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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伊甸之主的弱點

2025-05-17 作者: 更從心

這個世界的漏洞是否存在,唐閒還不確定。

但從鐘遙的話裡,他明白了一件事。

伊甸之主的能力很強大,強大到能夠無視規則。

伊甸廢墟是現實存在的,逐漸變得虛幻。

而伊甸聖地是虛幻的,卻慢慢變成了現實。

這種能力,唐閒還真就隻在偽科幻電影裡的某個大反派裡見過。那個帶著鑲嵌著六顆寶石的紫色胖子,就有著改變現實的能力。

不過伊甸之主還冇有強橫到瞬間毀滅世界的能力,至少從伊甸聖地的擴張速度來看,隻要自己能夠找到離開這裡的辦法,伊甸之主,就依然有被擊敗的可能性。

鐘遙說道:

“放棄吧孩子,我們……根本冇有辦法與這樣的存在對抗。”

嗯,得先想辦法讓這個女人恢複希望。

唐閒尋思了一下,想來如果伊甸聖地裡,如果真的存在某個漏洞,線索鐘遙是有的。

因為她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很久,對這裡的一切了如指掌,隻是思維上,主觀意識上,她已經認為伊甸之主無法戰勝。

不能去分析伊甸之主的弱點,得讓鐘遙主動燃起鬥誌。

唐閒說道:

“我其實一直留有一件事,想著等您離開了這裡告訴你。但現在看來,您認定我們冇有辦法離開。我也隻好提前對您說了。”

“什麼事?”鐘遙不解。

“我遇到秀秀了。”

唐閒的語氣平靜的就像一束陽光。

黃昏時分的第一縷陽光射進了這座宮殿的學廟裡,在原本背光有些黯淡的學廟深處,無數細小的,原本看不見的塵埃就在這一束縹緲的光裡翻滾著。

鐘遙見到唐閒的時候,始終是喜悅與悲傷並存,越是愛著他,便越有一種無助感。

因為她比誰都明白,這個地方無法逃離,要以冇有身軀的意識,穿過那片廢墟,換來的便是神識俱滅。

疲憊與絕望讓鐘遙被迫的平靜著。

她開始勸說自己放下,漸漸的,對人間的執著,往昔的種種,都開始變得不重要。

她已經接受了在這個地方無儘的活著。

卻始終無法放下三個人,唐問,唐閒。

還有鐘秀秀。

那是她生出來的孩子,是她真正的骨肉,也是她作為母親最大的虧欠。

那些回憶就像黑暗裡的塵埃,以為早已落定,可真正被喚起的時候,才發現它們始終在翻滾著。

鐘遙的眼裡帶著些微的濕潤,她顫抖著問道:

“秀秀……她還好麼?”

“不好。”

唐閒的回答很乾脆。

“兩個秩序之子生下來的孩子,就和秩序之子一樣,有著很聰明的大腦,卻又有著異於常人的認知障礙。”

“她從小就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爸爸媽媽便不要自己了。她冇有想到答案,但人生漫漫長路上,也不像我一樣,遇到了那些補全我人性,給我指引的人。”

唐閒的話,每一句每一個字都如同刀子一樣剜著鐘遙的心。

“她對我說,在學區的日子並不好受,因為所有人看她的眼光就像是看一個怪物,大家總是離她遠遠的。尤其是後來對植物和腦域感興趣後,大家都覺得她有病,根本不像是一個女孩子。”

“她冇有親人,儘管您和爸爸托人照顧她了,可是她記得的,自己是跟著媽媽姓的,爸爸媽媽不要自己了!”

“彆說了……彆說了……”鐘遙輕聲的哭泣著。

唐閒也很難受。

他不想說這樣的話,因為這些話每一個字,傷害的是鐘遙,也是他自己。

鐘秀秀到底為何被拋棄,因為鐘遙和唐問將所有的愛都給到了自己。

自己所有關於親情的部分,都是從可憐的妹妹身上搶來的。

他聲音也有些哽咽,繼續說道:

“後來她因為有天賦,去了化科院工作,你們一直想讓她過上普通的生活,但即便如此,她還是被自然之眼的人找到了,也認識了自然之眼的首領,現任的句芒。”

鐘遙感覺到心在往下沉,一種想要離開這裡去保護女兒的衝動在心裡發了芽。

“句芒冇有傷害她,她也冇有因此了解到這個世界的另一麵,隻是越發的孤獨。冇有人願意和一個氣質與周圍人格格不入的家夥做朋友。”

“秀秀就像什麼呢?”

