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微笑
她轉過身一看發現那兩人已靠在一塊縮在了門板上，不禁好笑，說：“你們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人。”
“葉小姐，我們不是故意跟蹤你的，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千萬彆讓總編炒了我們啊。”其中一人看著就心直口快，想到什麼說什麼也不怕她真惱起來，另一個男孩急忙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彆亂說話，他還愣頭愣腦不明白地回望著夥伴。
看得她實在忍不住“撲哧”笑了起來，好單純的西瓜太郎！
兩個大男孩被她的笑聲弄得糊裡糊塗，搞不明白這個外號女王蜂的葉三小姐到底想乾什麼，她不是為了偷拍的事情來整他們的嗎？
輕咳了幾聲，她麵容一整變得冷冷的陰陰的，驚得那兩人差點抱成一團。她坐在皮椅上，對他們招了招手，完全麵無表情，“你們都過來。”
不過去。兩人仿佛腳底粘了強力膠似的一動不動，她揚眉，嘴角冷笑，“再不過來我就叫你們總編炒了你們。”
聞言他們痛苦地皺得整張臉像乾橘子，頭耷拉著很不情願地一步一步走向了她，她麵上冷冰冰，心裡卻笑翻了。天啊，哪來這麼好玩的兩個活寶！她感覺自己像極了灰姑娘裡的壞心後母，欺負人的感覺真好。
好不容易慢動作似的踱到了她的麵前，她不說話一直盯著他們看，看得兩人心裡直發毛，受不了地求饒道：“葉小姐，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不理會他們憋氣的表情，冷冷問道：“你們叫什麼名字？”
開始了。女王蜂要趕儘殺絕了。兩人神情如喪考妣，對望一眼不知如何應對，隨即又覺得自己太窩囊。乾脆豁出去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正當葉小曼興致盎然地看他們臉上如調色盤般青紅黃綠間變化，最後化為一臉的正氣凜然瞪著她，大聲說道：“我是楊青峰，他是方宇，我們是F大05屆新聞係畢業的，現在是西瓜日報報社的實習記者。葉小姐如果非要整我們，我們也不怕，大不了就去支援大西北，我國泱泱疆土焉有無施展抱負之地！”
如此豪言壯語一出，她臉上凝聚的冷酷差點就破功了，她使儘了所有自製力才控製住不笑噴出來。這兩個剛畢業的西瓜太郎太有趣了，她非得讓他們物儘其用才行。
“你們不能在這裡上班了。”
此話一出兩人立刻蔫了，雖說也猜到這個結局但麵對時還是覺得很痛苦，沉重地抬起腳步正欲出去收拾紙箱子，她卻又說：“以後你們就去MTB製作部重頭學習。”
從地獄飛上天堂是什麼感覺？飄飄欲仙？不敢置信？
兩個大男孩麵麵相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隨即齊齊看向她，渴望又害怕的眼神令她微笑。
“我給你們一個學習的機會，製作部實習策劃記者，任期半年，半年後通過考核即升為正式采訪記者，你們願不願意？”
“願意。”幾乎是同時，兩人異口同聲答道，年輕的臉上是看見紅日東升般掩不住的喜悅。相較於專挖八卦新聞的報社，學新聞的人當然更渴望能在熒幕媒體上奔走於采訪的第一前線，對於他們而言，那才是真正的夢想。
麵對那樣純粹的感激與喜悅，她的笑意更濃，她喜歡這樣新鮮熱情的血液。本來隻是想來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能把八卦新聞寫得清新生動，順便給他們一點金錢上的獎勵，卻冇想到反而挖到了兩塊璞玉，算是意外收獲吧。
至於報社總編那邊，她再想辦法給他點好處算了，畢竟對於他隻是少了兩個挖八卦的狗仔罷了，難度並不高。
等事情辦得差不多後她回到家冇多久，就被爺爺沉著臉揪進了大書房。
老爺子正坐在她的對麵怒瞪著她，深諳裝可憐的絕妙用處，她滿臉無辜地縮坐在沙發上，連嘴角都耷拉著。
老爺子無語，明知她是在裝卻還是忍不住心疼了，語氣軟了下來，“這個新聞不是你弄出來的吧？”
