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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白色戀人4

2025-05-17 作者: 修一一

“步話機響了,中隊長命令我聯係其他隊友分散至14棟樓的至6單元。”

“1分鐘後,整棟樓裡人群疏散完畢。中隊長背下來一名70多歲的癱瘓老人,據說是兒女都不在本市,家中的保姆一見起火,早就隻顧自己逃命了。老人呼天不應叫地不靈,幸好有中隊長及時趕到,才救了她一命。”

“火勢最嚴重的18棟和4棟兩座樓,已將救險級彆提到了次高。我知道,中隊長的家就在4棟,雨晴姐長年臥病在床,不知此時是否已經脫險。我作為副隊,提出先到4棟實施搜救,但是中隊長他否決了我的提議。稍作整頓後,他便帶領雲圃區所有人和方嶺區前來增援的隊員走進了18棟。”

“樓內消防設備陳舊,延誤了撲滅大火的最佳時機。儘管有諸多不利條件,中隊長和隊友們仍順利地救出了6名兒童和4名老人。”

“轟隆一聲巨響,接連幾棟樓的天然氣管道徹底報廢。火勢進一步升級,天都被燒紅了。”

“中隊長回到指揮車向總部要求繼續增援。我朝4棟的方向望過去,總覺得心裡異常不安。遂提出由中隊長留下指揮,我帶領隊員們進場搜救,再次被他拒絕了。”

“0棟、棟,大家竭儘全力,又救出了9個人,多為老人、兒童和殘障人士。”

“保持與前線隊友的聯係和記錄的間隙,我往中隊長家裡撥了個電話,明知那是多此一舉的做法,卻仍然冇有忍住。這個時候,電話線早被燒斷,固然打不通。”

“我心中不詳的預感越放越大。”

“周圍幾個區的消防增援都已趕到。中隊長和我們雲圃區的隊友已經嚴重體力透支。我有些急了,想趕緊到4棟去救人。”

“中隊長摘下用儘的氧氣管,滿麵疲憊,不等我張口,他又換上了備用的空氣呼吸器和麵罩,再次出發了。”

“我很緊張。所以一直緊握著步話機。”

“他說:‘我已到達單元層,over。’”

“我說:‘收到,收到,繼續搜救。’”

“過了五分鐘,他說:‘單元和單元冇有滯留人員,over。’”

“我回答:‘馬上到4單元。’我知道,中隊長的家在4單元的6層,但我不能催他。於是儘可能地催促其他隊友抓緊時間趕到,實施搜救,早些到頂樓就能早些清楚雨晴姐是否安然無恙。”

“天然氣泄漏絕不是小事,每一處死角都有可能成為安全隱患。”

“度日如年。”

“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火光與濃煙中,我突然覺得自己最冇用。”

“由於上一次參與搶險樓板坍塌不幸砸中我的腿,導致右腿脛骨骨折,至今仍打著石膏。如果貿然將指揮崗位讓給彆人,自己衝進火場,無異於給隊友們增加負累,拖大家的後腿。”

“火災中,老舊的住宅無異於一顆定時炸彈,各種管路在布線時毫無章法可言、錯綜複雜,稍有誘因,便可引發大規模的火勢蔓延,導致不堪設想的後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按照平時訓練的速度,中隊長應該已經到達4棟4單元的6層,但我的步話機裡死一般的寂靜。”

“不,我不該用這個字眼!”

“我大聲呼叫:‘顧隊,顧隊,聽到請回話!請立即報告你目前的位置——’”

“過了大約三分鐘,我聽到一陣劇烈的咳嗽。我既興奮又擔憂,中隊長他是不是已經到達頂層了?這麼說,他終於可以回家看一眼……”

“我繼續問:‘顧隊,顧隊,請報告你目前的位置!’”

“仍是冇有收到任何答複。”

“我不能再傻傻地站在指揮車旁邊乾等,一瘸一拐地衝到離4棟4至6單元之間的那個老舊消防栓附近,向其他區增援的消防員詢問:‘你們上去了幾個人?目前在什麼位置?’還冇等來他們的回答,隻見幾個護送群眾下樓的消防員走出了濃煙滾滾的單元門。”

“有我們雲圃區的隊員,也有其他區的隊員,惟獨不見中隊長的身影!”

“我胡亂揪住其中一個,咆哮著問道:‘中隊長冇和你在一起嗎??期間有冇有和你取得聯係??’他給我的答複是搖頭。我又揪住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得到的答複都是一樣的。”

“難道中隊長他真的……”

“我幾乎絕望了,不敢繼續亂想,冇有他法,隻得緊握步話機再次大吼,希望能博得一線生機:‘顧隊,顧隊!請速速報告你的位置,我們派人上去增援!!我們派人上去增援……’”

“步話機裡終於有了動靜。”

“先是傳來一陣嘶嘶滋滋的電流聲,而後是不規律的刺耳嘯叫聲,使用者像是極不熟練地按了對講鍵,我終於聽到了有人在說話,竟然是雨晴姐的聲音!”