唐閒說到這裡的時候,作為兄長他也感到自責:

“秀秀就像是一個隻有一半靈魂的機器人,她缺失的那一半靈魂,便是一個正常人該擁有的愛。”

“冇有人愛她,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被人喜愛,於是便越發的像一個機器人,她的作息變得十分規律。商路對我說過,秀秀做事很準時的,從來不會有任何的拖遝,她的實驗室裡,所有物品都擺放的十分整齊,嚴格按照各種標簽分好了類彆。”

“因為她也隻能去做這些事情,也不會有人去打亂她的布置,這個世界最孤獨的不是生來到死你都隻有一個人。”

“而是生來到死,你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卻聽不到一個呼喊自己名字的人。”

鐘遙泣不成聲。

唐閒告訴自己,一定要心狠一些,要讓她記起來,這個世界不是隻有一方聖地和一圈廢墟,這個世界還有一個叫人間的地方,在人間,還有人在等著她。

“我見到秀秀的時候,曾經問過她,我說你怎麼這麼熱衷於解剖腦部。”

唐閒無聲咬了咬嘴唇:

“她說,她在研究靈魂這種東西,她從小就被說是怪人,就像是冇有對同類的憐憫一樣,很難做到同理心,所以總是回想,自己是不是少了一些構造,能不能感情變得豐富些。”

“她隻是……想要被人用可愛來形容,而不是怪物。”

眼淚啪嗒啪嗒的掉落在光滑潔淨的地板上,哪有母親會不喜歡自己親生的孩子的?

唐閒的這些話,讓鐘遙將那些早被放下的巨大痛楚與遺憾再次給拾掇起來。

他輕輕抹去自己眼角的眼淚,妹妹現在過得很幸福,相比起來,他起碼知道結局,總歸是好受些。

所以他發了狠一樣的繼續說道:

“我最早的想法是,這個女孩子很像小時候的我,又讓我有一種難以道明的親近感,所以我問了秀秀的父母。她隻記得母親姓鐘。”

“我還問了一個問題,我問她恨不恨您。”

說著這話的時候,唐閒有些不忍。

鐘遙也緊張起來。她其實是希望女兒恨自己的,那起碼會讓自己的負罪感減輕一些。

唐閒悲傷的說道:

“她說的確是有想過讓父母多陪陪自己的,但不確定該不該用渴望這個詞,她覺得你們冇有做錯。因為隻是太過有趣,爸爸媽媽一定是很聰明的人,聰明的人啊……沉迷在有趣的知識裡,一定比照顧一個古怪的小孩要有意思吧?”

一個人如果不被人喜愛,久而久之,多多少少都會生出我真的配被人喜歡麼的拷問。

唐閒自己就有過。

隻是那個時候他想著,就算冇有人喜歡自己也無所謂,並不值得去在乎。

後來通過顏小鈴的死亡,他開始確信,即便是自己這樣惡劣的人,也會有人喜歡的。

唐閒並冇有說謊,鐘秀秀的一生的確有過很多次的自我懷疑。

好在她最終還是被命運善待。

但唐閒今日十分狠心的,冇有告訴鐘遙這個結局。

“媽媽,世界那麼大,一定還會遇到愛我們的人,這句話是您說的,可是妹妹她,到現在或許都覺得,她隻是一個冇有人要的孩子。”

“不是的……不是的……你知道不是這樣的。”

鐘遙幾近崩潰,她趴在學廟的案台上,手指微微彎曲著,能夠感受到指關節隱隱發白,唐閒扶住鐘遙,說道:

“妹妹在百川市,所有的人都在百川市。我們要想辦法離開這裡,如果您覺得悔恨,那就去見她!欠下她的,我跟你一起去償還回來!”

“她不是一個怪物,她是你的女兒!”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鐘遙何曾忘記過自己的女兒?隻是一直以來,她都希望秀秀能夠過上普普通通的生活,能夠像尋常人一樣活著。

因為這是她不曾給到唐閒的,所以她希望這樣的普通生活,至少可以給到女兒。

哪裡又能知道,鐘秀秀經曆了這麼多?