她猛搖頭，“當然不是我。”
“你們不是分手了嗎？”
“我想了想，覺得還是複合的好。”
老爺子眼角抽搐，還冇結婚複什麼合！
“我以為你想通了，你是千金小姐，他不過是個小演員，你們倆根本就不適合嘛。過些日子爺爺打算辦一個隆重點的家族酒會，到時候會邀請很多條件上佳的青年才俊出席，爺爺一定給你挑一個最好的。”
老爺子苦口婆心，葉小曼仍乖巧地低著頭，劉海垂直遮住的那一雙明眸正不馴地翻著白眼，嘴裡很小聲地嘀咕著，卻仍被捉了個正著。
“你嘴裡在嘀咕著什麼？”
“冇有啊，我冇說話。”她趕緊無辜地眨眨眼睛。
“還說冇有，我看見你的嘴巴在一動一動的，丫頭，你該不是在偷偷罵爺爺吧？”
“怎麼可能！我對爺爺的景仰有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
“夠了夠了，”老爺子好笑地打斷她那一串被說爛了的經典馬屁台詞，憐愛地看著這個深得他心的小孫女，好不容易她的身體好了許多，他多希望她能獲得最大最圓滿的幸福，他想給她最好的一切。
“曼丫頭，聽爺爺的話，柳冬梓再好畢竟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他給不了你最好的一切，你們身份地位上的差距將是生活中最大的阻礙，遲早有一日，你們的感情也會消磨在這個問題之上，不如趁現在抽身而出，給彼此一個更好的選擇，隻要你點頭，爺爺會為他安排好最好的出路——”
最好的出路。她曾經也那樣想過，單方麵的做了自認為最好的安排，可是她認為對的結果不僅困住了自己的心，更無法使他變得幸福一絲一毫。抽身而出，他與她，都再不可能真正的抽身而出了。
這個問題，她也是最近才想通了，不管生與死，未來的路都讓他們相偎著走完吧。
她低斂著眉，微微地發呆，微微地笑著。
“丫頭，丫頭——”
“啊？”她回過神來抬起頭，迎麵而來是爺爺不解責備又無奈的眼神，她立刻漾起一臉甜蜜的笑容，坐上前挽著老爺子的手撒嬌地搖晃著，說：“爺爺，我就是喜歡柳冬梓嘛，除了他我誰都不要。”
“你這孩子——”老爺子鬱結地瞪著她，“怎麼就是死腦筋想不通呢？你要是再繼續跟他交往下去，我以後就不管你了，隨便你怎麼糟蹋自己我都不管了。”
“爺爺。”
她無奈地歎道，眼裡褪去了調笑之色而變得認真執著起來，她說：“爺爺不希望小曼真正快樂的生活嗎？金錢，或者權勢，都不是我的所求，我要的隻是很平凡很普通的安穩而已，柳冬梓他能給予我這一切渴望，我無法離開他，真的。”
“何況我的身體，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她搖頭輕笑著，不顧老爺子不悅的目光繼續說道：“爺爺不要生氣，我的身體我很清楚，目前良好不代表著已恢複健康，我最近常常覺得，也許有一天我真的就這樣離開了，有爺爺有這麼關心我的人，真正愛過，其實也不是多可怕多不能接受的事實，以前的我真是太鑽牛角尖了，是我不懂事。我隻是認真快樂的過好餘下的每一天，您懂嗎爺爺？”
老爺子定定地看著她，為她話裡的明達世情而心疼不已，她的眼神堅定而清澈，就是這雙明亮毫無瑕疵的眼睛讓他疼愛入骨。久久，他長歎了一口氣，罷了，她覺得開心就隨她吧。
“好吧，我不反對你們了，改天把他帶回家裡吃頓飯吧。”
“謝謝爺爺偉大的成全。”她興奮地跳起來在老爺子的左臉上親了一口，換來他縱容愉悅的微笑。
這麼好的丫頭卻偏承受著生命無法把握的苦難，未來的路有多難走，他心裡痛惜之極，惟有讓她每一天都能這樣快快樂樂的就老懷安慰了。
至於其他的，他就不執著了。
又一聲長長的歎息，他眼裡蒙上了一曾灰灰憂傷的水光。
葉小曼笑著走出書房後，頭部突然一陣劇痛麻痹，她膝蓋一軟跪在了地板上，就這樣靜靜地坐了好久，長長的頭發垂下遮住她的表情，隻有身體暴露在外微微顫抖著，單薄得如風中脆弱的落葉。
良久，她終於站了起來，臉上是平靜快樂的微笑，昂著頭慢慢走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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