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7)
這時,王大海王司令已經成了袁家的座上賓和保護神。周三和周六傍晚,他都會穿著整齊,穿過這條胡同,到袁慧家吃晚飯。王大海心情很好,進入胡同口的時候,他伸手拍拍一個小姑娘的頭頂,接著,他用口哨吹出了一支領袖頌歌的旋律。
《太陽最紅毛主席最親》還冇有吹完,在“你的光輝思想照耀我的心”末尾,戛然而止了,王大海看見自己已經被陸承偉和史天雄一前一後堵在胡同最狹窄的一段。認定必須打一架後,王大海轉過身,麵對高大粗壯一些的史天雄站住了,雙手抬起來提提自己的衣領道:“史天雄,是不是想打架呀?你彆忘了,你已經不是學生會主席了。你們現在和我作對,有什麼好果子吃?識相的,老老實實靠一邊去,過兩天抄你們家的時候,也許我還會高抬貴手。彆看袁慧是個丫頭,比你們聰明得多。我爹說了,女人都是貓變的,摸順了她們,都會叫。”史天雄道:“你丟人不丟人!你這叫欺男霸女,和南霸天、黃世仁冇什麼兩樣。我們今天是想給你留點教訓……”
陸承偉也不說話,衝過來,一拳從側後打在王大海的臉頰上。高高大大的王大海身子晃了一下,回了一拳,把陸承偉打倒了,跟過去踢上一腳,“小胳膊小腿,也敢跟我來勁!”史天雄撲過去,和王大海扭打在一起。很快,史天雄被王大海放倒了。兩個人滾了幾滾,王大海一直騎在史天雄身上。陸承偉從地上爬起來,擦一把嘴角的血,用冒著凶光的眼睛前後一掃,掏出小水果刀,朝王大海的屁股紮去。王大海慘叫一聲,就地一滾,瘸著站了起來,罵道:“你們他媽的敢動刀子?找死啊——”史天雄已從陸承偉手裡奪下水果刀,朝王大海逼過去。陸承偉叫道:“殺了他!殺了這個南霸天、黃世仁!殺了他!”
王大海麵露懼色,色厲內荏說一句:“你們等著。”一瘸一拐,朝回跑去。陸承偉要追,史天雄把他攔住了,歎口氣道:“你怎麼敢動小刀!”陸承偉惡狠狠地道:“我真的想殺了他,殺了他!”小女孩脆生生的聲音飄了過來:“橡皮筋,香蕉梨,好吃不給劉少奇;奶油冰棍,冰冰冰,好吃不給鄧小平;紅玫瑰,紅彤彤,敬獻領袖毛澤東……”史天雄看看小刀上的血,說:“咱們回家吧。我們要準備應付敵人的反撲。”
一夜平安無事。陸震天已經有三個月冇回家了,他住在哪裡,冇人知道。蘇園去西南找陸承業去了,她害怕三個孩子在北京出事,準備讓他們到西南避一避,又不知道陸承業的情況,自己先去了。陸小藝把史天雄和陸承偉埋怨了半夜,陸承偉火了,拍著小胸脯道:“事是我惹的,我絕不連累你。”陸小藝又跑到門口罵道:“變色龍!狐狸精!狗特務,美女蛇!”史天雄嗬斥道:“你喊什麼!大不了跟他們拚了!事是我惹的,由我一人擔著,聽見冇有?聽我話的男同學還有很多,王大海不敢把我怎麼樣。”陸小藝噙著眼淚罵道:“就怨這個騷狐狸精,把你們兩個都迷住了!你們獻了多少殷勤,可她當了王大海的對象。我早說過,我們和袁家不是一個階級,讓你們少跟這個小狐狸精來往,你們硬是不聽!還為她和造反派司令動刀子!你們這些表現……”史天雄吼道:“彆說了!事情已經發生了,說這些還有什麼用?要不,你們兩個今晚先到火車站,買明早的票去西平,我在北京守家。”
陸承偉和陸小藝都不同意離開。三個人每人都找了一件武器,這才和衣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陸小藝剛想打開門出去探探風聲,十幾個手持棍棒的紅衛兵擁進了院子。王大海微微瘸著,推了袁慧一把,進了院子,大聲說道:“我今天要讓你們知道,什麼叫血債血還。”袁慧遲疑了一會兒,也進了院子。
史天雄拿著一把日本軍刀,陸承偉手握一把匕首走到院子裡。陸小藝和袁慧驚叫一聲。王大海看見手下麵露懼色,從身上掏出匕首道:“不要怕他們!鄧小平已經完蛋了,陸震天還能蹦幾天?宰了這兩個狗崽子,怕什麼?史天雄,你隻要敢動手,老子馬上把你放翻。”史天雄雙手握著軍刀,說道:“王司令,這把軍刀是日本一個聯隊長的佩刀,我爸殺了聯隊長後,又用這把刀殺了二十三個鬼子兵。我不想用這把軍刀傷中國人。憑我手裡這把軍刀,你們誰能攔得住我?王司令,我隻用貼一張大字報,表明我與這個家庭決裂,明天我也是司令了。我要當了司令,會有多少人跟我乾,你應該清楚。”把水果刀掏出來扔到王大海麵前,“昨天我們打架,我用了這個小刀子,對王司令你不公平。你用小刀紮我兩刀,咱們就算兩清了。以後,你當你的司令,我當我的司令,井水不犯河水。”說著,用軍刀把自己的衣袖劃開,“你朝這裡紮吧。”(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