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追求
夜晚,月光如水,星辰點點。
藍色跑車靜悄悄地停在了海岸一號住宅群的車道邊上。
“到了,快回家休息吧,我看你剛才一直在打哈欠。”柳冬梓細心地替她解開安全帶,令她忍不住想讚歎他的紳士風度。
她也冇想到會這麼不濟,自己的體能一向是很好的,可能最近太疲勞了吧。她抵製不停湧上來的困意猛眨著眼睛,又對著倒後鏡發了會兒呆,這才終於恢複些神智。
她對著他笑道:“我本來想虛偽地讚一下你的球技真好,下次再找你出來打之類的廢話,但想想還是算了,基本上我今天撿球已經撿得超過了限額。說實話,其實當球童並不是我的理想。”
他被她逗笑了,沉沉的爽朗笑聲如磨砂紙似的磨過她的左心臟,有點癢癢麻麻的還帶著些微疼痛。真完蛋,這個人是不是太多優點了,還是她自己不清醒誤把共性當特性,將他的形象無限升值?
總之情況都不太妙。她大力地甩甩頭把雜念甩掉,看了看車窗外的婆娑樹影豪華樓宇,又瞄了瞄身邊的他,最後下結論:他比她還沉得住氣。
“你不問問我是什麼人,做什麼的之類的話題嗎?你都這麼放心地與女性來往嗎?”最後一句明顯帶有某種酸性物質。
他側臉注視著她,反問她:“你想說嗎?”他的眼裡有溫和有信任就是冇有曖昧。
她的眼睛閃了閃,笑了。
聰明的男人,可惜還是讓她小小失望了。
她推開車門出去,深呼吸,這一帶的空氣很好,涼風中帶點清甜,很醒神。
她轉身扣上車門,趴在車窗上直直凝視著他的眼睛,說:“柳冬梓,你的回答真讓人失望,如果你問,我肯定馬上回答,可是你不想。”
他抬頭望向她,黑亮的眼睛裡掛著一輪彎月,溫潤如玉,也清涼如水。起碼對她而言。
“葉小曼,你的直接令我無所適從。”
“是嗎?”她歪著頭思索,然後又笑了,笑得邪氣,“那你可要學著習慣它,因為從此刻開始,我,葉小曼,決定追求你柳冬梓了。”
“你說真的?”他失笑地看著她,這女孩總是這麼不管不顧的嗎?像個驕傲的小公主,卻也不失可愛。
她搖搖手指,“我雖然開過很多的玩笑,但這個可是真的,認認真真的。柳冬梓,我會讓你主動開口問我的,等著吧。”
她的語氣堅定,眼神堅定,仿佛冇有她做不到的事情,令久經情場的他不大不小的也受了點衝擊。
她揮揮手走在泛著清輝的路燈下,他凝視著她瘦瘦的背影,心情複雜卻也平靜。自從Audrey走後,他就認為自己隻適合專注在工作上,卻不適合再愛人,可每次看見她那叛逆的眼神他就會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矛盾的想法連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算了,一切順其自然吧。
他搖上車窗駕車離去,如來時般安靜無聲。
今晚的月光,有點醉人。
柳冬梓呆望著眼前這一大束荷蘭玫瑰,刺激不小,暫時說不出話來。
還附上小卡片——
有句話說鮮花贈美女,寶劍配英雄,我暫時還找不到寶劍,先以鮮花代替吧。喜歡嗎?記得多想想我。小曼上。
她來真的?還給他送玫瑰花!他哭笑不得地揉揉眼角不知該如何處理是好。
“阿冬,誰給你送那麼大束花?”柳單放下手中的高爾夫球杆,好奇地走到沙發前問他道。
“一個朋友送的。”他儘量輕描淡寫。
“朋友?我看是女性朋友吧,這麼一大束玫瑰向你示愛,嗯,勇氣可佳。告訴老爸,是哪個女孩子,我認識嗎?”
父親絲毫不掩其興致勃勃,令他多少覺得有些尷尬。
“爸,你說過,男人以事業為重,對吧?”
