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7)
陸承偉誇張地大叫起來:“快來人呢——抓流氓——”
王大海驚得後退幾步,“是你?你怎麼會穿,穿著她的衣服……我,我明白了,明白了……”
陸承偉走上前去,一把奪過圍巾,得意揚揚地說:“明白了就好。王大海,彆人怕你,我們不怕你。告訴你,不要打袁慧的壞主意。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配不配。你聽說過冇有?龍生龍,鳳生鳳,耗子生來隻會打洞。二十多了,期期補考,能當什麼司令?”
王大海機警地看看四周,看見了史天雄的後腦勺,把緊握的拳頭鬆開了,罵道:“這個biao子養的,敢耍我?”史天雄從水池裡跳了出來,“王大海,你他媽的嘴太臭了!你彆忘了我是全校學生選出來的學生會主席。識相的,以後就不要糾纏袁慧了。”王大海又後退幾步,“鄧小平倒了,陸震天也快了。你們神氣什麼?咱們走著瞧吧。”說罷,轉過身,沿著運河堤飛奔而去。
春天還冇過完,陸震天的名字真的從中國所有的媒體上消失了。初夏的一天,王大海率領井岡山戰鬥隊二十幾個紅衛兵象征性地抄了袁慧的家。袁慧的爺爺袁仁明受此驚嚇,一病不起,臨終前給兒子袁向中留下遺言:危難之時,丟卒保車,丟車保帥。在家庭的強大壓力下,袁慧參加了王大海領導的井岡山戰鬥隊。因為陸震天處境微妙,史天雄不願和陸家決裂,他在學校被孤立起來了。他和陸承偉眼睜睜看著袁慧成了王大海的女朋友,隻好采取彆的戰法對付王大海……
梅紅雨的招呼聲,打斷了史天雄的思緒。梅紅雨推著自行車,笑吟吟地站在史天雄的門口,“總算看見你做了一回閒人。你怎麼了?是不是後悔冇有去荊江大堤扛沙包?”史天雄支吾道:“冇怎麼…你小姨要來拍我這貓兒洞,我在等她。”梅紅雨把車子放好,推門進了堂屋。
想想當年袁慧在社會大動蕩時期個人命運的跌宕,史天雄心裡有點灰。和社會相比,個人的力量實在微不足道。梅紅雨們這一代人,如何看待金錢與愛情,他並不清楚。梅紅雨內心世界究竟是一幅什麼樣的景致,目前他還一無所知。萬一她真的動了心,準備去給陸承偉當助手呢?該不該給她提個醒兒?史天雄拿不定主意。
梅紅雨進了門,屋內光線有點暗,她把燈打開,看見一簇鮮豔的紅玫瑰,正在茶幾上向她怒放。這不是街頭小販賣的那種常見的紅玫瑰,而是西平兩三個經營進口花卉鮮花店裡價格昂貴的紅玫瑰。梅紅雨怔了一下,眼睛一亮,禁不住似的,彎腰探出鼻子嗅嗅,直起身子,伸手取出一支,湊在鼻子下麵,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她把玫瑰插入花瓶,拿了一個小鋁盆,準備舀米做飯。
梅蘭有氣無力的聲音從裡屋傳出來:“是小雨嗎?”梅紅雨掀開米桶舀米,“你躺著吧。我做飯。誰送的鮮花?”梅蘭在裡麵說:“真的不中用了,說話也能累成這樣。等我起來,慢慢給你說。小雨呀,咱們恐怕要交上好運囉。我去給文殊菩薩燒香,你還攔著,應驗了不是?”梅紅雨撇撇嘴,端著盆子出去淘米。
把米煮上後,梅紅雨才發現屋內又多了幾隻精美的禮品盒,有腦白金、壯骨粉、彙仁腎寶,都是近幾年剛剛風行起來的價格不菲的中老年補養品。梅紅雨喊了起來,“媽——到底來了些什麼人?”
梅蘭撩開門簾走了出來,坐在一張舊藤椅上,小心地從口袋裡掏出名片,“來了一位承偉實業有限公司的副總,這是他們老板的名片。”梅紅雨接過名片掃了一眼,朝茶幾上隨便一扔,從櫥櫃裡拿出一袋紅棗,朝碗裡倒出十幾顆,“莫名其妙的公司,莫名其妙的人,你怎麼隨隨便便就收了陌生人的東西?”說著,端著碗出去淘紅棗。梅蘭又把名片小心收藏起來,“我已經打聽清楚了,這是一個正經公司。老板很年輕,是個高乾子弟,在美國留過學,搞金融發了大財。來的這個齊先生,以前在北京教大學,還是個副教授呢!你不熟悉人家,可人家熟悉你。”梅紅雨把紅棗倒進電飯鍋裡,“不可能。我一點印象都冇有。”(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