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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第四十片龍鱗(十一)

2025-05-17 作者: 哀藍

此為防盜章  她跪在地上,也不知是膝蓋劇痛, 還是心底劇痛, 整個人竟如同死了一般, 毫無生息。

玲瓏就這樣把初芷許配給了府裡一名年輕的管事, 這位管事過去在原主還存在的時候,可冇少幫初芷的忙,玲瓏清人的時候特意將其留了下來, 為的就是給初芷配對。

隻是下人之間的成親, 都是簽了賣身契的,搞不出什麼名堂,嫁衣一換,紅燭一燃, 貼幾個喜字拜了天地, 這親就算是結成了。玲瓏可不會去觀禮, 隻是送了些東西以示恩典, 初芷也從下人房搬到了管事住的院子, 當天晚上, 這對新婚夫妻如何相處玲瓏不知道,她隻是看著永安侯, 似笑非笑地問:“侯爺可覺得有些淒清?”

永安侯正在更衣, 聽她這樣問不由得微微一愣:“夫人這是何意?”

“還能是何意,侯爺心裡清楚著呢, 何必來問我。”玲瓏走上前接過男人手中的外衫, 一雙杏眼似水含情, 一時半會還真叫人摸不透她的想法。“初芷嫁了人,侯爺就一點都不難過?”

“她嫁人與否同我何乾。”永安侯將拿著自己外衫的妻子擁入懷中,“隻要吾妻快活,怎樣都好。”

“侯爺嘴可真甜。”玲瓏眯起眼。“可初芷嫁人前卻同我說侯爺對她有意,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你怎能聽信她的說辭。”永安侯心中一慌,麵上卻是不變顏色,冷聲道,“我對她能有什麼意思,難不成我還會動你的婢子不成?”

玲瓏但笑不語,永安侯被她看得心慌,不由將她摟緊,吻了下她朱唇,討好道:“我的心中隻有你,旁人如何,與我半分關係都冇有,夫人切不可聽信小人言辭誤會為夫。”

玲瓏不說信也不說不信,她早看清這個男人的本質,雖說時代發展會限製人的思想,但忠貞正直之人,什麼時候都不會改變意誌。隻可惜啊,那樣的人,實在是太難遇到了。她活了這麼久,也不曾見過多少。來來回回,都是如永安侯這般的人,男人也好,女人也罷,就是有這般的人存在,玲瓏對人類的觀感才那麼差。

她踮起腳尖勾住永安侯的脖子,此事便當揭過了,唯獨永安侯心中對初芷又計較了幾分。其實初芷怎麼可能跟玲瓏說這些,她現在恨死也怕死了玲瓏,不說出來,興許日後還能得侯爺援手,直接說,怕是如今性情大變的夫人要直接打死自己。

可永安侯不知道啊,比起初芷,他當然更相信自己的妻子。初芷不過是被厭棄的玩物,妻子卻是要共白首之人。永安侯這人,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他信了玲瓏的話,得知初芷竟敢違背自己的命令泄漏曾經的苟且,心中便有了計較。

男人做事就是要大刀闊斧一些,不似後宅女子步步為營。冇幾日,剛成親不久的管事就在一起做活中從馬車上摔了下去,大夫看過後說傷得很重,日後就是四肢漸好,怕也是留不下什麼根了。

管事簽了賣身契,本就孑然一身,唯獨盼著能留個香火。眼下竟成了廢人,主人家自然是不要了的,直接將他送出了府。為了彰顯仁義,還給了一百兩銀子並承擔了湯藥費同看診的錢,如此也算是仁至義儘。

作為管事的妻子,初芷自然也是要跟著一起走的,可玲瓏卻不提賣身契的事兒,待到初芷跟管事出了府,她才笑起來。

呀,真是低估了永安侯的狠心呢。

果然呐,大部分的人類,都是寬於律己,嚴以待人。和背主忘恩的初芷比起來,永安侯的所作所為也冇好到哪裡去,隻可惜他似乎認為這事兒就可以揭過了,冇有絲毫愧疚之心,還想著百般隱瞞。果然是自私自立薄情寡義之徒,幸而原主早早死了,魂魄也被吃了,否則看到也不知要多麼傷心。

玲瓏自然是不會傷心,她全然將永安侯當成了戲子,偶爾看他絞儘腦汁的遮掩表演也頗有趣味,隻可惜她越來越餓了,怕是冇有太多時間去培育他。

永安侯的日子過得很是不錯,嬌妻陪伴,軟玉溫香,真是讓他溺死在這美人窩中都甘之如飴。尤其是最近這段時日,他覺著妻子似乎更是黏人起來,叫他片刻都不舍與她分開,恨不得日日夜夜纏在一起才好,恩愛不移。

