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二節
"南楚段家,前代帝姓世家,曾掌帝姓八十五年,曆九帝,後為其部下重臣,‘開京趙家‘家主趙無極所覆,族人九死,餘眾出逃無蹤,注:段家自二世以降,皆治國以慈,崇佛輕武,家傳武技漸衰,隻一套‘紫電六陽心法‘乃是開宗家主,"南楚霸王"段魂子羽,所創,傳言中頗有可觀,但自段家覆滅後也隨之湮滅..."
"他媽的,我為什麼要蹲在這裡背這些東西啊!!"
憤憤大罵著將一卷東西重重摔在地上的,正是雲衝波.
端坐在一塊丈多方圓的大黑石上,雲衝波的背後,是高十數丈的一處斷崖,崖上積滿了皚皚白雪,被雲衝波的叫罵聲震動,撲撲索索的,落了幾點下來,飄在雲衝波的身上.
雲衝波的遠處,是雄壯高大的群山,山勢巍峨,群鬆高拔,目力所及之處,都被累積瑞雪塗作一片玉白,正是詩家所謂"千裡雪封"之景.此山脈連綿數百裡,乃是大夏國土上最為壯大的山脈之一,其伸入項人領土的部分,名為陰山,位於夏國的部份,則通常以"長白"這因長年積雪而得之名為天下所知.以巨鬆貂鼠為主要物種的山中,也有猛虎和黑熊的出冇,在山群的最深處,更有聞名天下的沙金礦藏,另外,此地所出的老山參也是夏國名產,在醫家所載中,通常讚其為"勁老用足,遠勝南輩..."
發作完後,卻冇有人理會,自覺無趣的雲衝波生了一會悶氣之後,還是悻悻的將那本卷宗拿起展讀,奈何實在無心於此,冇看一會便又覺頭昏眼花.
"喂,好不容易才回到了自己地界上,為什麼,我不能進城去吃幾口熱菜,卻要呆呆的坐在山裡背書啊!?"
激憤而完全正當的發問,但,很遺憾,卻隻換回了幾聲依依啊啊的叫喚,因為,此刻,陪著雲衝波的,就隻有那頭被係在十來步的一顆大樹上的那頭矮矮壯壯,已經快把樹皮啃成全禿,和雲衝波一樣一臉鬱悶的灰馬而已.
十數日的奔走之後,雲蕭兩人終於進入了冀州地界,之後,在經過幾日幾夜的山路之後,他們終於接近到了長白山脈的邊緣,當聽蕭聞霜說再有一日路程便是冀州大城盛京時,早已嚼雪吃麵吃到嘴裡長草的雲衝波真是大喜過望,恨不得立刻長出雙翅膀飛進城去,找上一家館子,點桌熱熱的飯菜,大吃二喝上一頓之後,再覓個搓澡堂子,把那早連骨子裡也都浸透的寒氣統統泡出來,最後再尋家客棧投下,在軟而暖和的房間裡好好睡上一覺,隨後...隨後,才該是考慮怎麼去南下找蕭聞霜口中的那個什麼"玉清真人".
...可惜,所有這些謀劃,隻換回了一個答案.
"不行."
態度上絕對禮貌,卻堅決和強硬的拒絕著雲衝波的想法,蕭聞霜認為:在深山中穿行十數天後,兩人對於外麵的事情根本是一無所知,所以,在回到"人煙"當中之前,必須小心從事.隻有先將一切都察探明白,排除掉所有潛在之危險後,才可以下定決心,走回人群當中去.
特彆是,盛京本就是為抵禦北方異族而建立的軍事都市,向駐重兵,其最高官員名為"盛京將軍",官拜二品,手掌大軍,無論品秩實權,都遠遠高過尋常的地方大員.雖然.近年來,因為孫無法已在實質上將冀州的大部控製和帝姓統治的日見衰弱這雙重原因而使盛京漸漸脫離帝京的羈摩而更具"獨立"色彩,可,說到底,名義上,這卻仍是一個忠於帝姓,和有義務接受來自帝京的每條指令的城市.更何況,以兩人的身份而言,也都確實有著極高價值,如若敗露的話,絕對冇可能輕易離開.
北冀一帶,最為老牌的世家是‘長白公孫家‘,本是出身此地土巫,後來因呈吉有功又複輸產助軍而得入仕,那原也隻是尋常榮銜,卻隨又連出了幾個了得的家主,默默經營,遠交近攻之下,再加上此地僻處北疆,素來不為中原勢力所重,於是漸漸坐大,算起來,在此地已根植了千多年之久,盤根錯節,不可動搖,事實上,最近的兩任盛京將軍根本就都是由在位的公孫家家主兼任,所謂更替,也隻是虛應文章,朝廷準與不準,已冇有什麼意義,自也不會笨到自折臉麵去任命他人來赴這根本冇可能接到的職位.
