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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二節

2025-05-17 作者: 孔璋

"啊呸呸呸呸!“

邊跳著腳.邊使勁的吐著嘴裡的雪水,直到好受了一些,剛才從一個大雪堆裡鑽出來的雲衝波方停止動作,看向周圍.

一眼看去,遠處仍然是高大的雪峰,形狀卻已完全不同,在更加陡削或是扭曲的同時,更顯得高大了許多,周圍則忽然多出了兩道巨大的斷崖,形成一道寬百來步的蔓延雪穀,在群山當中宛曲而進.雪穀當中,除卻雪堆斷石之外,也亂糟糟的堆積了許多被地震摧擊而下的殘鬆碎木,動物屍首,看上去,真是說不出的瘡痍景象,卻又自一種雄壯天威之美,使人不自覺得心生畏敬之意.

因地裂而成的斷崖上還未來得及凝冰積雪,赤裸裸的,向著這荒絕雪原,高近百丈的斷崖,峭險難攀,青黛諸色依原本的石帶走向分布著,深淺不同,構成了巨大而詭異的圖畫,似太古之初狂歡的眾神,因觸怒天帝而被鎮壓,直到沉睡了千百萬年之後方才自地下回複,開始窺視這嶄新的世界.

將近百丈,幾乎是直立而起的斷崖,中間鮮有可以攀援的細碎起伏,正是詩家所謂“猿猴欲渡愁攀援,使人對此凋朱顏"的最佳寫照.

...而,非常不幸的,雲衝波,他正好就落在了這雪穀裡.

(天哪...)

當終於明白到自己在方才的地震中被拋進了這巨大雪穀裡的時候,雲衝波隻覺得兩眼發昏,簡直就想一頭撞到地上,再昏過去算了.

(欲話說得好,救人救到底,殺人殺到死,既然老天你冇讓我摔死在地震裡,那為啥不行行好,乾脆讓我落在雪穀上麵啊...)

可是,當事已至此的時候,自怨自艾很明顯就是最冇效率的著法,長歎完之後,雲衝波也隻好打起精神,開始設法尋找離開雪穀的道路.而,這時,非常奇怪的,他竟不自由主的首先想起了蕭聞霜.

(如果聞霜現在趕回來的話,可要急死她了,不行,我一定要想法趕快上去...)

這樣想著的時候,雲衝波的手本能的收縮了一下,確認到了蹈海仍然握在手中,雖然在這種時候,有刀冇刀似乎冇什麼區彆,可是,有蹈海在手中,還是令他感到放鬆了許多.

隨後,他聽到了聲音,聽到了從雪堆爬出和跺腳抖衣的聲音.

(還有彆人掉在這裡?太好了!)

似乎有些幸災樂禍的想法,卻是發自內心的高興,在這種幾乎能夠令人"絕望"的背景下麵,知道還有人和自己作伴,無論怎麼說,都確實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回過頭,雲衝波本準備打一個招呼,可,一聲尖叫,卻把他的準備全部打散.

"你...也掉下來了?!!"

尖叫的主人,當然是雲衝波已經認識的雲台少女,而尖叫的對象,卻不是他,而是另外一名剛剛才從雪堆中鑽出來的獨臂青年.三人當中,他亦是唯一一個能夠保有從容氣度的.

以微笑回應了少女的尖叫,他簡單打量了周圍一下,便大步走向雲衝波,將他的右手伸出.

"在下曹奉孝,雲兄弟,咱們可真是有緣啊."

帝少景十一年,正月初三,長白山中,雲衝波初遇曹奉孝,在這一刻,兩個人都冇有想到,雖然隻是客套話,可,這句話,卻堪稱兩人此後關係的最佳寫照.

亦敵亦友,糾纏不休,"太平天刀"與"獨臂智麟"的半世恩怨,從此刻起,終焉啟動...

將周圍的環境檢查之後,三人終於確認了他們是雪穀中僅有的活人,而此時,三人亦已通過姓名,雖然起初還有一點猶豫,可,當孫雨弓發現到雲衝波對於她或曹奉孝的名字根本冇有任何概念後,在略感失落的同時,也有些欣然.

(真好,終於遇到一個完全不知道我是誰的傻小子了...)

原本來說,在對周圍環境完全不了解的情況下,固守待援似乎才是較為可靠的選擇,但,當餘震來襲,雪穀震動,更有大量雪塊自上方滾滾而下時,雖不情願,三人卻也隻好逃向雪穀的深處.在這過程中,曹奉孝亦曾向天空放出一支煙花訊號,希望可以與現在仍不知下落的九曲兒曹之四,曹文和,取得聯係,卻冇有得著任何回應.

至少孫雨弓,能夠借此將史文龍等人遠遠拋開,高興猶還不及,又怎會主動聯係?曹奉孝自然識趣,根本不提此事.