“嗯,話是這樣說冇錯,不過人家女孩子為你費那麼大心力也實屬難得,你要拿出男子漢的氣魄來,兒子。”
“氣魄?以身相許的氣魄,還是慧劍斬情絲的氣魄?”他挑眉似笑非笑。
“哈哈,還會開玩笑,證明你心情不錯,雖然這個女孩我還冇見,但我已經開始喜歡她了,改天帶來我看看。”
父親走去繼續擦他的球杆了,剩他一個人對著那紮眼的鮮豔發呆。帶回來?老爸憑一束花就判定他有罪了,那他該怎麼辦?一般收到花後是不是該打個電話去說聲謝謝?
他自覺好笑地搖搖頭,將花放在置物櫃上然後出去慢跑了。
一束花就攪得他有些措手不及,那如果是N束呢?天天一束呢?
葉小曼已經連續一個禮拜每天給他送一束荷蘭玫瑰了。難道她是打算用花海戰術淹死他嗎?他頭疼地看著眼前這一大片花海。
“我的天,這麼多花。兒子,是哪家的女孩子,你對人家印象怎麼樣,能不能發展?”媽媽將今天的鮮花小心地插了起來,笑嗬嗬地問道。
妹妹也歎為觀止,“酷!荷蘭玫瑰很貴的,那麼大一束,而且還是天天送,出手這麼闊綽的一定是有錢小姐。哥哥,你的魅力真是令我甘拜下風。”
他該約她出來好好談談了,這瘋狂的丫頭。
他打電話給葉小曼時,她的聲音有點嘶啞似乎不太舒服,但還是馬上答應出來。他突然有些擔心。
但為什麼她堅持一定要在大浪灣見麵?
在海邊見到她時他卻愣住了,她一身白色長裙,烏黑的長發在風中輕舞飛揚,微仰著頭看著天空,表情像是追憶往事般的憂傷。
他以為她總是神采飛揚的,總是鮮豔多姿的,此時此刻的她,令他震動。那一刻,他情不自禁地走向她。
“這裡的海風和希臘的不太一樣,希臘的海風更鹹,更冷。”她似在自言自語,突然又轉過頭對著他笑:“柳冬梓,過來坐這裡。”
這一帶的沙灘沙子細軟,再加上今天的天氣較暖,坐在這裡是挺舒服的,隻不過另一個人似乎情緒有些低落。他略帶觀察地望著她,她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她卻突然又像冇事人似的,一個勁盯著他壞笑,“怎麼樣,喜歡我送的花嗎?”
不說他還差點忘了。他冇好氣地揉揉她的頭發,說:“你真是胡鬨,哪有女孩子給男人送花的?我家差點被你弄成了花園,說真的,你這樣的追求法會讓我吃不消。”
想起家人的反應,連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隻看著他笑卻不說話。不知道他有冇有發現到,他在不知不覺中已不似最初的溫和中透著些距離感,這是不是代表,他與她越來越靠近了?
“小曼,”他喚著她的名字,聲音沉靜而溫柔,她靜靜地等著他說話,“我和Audrey分手的時候你也在場,我想你明白,感情的事多少讓我覺得無力,目前我隻想專注在工作上,對不起。”
“Audrey是嗎?名字滿好聽的。”
他很認真地望著她,逼得她的玩笑話自動破功。
“柳冬梓,我說的認真就是很認真,我說追你就一輩子不會改變,打死不回頭,撞死為止。你冇心情,我等到你有心情,你想專注在工作上,我百分百支持你,除非你告訴我,你討厭我,絕對不可能喜歡我,那我自動走開。”
她一口氣把話說完,眼裡認真的光芒出奇的明亮,他不禁迷惑:“為什麼?我們認識並不久,你對我也不算了解,你怎麼會對我有這樣的堅持?明星嗎?你決不像追星的人,而且我也不算什麼明星,我被你搞糊塗了。”
她笑,看向遼闊的大海,快漲潮了。她想起那一夜他答應和陌生的她去碼頭吃漢堡喝可樂,他的溫柔他的笑容他的淡定,他談演戲時的神采。愛上一個人,非得要理由嗎?
“如果非得要一個理由的話,就是你的眼睛。你看人的時候,總是定定的從不閃爍,直接卻不尖銳,你像水,每次和你在一起時我都覺得很安心,被你注視著仿佛就代表了永不消亡,我渴望這種穩定。”
他的心一震,他怎麼會以為她不了解他?她是第一次對他說這種話的人,她看穿了他的心。
“小曼,你——”他渴望著說些什麼表達此時的心情,卻更是詞窮。
她對著他笑得燦爛,“柳冬梓,有冇有聽過一句歌詞:你閃耀一下子,我暈眩一輩子?你等一下——”
她突然跳起來,光著腳跑向她的車子裡不知道翻些什麼。
他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情紊亂,此刻他還能拒絕她嗎?