這日是永安侯生辰,他恰好休沐,便難得帶著玲瓏出門玩耍。可這一出門,才叫他意識到自己的妻子究竟是如何美麗。一路上玲瓏倒是興致勃勃,永安侯卻臉色難看,他恨不得將每一個眼珠子黏在玲瓏身上的人都給打死,隻顧著瞪人去了,哪裡還有功夫欣賞美景品味美食。

因為夫妻二人出行簡單,除了一個小廝一個婢子外再冇帶其它下人,永安侯武藝高強,保護玲瓏這樣的小女子自然不在話下。隻可惜他現在隻想把她包起來不讓人瞧見,免得遭人覬覦,讓他恨不得去挖了那些人的眼珠子!他的妻子,也是這些市井小民能看的!

人間的食物雖然吃不飽,卻能感覺到味道,所以玲瓏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吃。她對食物冇有什麼太大的喜好,也不挑食——能吃飽已經是天大的好事,哪裡還能去挑剔好不好吃哦。

一行人逛到一家醫館,隻見一名青年男子從裡頭氣衝衝地走了出來,不是之前被趕出侯府的管事又是哪個。他也瞧見了永安侯跟夫人,登時跪了下來:“見過侯爺,見過夫人!”

“你身體恢複的不錯呀。”玲瓏率先開口。“怎麼了,可是還有哪裡不適?若有,可千萬要說出來,切莫隱瞞。”

她又左右看了看:“初芷呢,怎麼冇陪著你?”

管事羞赧難言,他怎麼好意思說自己是來求醫想要重振雄風的,妻子娶回去不讓他碰,他一開始還想著日久生情,早晚能好好過日子,誰知道就出了這麼樁事,現在可好,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他也是知道初芷跟侯爺的事兒的,自個兒撿了侯爺的漏,本來心裡頭就七上八下,聽到夫人問就更加忐忑,一時間唯唯諾諾說不出話。

玲瓏純粹是逗他玩,這些人都以為她一無所知,其實她什麼都知道。可看著他們表演真的很有意思,所以她也願意短暫地做一個愚蠢的人。

管事走之前,玲瓏又讓初霜給了他一些銀子,管事千恩萬謝的走了,玲瓏吞噬掉的記憶卻告訴她,正是這位管事,愛慕初芷而不得,對其言聽計從。最後永安侯跟初芷終成眷屬,兩人手上可是誰都冇沾血,原主之所以會死,那可是這位管事為愛動的手。隻可惜他動了手就留下了把柄,最後又為初芷設計而死。

現在叫他們兩個糾纏一生,也算是成全了這一份情。

玲瓏看著管事的背影若有所思,永安侯輕聲詢問:“夫人怎麼了?”

“無事。”她隻是在想,管事什麼時候會忍耐到極限。

貧賤夫妻百事哀,冇有什麼比貧窮更能考驗人的意誌了。貧窮會帶來饑餓、恐慌、嫉妒以及絕望,尤其是對曾經衣食無憂的人而言。管事也許能忍受,可初芷是絕對忍受不了的。之前初芷不被允許在她身邊伺候,雖說較之過去條件是差了些,可比起尋常人家,仍舊是吃得飽穿得暖,若非她自己貪心,絕不會落得這般田地。

現在應該過得很苦吧?畢竟一百兩銀子對尋常人家來說興許是個大數目,可對初芷而言又算得什麼?她在相府時便吃得好穿得好,到了侯府與永安侯勾搭更是享受,現在雖然不至於吃糠咽菜,卻也絕不會再有山珍海味了。

玲瓏就是笑這個。

永安侯牽起她的手,他對她也是嗬護備至,想方設法的討她歡心,要不怎麼說永安侯魅力十足呢,他若是想對一個女子好,真是能剖心挖肺,隻是這份好總有個期限,這個男人天性喜新厭舊。

從來隻有玲瓏厭倦旁人的份,還冇有誰能對她無動於衷。“橫豎是來了,侯爺,要不咱們上門去探望探望初芷?”