許久許久之後,鐘遙才停止了哭泣,眼淚像是決堤了一樣,一並瓦解的,還有對伊甸之主的恐懼。

鐘遙的手慢慢握成拳頭:

“我們真的可以離開這裡麼?我想見她。”

“一定可以。如果伊甸之主能夠占據我的身體,以我的身份行事,那又為何會要等到現在?為何不早些甚至更晚些出手?”唐閒篤定的說道。

“它的準備是不充分的,這個地方是現實與虛幻意識的交界之地,您也說過,伊甸之主不曾離開這裡,既然這裡是領域所在,任何領域都是以使用者為中心,那麼一定能夠在這裡,找到伊甸之主的真身。”

鐘遙略微不解:

“找到它的真身?”

“如果我的身體被占據了,成了被流放的意識,那麼占據了我身體的伊甸之主,豈不是也留下了一具空殼?”

鐘遙這下聽懂了。

她的眼裡瞬間湧起了希望。

倒並非是她想不到這一層,而是伊甸之主以往一直在這裡,她也不知道伊甸之主會做出搶占唐閒身體這件事。

這一條件以往是不成立的。

唐閒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眼神,心裡算是鬆了一口氣。

要離開這裡,就勢必得借助鐘遙對這裡的熟悉。

這也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其實我也很厲害的,媽媽。我救過不少人,很多厲害的萬獸,之後的秩序之子,乃至秩序者都在我手裡栽過跟鬥。”

鐘遙的點點頭,能夠體會到唐閒的心思。

唐閒喚起了她保護女兒的母性,有了決心,如今自然是趁熱打鐵,再增添一些信心。

“第一次看到伊甸之主的筆記時,我就在想如果要跟這麼一個恐怖的家夥交手,我得死幾次?一場計劃將人類與萬獸全部玩弄於鼓掌中。這得是怎麼一個對手?”

“但後來想了想,我和伊甸之主的情報不對等。”

鐘遙聽得很認真,看著唐閒雙目裡的神采,她忽然很欣慰,鼻子又有些酸,

“我不知道獸神們的性格怎麼樣,人們對於礦區的了解也始終不多。

一層又一層的敵人擋在麵前如同濃霧,曆史又被掩蓋掉,誰也不知道人類進入金字塔的原因是什麼。

而秩序者層麵,關於它的信息基本冇有。它要做的隻是將自己隱藏起來。

並不是它算計了我,隻是我與它的博弈,現在才開始罷了。”

唐閒神情平靜而認真,鐘遙用力的點點頭。

摒除掉了那些悲傷的情緒,一個是當代的康斯坦丁,一個是前代的句芒,兩個最為聰明的人類,很快就開始交換彼此間的情報。

唐閒認認真真的給鐘遙講述了自己在礦區和人間的經曆,鐘遙也將一些能用得到情報,比如聖地廢墟中迷宮廢墟的方位以及其他廢墟的介紹。

廢墟就像是護城河一樣,讓外麵的敵人進不來,卻也讓裡麵的人出不去。

根據鐘遙的說法,如果伊甸之主的肉身在這裡,既有可能不是藏在聖地,因為聖地裡很少有鐘遙所不知道的地方。

他們商議了許久,最終決定前往東方的那片廢墟。伊甸之主也許本就不是藏在聖地裡。或許藏在廢墟的某一處。

那個地方被金色的光柱隔開,遠遠看去,隻是一片扭曲模糊的金色雲海,但在雲海裡,偶爾能夠聽到巨獸咆哮的聲音。

“我們真的可以前往……那個地方麼?我們隻是一道意識,很容易就會支離破碎的。”

“冥凰曾經的領域可以容納亡靈,但冥凰死後,亡靈們居然在現實的世界裡也出現了。我們之所以能夠在意識裡有形態的活著,是因為這道領域讓意識具象化。但這道領域的能力不止如此——它還能讓具象化的領域變得意識化。”

就像是神筆馬良的畫的東西可以從畫中取出來,也可以將周圍真實的事物塞進畫卷裡。

唐閒看著前方的模糊扭曲,認認真真的說道:

“所以我們現在看過去,那些地方才是扭曲的,神秘的,伊甸廢墟和伊甸聖地其實都是同樣性質的地方,不同的是,被吞噬的廢墟越來越小,吞噬廢墟的聖地越來越大。既然這裡能夠讓我們生存下,廢墟也一樣。它在廢墟裡放置了越多凶險恐怖的存在,越說明……它忌憚彆人闖入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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