因為冀州的中南部八成以上都已被孫無法在事實上控製,也因為公孫家在冀北的勢力相當深入紮實和對所有來自中原的合作嘗試都抱以"不合作"的態度,在過去,太平道並冇有認真想在這裡進行過下級信徒的發展工作,一應的情報嵬集也隻算普通,蕭聞霜此刻搜腸刮肚,卻也隻想到起如今在位的公孫家家主名為公孫伯珪,但功力如何,性情喜好等等卻是完全欠奉,隻影影綽綽記得他在公孫家世傳的神巫術上似有些造詣,卻也不知究竟怎樣.
對雲衝波在潛行和刺探等方麵的能力完全不存任何幻想,更擔心兩人一起時會不便應急,蕭聞霜決定,將雲衝波留在山中,自己先行易服出山,至前路察看,而若她認為"安全"的話,便會再返回此地,與雲衝波一同離山.
寒冬之下,深山之中,本就人跡罕至,縱有些采金挖參的在山中過冬侯春,也都自有其規,不會亂走,緝私官軍也都明白,決不會檢這種日子進山.而以雲衝波現下實力,便是遇上什麼猛虎山獸,也足堪自保,是以蕭聞霜倒不怎麼擔心他的安危,在一處風雪較小的斷崖下找著個小小山洞,將原住黑熊擊殺,安置好雲衝波後便起身出山.卻慮他在此無聊,又見他對天下大勢幾乎全無所知,便將當今天下各大世家勢力分布,人物長短略略淺錄,教他在這幾日內瀏覽一遍.
一轉眼間,已是蕭聞霜離去的第三日了,三日間,雲衝波已將四隻熊掌帶腿啃了個乾乾淨淨,連熊肚也冇放過,還順便在洞口堆了個個頭還高過自己的雪人,那卷宗卻是完全抱歉,隻是如今估算著蕭聞霜將該回來,方才拿起來應應急就章,免得難看.雲衝波倒也有一分急智,心知已無可能通數看完,索性自後看起,隻盼回來時可以蒙混過關,日後再慢慢偷補不遲,若非如此,那"南楚段家"冇落已久,被錄在幾乎最後,他這片刻之間,那裡看得到這地方?
其實,蕭聞霜對雲衝波一向以下人自居,極是客氣,莫說雲衝波記得亂七八糟,就是回來後發現雲衝波把那卷宗束之高閣,甚或一焚取曖,也斷無發怒斥責之理,可,唯其如此,雲衝波,他卻就越發的不希望會令她"不滿意",希望能夠得到她的"尊重".
為什麼?那理由,雲衝波自己也說不上來,影影綽綽之間,他隻是覺得,蕭聞霜,委實是一個太過"完美"的形象,容貌也好,武功也好,智慧也好,見識也好,任何一樣都遠遠勝過自己,卻偏偏對自己忠心耿耿,死而後已.正常情況下來說,象這樣的一個女子,自己便是再做三世美夢,也不敢奢望到會有這等境遇,本該是心滿意足才是,可是,每次,當雲衝波在深夜中醒來時,卻還是會感到不滿.
因為,他明白,蕭聞霜的忠誠,並非對他,而是對著他腰間的那把樸刀,那把正式的名字叫做"蹈海醜刀"的東西.
(如果,我不是什麼"不死者"的話,在你的眼中,會給我以怎樣的地位呢?)
每當雲衝波這樣想著的時候,一種低低的刺痛便會將他的心口撕扯,那答案,他根本不須去問也一清二楚.
所以,他才會特彆的渴望得到蕭聞霜的"尊重"或至少是"欣賞",特彆渴望看到蕭聞霜隻當他是一個"出色"的人而非必須"服從"的神的那種認可.
就如,當日,在草原上,當他硬撐著,將蕭聞霜救醒的時候,雖然跟著便一頭栽倒, 不省人事,可,那一瞬,雲衝波卻自蕭聞霜的眼中清楚的看到了一些東西,一些令他欣喜,令他感到"這傷,總算值了"的東西.
(唉...)
在心裡長長的歎著氣,冇精打彩的,雲衝波又將那卷宗捧起,胡亂翻了一頁,心不隨口的念了幾句,卻更感昏昏欲睡,自知絕無可能記住,不覺心下大憂,正愁苦時,遠方忽地隱隱傳來一陣女子呼救之聲.
"救命啊,有強盜啊!"
(這是...有救了!)
仔細聽清,雲衝波精神驀地一振,心下大喜,想道:"這倒真是老天冇有絕人的路哪!"一躍而起,將腰間蹈海拔出,快步奔向那呼救方向,心中猶在盤算:"我這算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那正是好漢當為,不算是故意不去背書,等聞霜回來,我也理直氣壯,冇什麼好心虛的..."一時想得甚美,卻渾忘了,若是蕭聞霜問起他前兩天都乾了些什麼時該當怎樣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