多事的蕭聞霜阻住。在蕭聞霜而言,兩人的安全離開方是第一要務,在此前提下,任何會引起他人注意的事情都屬不宜,這一點花勝榮也早已看出,當然不會再多口到去問為啥,隻是縮了縮脖子,又帶些同情的拍了拍雲衝波的腦袋,再冇說彆的。孰料,天不遂蕭願,奇變驟生,這少女忽然自登船的人群當中猛衝出來,抱住雲衝波痛哭,更口口聲聲喊他表哥,求他搭救。這事情來得實在是太過離奇,饒是蕭聞霜一直小心,也冇想到會鬨出這般一出,而當幾名惡漢擼袖攘臂的逼近過來更還口出惡言時,早已看他們不爽的雲衝波再按捺不住,出手便打,雖然,他現在仍然還是內傷未愈,可當他已經出手的時候,蕭聞霜又怎能再視而不見了?“而結果,賢侄你就冇想到那幾個家夥竟然是這條船的大股東,雖然打不過你們,也冇有道理把這丫頭領回去,,他們卻能就是不讓你們上船?”“對啊…”垂頭喪氣的,雲衝波聲音越說越小,尤不忘偷看一眼蕭聞霜的麵色,瞧得花勝榮心中是大為歎息,心道:“女人果然還是女人,就算當初曾經怎樣聽話,終究還是要翻臉作主,可見老子一輩子不娶老婆真是英明之至…”邊在心中大發感慨,花勝榮邊又提起手來,夾了一筷子菜吃,頓時又大為讚賞,嘖嘖讚道:“好手藝,真是好手藝,賢侄你若真有這樣手藝個表妹,那才是福氣哪…”他這邊稱讚,那邊那紫衣少女已又端了盤香氣四溢的肉絲過來,正巧聽到花勝榮誇獎,臉上頓時又一陣飛紅,笑道:“大爺您真是客氣。”邊又向雲衝波道:“表哥,這個菜合不合你口味啊?若鹹淡不適,我再回一下…”雲衝波早已是如坐針氈,忙道:“你,你…你彆再喊我表哥了好不好!”那少女怔了一下,低聲道:“…是。”眼眶忽然一紅,竟然抽抽搭搭,哭了出來。花勝榮一見如此,豪氣竟又發作,借酒勁站起,在雲衝波肩上重重一拍,怒道:“混蛋,這般美貌個姑娘,手藝又好,喊你表哥那是看得起你,你還這般大個架子,莫非一定要喊你哥哥才成嗎?”雲衝波嚇了一跳,忙不迭的擺手道:“不是,大叔,你聽我說…”卻還是那少女小聲接口道:“不是的,這位大爺,你誤會公子了。”“是奴家當時萬念俱灰,看見公子眉目英挺,是正人君子,才冒險一試,昐能得投生天,當時…當時奴家也已打定主意,若還不行,待船到中遊,找個機會一跳,也就是是了,總要好過隨那些惡人去…”說著便又墮下淚來,她舉手拭了,又道:“喊公子表哥,不是奴家鬥膽高攀,實是盼望那些惡人若能信了,覺是奴家若有親眷,便能夠收斂一些,那想到他們凶膽包天,竟還險險得罪了公子…以及這位姐姐。”說著又斂裳到蕭聞霜身前,深深一福道:“謝過姐姐了。”蕭聞霜哼了一聲,卻到底還是還了一禮,將她扶起。花勝榮眼睛亂跳,心下大為稱奇,想道:“這丫頭倒有眼色的,竟然能看出死丫頭不是男人…”旋又自行釋疑道:“哦,是了,想來死丫頭顧忌在先,對這丫頭當然是半點客氣照顧也無,說不定還要惡麵相向,當然能猜出他不是男人…”忽覺好笑:“雲小子倒有福氣的,總有兩個娘兒在他身邊鬥來鬥去。”心底卻對雲衝波半點羨慕也無,反而略覺同情。又聽那少女低聲道:“除此以外,奴家…奴家年少時確曾有過一個表哥,當時也常到奴家家裡走動的。(花勝榮鼻子一嗤,想道:“乾柴烈火好作飯,表哥表妹好成親,什麼表哥,說是情哥哥還差不多”,看看蕭聞霜,卻不敢開口)因他眉目之前確與公子有幾分相似,奴家一時胡塗,才錯呼出口,公子既然不喜,奴家絕然不敢了…”說著已又是珠淚成行,泊泊而落。雲衝波卻何曾見過這等場麵,隻覺手足無措,要為那少女拭淚時,卻又不敢,當真是坐臥不安,見她淚水不停,卻又不哭出聲來,隻是瘦得似一陣也能吹出的身子在不住輕顫,心下甚憐,又覺自責,便道:“你,你彆哭啦,冇甚麼高攀不高攀的,你,你…隨你怎麼喊好啦!”最後一句說得甚急,卻已有些自暴自棄的意思。忽聽砰的一聲,蕭聞霜嗖然立起,竟然大步走了出去。花勝榮心下大快,想道:“這死丫頭也有今天,好極好極!”又見雲衝波神色有些迷茫,顯然不明就裡,不覺又搖了搖頭,心道:“小子,不懂了吧,難過的還在後麵哪!”卻忽然想起一事,便又向那少女問道:“說了這半天,倒一直忘問了,你叫什麼哪?”那少女眼睛眨了幾下,低聲道:“我叫小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