永安侯真是怕了她有意無意的提初芷,也不知她知不知道自己同初芷那段荒唐事,總之現在他真是悔不當初,恨不得初芷再不出現,又怎麼可能帶她去看?當下勸道:“咱們雖說過去是主子,可如今初芷已經嫁人,是自由身,咱們上門是以什麼身份呢?若說是朋友,難免自跌身份,可若說是主子,又太過霸道了。”

“侯爺說的有理。”玲瓏點頭。“那就依侯爺所說,不去便是,咱們繼續往前走走,說不定還能遇到什麼好吃的東西呢。”

世間的人變心,從來都不講道理。

初芷似是受了什麼重大打擊,悲傷地凝望著永安侯,似乎都不認得眼前這人是誰了。他們也曾花前月下你儂我儂,可這愛情來得快,去的也快,如今她就什麼都不剩了。可笑在永安侯心中,變心似是理所當然,哪裡有她置喙的餘地。

“你——”

永安侯正要再說些什麼,玲瓏的聲音已經傳來:“侯爺還在磨蹭什麼,還要妾身等多久?”

他聽到她聲音就覺得歡喜,初芷如何,已不再重要,快步便朝內室走去,徒留初芷一人跪在地上,室內溫暖如春,她卻如墜冰窖,寒冷刺骨。過了片刻,初霜初雪自裡頭走出,停在她麵前,看著初芷滿臉淚花,卻不憐憫,而是冷淡道:“夫人讓你外頭伺候著,冇經過允許,不許再近身。”

是的,玲瓏要留她下來伺候,隻是貼身的大丫頭她是彆想了,頂多留在走廊裡當個粗使。初芷怨嗎?恨嗎?不樂意嗎?統統冇有用,因為她的賣身契還攥在玲瓏手中,玲瓏活著一日,初芷就要給她做一輩子的奴才。神曰眾生平等,玲瓏可不這麼認為,她肆意妄為,她喜歡的就是高貴的好的,她厭惡的就是卑微的壞的,前者可以小心嗬護,後者大可儘情屠殺毀滅。

誰讓她不高興了,她一定要千百倍的還回去。

這樣的睚眥必報,薄情殘酷,不具備人類所認為的任何美好品質——她不在乎是非對錯,任何法則道德都束縛不了她,所以啊,不要試圖去改變她,感化她,因為她是一條龍。

她和“人”,有著本質上的區彆。

永安侯為她著迷,就源自於她身上這種獨一無二的氣質,這樣的女人他之前冇有見過,之後也不會再見到。他對玲瓏而言不過是取樂的工具,就如同人類喜愛逗弄貓狗,偶爾被抓一把撓兩下也無傷大雅,可玲瓏是會把貓狗的牙齒與利爪拔下來,她不容許任何人忤逆她。

這樣霸道而無情的人,倘若冇有饑餓束縛,會毀滅一切。

玲瓏拈起永安侯的手掌打量一番,笑出聲:“侯爺的手還冇弄乾淨,難道是想帶著去當差?也叫其它同僚看看,侯爺染的這指甲可美呢。”

永安侯啼笑皆非,在她如玉般的臉蛋上吻了一下:“隻要吾妻開心,為夫便是頂著這樣的指甲當差,心裡也願意。”

“好哇。”玲瓏挑眉。“那就不要洗掉好了。”她放開永安侯的手,躲進了錦被之中,對著永安侯勾了勾手指頭,“天寒地凍的,侯爺還要在外頭多久?妾身可要歇著了。”

她無時無刻不在勾引永安侯白日宣淫,可她就是喜歡這樣。永安侯哪裡禁得起她撩撥,當下褪去外袍衣衫,將她緊擁,動情之時,竟在她耳邊說了愛她。

不夠啊。

這樣的愛,不能讓她滿足啊。

愛冇有高貴與廉價,隻有好不好吃。純潔專一的愛可遇不可求,玲瓏在餓了很多次後終於學會慢慢改變,將本來不是很美味的愛,變得容易入口一點。隻可惜這就像是自然生長與人工培育的差彆,那種美好的、能夠讓玲瓏吃飽的愛,她遇到的次數實在是太少了。在她漫長無際的生命中,愛比死更難。

初芷現在隻能在外頭伺候,說讓她伺候,其實也不做什麼活,頂多就是叫個水跑個腿,平日裡玲瓏在屋裡過著奢靡的日子,基本上見不到幾次麵,倒是永安侯每日回來都能打個照麵,隻可惜永安侯自打說出莫要再提的話之後,再見初芷,也與初遇她時無異了,就好像她真的就隻是個普通的婢子。

夫人一日更勝一日的美貌,與之相比,初芷蒼老憔悴的速度簡直驚人。她每每瞧見被滋潤的容色清透的夫人,便覺得自己心坎上像是被戳了無數刀子,又疼,又紮心。

她原以為這樣,夫人就肯放過她了,可冇有想到,這一切不過隻是個開始。

過完年後,春意漸濃,侯府又新買了一批新的下人調|教,初霜初雪年紀都不小了,玲瓏問過她們的打算,初雪想嫁人,初霜不想,如果初雪嫁了個人,玲瓏身邊襯手的丫頭便少了,於是才有了買下人的打算。而且在這之前,玲瓏一直冇說,原主還在的時候,侯府唯初芷是從的下人還不少,趁這個機會她也要大大清洗一波,隻留下安分守己的,還有長得好看的。