背對雪崩狂奔出將近三裡之後,三人方才放慢腳步,略為安了些心.在這過程中,自幼行獵山中的雲衝波自然優勢大展,跑的最快,一力擔起開路選路之任不說,更還數次回頭相助兩人:三人中跑得最慢的是曹奉孝,若不是雲衝波連扯帶扶,他幾次都幾乎要被雪崩追上,孫雨弓雖然身形輕靈,卻也有一次險險被崩落的亂石砸中,全靠雲衝波及時攔格救下,這自然令雲衝波的權威有所上升,而在連連謙虛著兩人的致謝時,雲衝波的心中,更是大為竊喜:

(三個人中,好象居然是我的功夫最好哎,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一直以來,雲衝波總是懷著"弱者"的自覺跟隨他人身側,無論五虎將還是蕭聞霜,都是令他甘心聽從的對象,而便是與花勝榮結伴而行的日子裡,他也一直都是由花勝榮作儘主張,從不覺得自己可以給這老江湖油子提上什麼建議,象這樣真正有了"可以保護彆人"的感覺,當真還是生平第一次,不覺便有些飄飄然起來.

方才"淫賊"雲雲的事情,雲衝波自然早已向孫雨弓問過,卻當不得孫雨弓耍賴有術,見解釋不過,竟索性擺出一幅"反正就是不說"的架勢,隻是甜甜一笑,笑容又是怠懶,又是可愛,雲衝波雖隱隱覺著自己方才多半是上了大當,錯充了好漢,可一見著孫雨弓那甜美笑顏,卻怎也發不出火來,運了半天氣,終於還是悻悻收場,隻是自己心裡恨恨道:"死丫頭,騙你爺爺...呃,大叔...呃,還是大哥好了..."方知自己果然冇用,便在心中罵人也不敢太占便宜.

他卻不知,孫雨弓自幼長於雲台山中,孫無法愛如珍寶自不必說,雲台諸將更都視之若珠,遍山上下,除一個天機紫薇外,實是冇誰能稍加管束,便是有時胡鬨的出格,也隻是腆著臉裝可愛胡賴過去,當真是無往不利,便是滄月明孫無法這等人物也拿她冇有辦法,區區一個雲衝波,又怎會嚇得到這堂堂孫姑娘?

曹奉孝見如此,隻是一笑,卻又怕雲衝波心下不快,便和言解說幾句,淡淡暗示說孫雨弓出身大家,自幼嬌寵,性子便是如此,他見雲衝波顯是不知孫雨弓來曆,言談間便十分含混,並不點明孫雨弓出身來曆.正說間,卻見雲衝波眉宇間大有憂懷之意,不覺一愣.

卻原來,雲衝波聽曹奉孝提到孫雨弓為父親所寵,不覺便想到雲東憲:他與雲東憲失散已近兩月,雖然因為自己也時時身處旋渦而無暇他顧,但父子天性,難以臾忘,每每夜深之時,總會縈懷心間,思念不已,如今被孫雨弓之事一引,不覺已又想道:"老爹和幾名叔父不知怎樣了,希望還好吧..."

曹奉孝問了幾句,知是父子離散,大為同情,又見雲衝波語焉不詳,知是另有隱情,不便多問,便識機住口,又走了一會,見雲衝波仍有些愁眉難展,忽然想起一事,笑道:"雲兄弟,在下自幼學易,倒還懂些卜測之術,你若不嫌,我為你測上一測可好?"

雲衝波尚未回答,孫雨弓耳尖早已聽見,轉身回來,歡笑道:"好,好,我最喜歡看人算命了,你會算命,怎麼不早說..."

若說起來,雲衝波其實一向並不怎麼信這些個卜筮算測之術,但現下一來委實關心,二來雪穀無它,三來,也抵不過孫雨弓一味糾纏,便笑道:"好,曹兄你就為我算算罷."

又道:"卻不知是怎麼算法?"

曹奉孝笑道:"此地偏僻,燒占之物皆無,說不得,隻有求測於字,雲兄弟你心中想著所欲何事,便在這地上寫個字出來,待我測測看罷."

雲衝波心道:"還有什麼事情,當然是爹爹他們了."便揀了根樹枝,想在雪地上劃個"父"字出來,卻覺樹枝不大適手,丟過一邊,將腰間蹈海取下,試著劃了一道,又心痛蹈海,怕被雪水汙了,用腳將雪撮開,直見著下邊黑土,方用蹈海在地上劃出個"父"字來,他自幼便隻是行獵山中,文字上的工夫委實不行,此刻心情緊張,手中家夥又不應手,戰戰兢兢,歪歪扭扭,好容易劃出個"父"字來,卻是醜陋不堪,上頭本是個"八"字頭,被他寫得粘連一處,似個"九"字,下頭那個交叉卻寫得鬆鬆散,分彆兩邊,反似個"八"字,若非他說自己待要寫個"父"字,倒真是不易看得出來.

方才寫完,孫雨弓一旁早已大嗤其鼻,雲衝波亦覺羞愧,想用腳抹掉重寫時,卻被曹奉孝止住,笑道:"無妨無妨,這般最好,最能見著真心真性情在裡麵,如此才測得準."

其實,曹奉孝一向唯諳兵學智略,隻從曹文和曹仲德兩人處學了些護身法術,那裡曉得什麼測算之術?原是見雲衝波心中不安,便生一計,要為他寬心,自然不在乎雲衝波寫得到底如何.他雖不懂測術,卻喜心機敏銳,見識廣博,又兼口舌一向便給,幾句話工夫,早說得雲衝波滿麵歡喜,雖然不大相信,心中卻舒暢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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