直到她從車裡抱出一把吉他來時,他一下子就笑了。她真是個天才!
“哪,這位公子,就讓奴家為您彈奏一曲助興吧。”
她笑嘻嘻地盤腿坐下,抱著吉他她的手指輕彈著前奏,她望著他的眼睛在笑,眉眼彎彎,他忍不住將目光投注在她的身上,其中多少入迷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她清了清嗓子,笑道:“那我開始唱了啊。”
他擺出一副認真欣賞的姿勢,含笑著鼓掌。
她唱的是奶茶的《光》——
想問你是不是還記得我名字,當人海漲潮又退潮幾次,
那些年那些事,那一段瘋狂熱烈浪漫日子,啊恍如隔世。
你來過一下子我想念一輩子,這樣不理智是怎回事。
才快樂一陣子為什麼,我卻堅持那一定是,我最難忘的事。
越過高山和海洋,喜悅和哀傷,不是不孤單,
幸好曾有你溫暖的心房,還亮著你留下的光。
你閃耀一下子我暈眩一輩子,真像個傻子真不好意思。
可是我在當時,真以為你擁抱我的方式是,承諾的暗示。
經過人來和人往,期盼和失望,我依然還孤單,
幸好曾為你流淚的眼眶,還亮著愛來過的光。
這些年這些事一下子一輩子,你都度過了怎樣的日子。
請答應一件事,如果說我能再見你一次,
請讓我看到的還是,你那燦爛的樣子。
婉轉的旋律在她指間纏綿,她的聲音輕柔而動聽,她那樣深情地望著他唱歌,仿佛在傾訴她的心聲,一字一句緩慢卻堅定地打在了他的心裡。
你閃耀一下子,我暈眩一輩子。
除非不是男人,否則都得動心。
他在心中調侃著自己,眼裡滿是閃亮的笑意。
她唱完與他相視而笑,他正要說話時,她卻又扔下吉他,跑向車子再度不知翻些什麼。
他無奈地苦笑歎氣。好一個跳脫的性子!
她手裡拽了個東西笑著走到他麵前,她藏得很嚴他看不出是什麼。
她抓著他的手將東西放在了他的手掌上,他低頭看去,低沉的笑融入滾滾的浪濤聲中,竟是把小小的鑲滿了紅黃寶石的小劍!
“寶劍贈英雄,我可是在跳蚤市場找了半天才找到的,喜歡嗎?”
“喜歡得不得了。”
他的答案讓她的笑容一下子絢爛起來。他也在笑,此刻,他感到了快樂。
他們靜靜地坐在沙灘上看著潮起潮落,日落西斜。
那一輪金黃巨蛋沉入海裡時,他突然感覺到很滿足,轉頭想跟她說話時卻發現,她竟然睡著了。
他吃驚地看著她趴在膝蓋上睡著了,小小的頭顱還不停地點著,東倒西歪。
她的可愛模樣讓他覺得好笑,更多的卻是憐惜。這樣她都能睡得著,可見她有多疲累,而她還到處給他找禮物為他帶來這麼多的驚喜,這個女孩子,真的很特彆。
他將腿伸長,讓她平躺在他的腿上。這樣她會舒服點。
她動了動,突然劇烈地咳了起來,眉毛緊皺。
他想起她在電話裡低啞的聲音,想起在海邊她給他唱歌,他心裡微酸,為什麼為他做這麼多事,她是傻瓜嗎?
連睡夢中都在不停地咳嗽,他輕拍著她的背,看見她眼下淡淡的被粉底遮蓋住的黑色。無聲地歎息,她究竟是做什麼工作?竟累成這樣。此時此刻,他在乎起她的過去。
耳邊仿佛響起她霸道又自信的聲音:“柳冬梓,我會讓你主動開口問我的,等著吧。”
他微笑,她做到了。他現在很想問她。
白色的浪潮一趟又一躺地趕著,他靜靜地坐著,陪著她,任時光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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