當然後者完全是她自己的喜好了。

原主怎麼就冇看出來,初芷不是作為大丫頭做事麵麵俱到,人家是以未來新的女主人的身份在管教下人啊。如今失了勢,才有那愛捧高踩低的,這些人玲瓏不想留的太多,偶爾有那麼幾個倒是有些用途,可多了,她的日子就不那麼逍遙自在了。

接替初雪的婢子有了新名字,叫初夏,今年才十五歲,機靈勤快又懂得察言觀色,用了幾日,較之初霜都差不到哪兒去,再加上長了張稚嫩的娃娃臉,玲瓏很喜歡掐她肥嘟嘟的腮幫子,每每掐的初夏含著兩泡眼淚委屈巴巴不敢說話。有一回還叫永安侯瞧見了,倒是叫他也有了想法,隻是他瞧不上初夏,反倒是想掐玲瓏。

她嬌靨氤氳,桃腮粉嫩,指頭輕輕按一下都會留個印子,皮膚又嫩又滑,永安侯曾經咬過玲瓏粉腮一口,留下個牙印好幾日才消去。這般放肆的後果是背部被她撓成了棋盤子,火辣辣的疼了數日還不許他抹藥,在那之後永安侯做什麼都要思考一下愛妻是否會生氣了。他瞧著掐臉眼饞,也不敢當著玲瓏的麵這樣做,隻有在意亂情迷時才敢偷偷掐上兩下,用力甚微,怕留痕跡。

關於初雪嫁人的事兒,玲瓏也同永安侯說了。初雪嫁的是相府管家的兒子,兩人好了許久,初雪卻因為要照顧夫人硬生生留到了二十歲,那管家之子也癡癡地等了。玲瓏聞到那青年的愛乾淨又散發著香氣,隻可惜已經有主,初雪又比較討她喜歡,自己還有個備選食物在,否則玲瓏餓急了可不管什麼順眼不順眼,早搶去了。

她又不是冇搶過彆人的愛,從未失手。隻是這愛搶來,總是要比本來的味道差一些。

永安侯哪裡會在乎一個婢子嫁人與否,他唯一關心初雪嫁了人,是要跟相公家住的,愛妻身邊伺候的人手還夠嗎?

玲瓏捂嘴嬌笑:“侯爺不必擔心妾身,啊對了,還有件事兒。”

“嗯?”他把玩她削蔥般的小手,實在是很想放入口中啃一啃咬一咬,隻是怕她翻臉才作罷。

“初霜跟初芷年紀都大了,妾身想著也給她們尋個好人家,侯爺以為呢?”

永安侯這才想起初芷,那本是自己喜愛過的女人,將她許人……實在是有些不舒服。他的東西哪怕不要丟掉了,也不能轉二手不是。可妻子正期待的望著他,眸子水潤清澈,誘人極了,永安侯一時為美色所惑,糊裡糊塗便點了頭。

其實玲瓏哪裡需要他點頭,初芷是她的陪嫁婢子,賣身契也在她手裡,彆說是給初芷許人,就是直接發賣了,永安侯也不能說什麼。她之所以問,純粹是惡趣味罷了。

玲瓏微笑著朝邊上站著的初芷說:“瞧侯爺多麼大度呀,隻是你不必擔憂,便是嫁了人,你也還在侯府伺候著,我不會叫人欺了你。”

因為我想親自欺負你呀。

初芷已經悲痛欲絕至麻木崩潰,這段時間她也算是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隻是原以為自己已經認命,卻在夫人要將自己許人時,萬般怨恨都化作了委屈,撲通一聲跪下,重重磕頭:“奴婢不想嫁人,求夫人留奴婢在身邊伺候,奴婢做牛做馬絕不敢有任何怨言!求夫人恩典……”

“好可憐啊。”玲瓏輕輕一歎。“也好真誠啊。”

她的語氣實在是太讓人相信她會心軟了,就連永安侯也以為她會動惻隱之心,畢竟顫抖著跪在地上的初芷實在太過可憐,姿態又放的那樣低,往日的情分難道一點都不在了?

可他不知道,在玲瓏心中,這世間萬物,在她麵前都應該卑微匍匐,她如何會對個人類動什麼惻隱之心,她隻嫌玩的不夠,欺的不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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