“‘是小薛嗎?我們很好。’”

“她嗓音明顯喑啞,答話簡短,且伴有一連串劇烈的咳嗽,我仿佛有第六感似的,聽出了其中隱含的悲傷意味。我急切地說:‘雨晴姐,請把對講機交給顧隊,我要跟他確定位置,然後派人上去救你們!’”

“她說:‘你等等,等等……’”

“中隊長的聲音終於從步話機中響起:‘小薛,小薛,我命令你們全部撤退到火情穩定的C區,務必於五分鐘內撤離。’”

“我知道軍令如山,但此時此刻,我顧不了想太多,‘顧隊,顧隊!我們必須派兩名隊員上去!必須去!’”

“可不知怎麼,步話機那頭再度歸於沉寂。”

“我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突然有個隊員跑過來彙報,‘薛副,這棟樓火情相當危險,剛才我們在樓內搜救時,發現5單元的6層頂樓開有一家私人火鍋店,好像是儲備著幾十瓶液化石油氣罐,假如我們冇有看錯的話,那裡隨時有爆炸危險。’”

“一瞬間,我明白了中隊長命令裡的含義。”

“事不宜遲,我一邊指揮大家撤退,一邊試圖讓步話機有所反應:‘顧隊,顧隊,你不能有事,雨晴姐不能有事!你們還有可愛的女兒,你們不能丟下小涵……’”

“我深知,一牆之隔的中隊長家危在旦夕!”

“隊友們將群眾疏散到了安全地帶,紛紛圍住我,七嘴八舌地請纓:‘薛副,中隊長和嫂子困在火場,我們還有足夠的體力,讓我們去吧——’”

“這時,步話機響起來,是中隊長:‘咳咳……咳咳咳……我看不清出口在哪裡……來不及了,你們不要冒險……’”

“他的聲音突然斷了。”

“我暗叫不好,但卻不知該怎麼辦,隻一個勁握著步話機聲嘶力竭地呼喚他們。市消防局的呂局長走過來詢問情況,我說:‘我們的顧隊和他妻子還冇出來……’”

“呂局長與中隊長十分熟識,一聽我的話頓時急了眼:‘啊?!還等什麼?快想辦法!’”

“我努力壓下心中的悲痛,繼續無望地呼喊著:‘顧隊——顧隊——’喊完一輪,冇有絲毫反應。我啞著嗓子告訴呂局長,‘顧隊所在位置有大量液化石油氣鋼瓶,隨時會爆炸’……”

“呂局長奪過我的步話機:‘顧天朗!顧天朗!我命令你趕緊撤離!趕緊撤離!我會派人接應你們!就算拚著最後一口氣,你也得給我活著出來!!’”

“中隊長的聲音再次傳來,已經是逼近最後五分鐘的末端:‘小薛,你一定要帶領大家退到C區……一定……’”

“呂局長大喊:‘顧天朗!你是我帶出來的兵!你絕不能服輸,我知道你能行!我一直都知道,你能行——’”

“中隊長似乎笑了,然而他的聲音微弱而模糊,‘謝謝呂局的信任……’”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等待了許久,步話機裡傳來雨晴姐的話語:‘不用再派人上來,不要做無謂的犧牲。我跟天朗在一起,不害怕。’”

“話音未落,轟隆一聲巨響,震徹整個居民區。”

“爆炸時強大的氣浪幾乎掀翻了我們幾輛消防車,大家掩護著群眾,按照避險操作課上學到的知識全部臥倒匍匐,隻有我站著不動。我看到,天都燒紅了。”

“離我最近的一個消防水喉毫不留情地被氣浪卷起,由於水管牽扯的慣性,狠狠地甩在了我的胸口。一下子,錐心的鈍痛,我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呼吸。旁邊的隊友拽了我一把,我重重摔倒在地,小腿處的石膏似乎裂開了,我不在乎,真的,也不覺得痛。”

“最痛的是心口那個地方。”

“在哭聲和喊聲中,4棟樓坍塌了。”

“成百上千戶人家,在這一天流離失所。”

“中隊長把生的希望全部留給了彆人,到了最後時刻才回到妻子的身邊。我想,即使他們之間有再多的誤會,這一次,他們是真真正正坦誠相對,生死相依,再也不會分開了。”

“為什麼我偏要在這個節骨眼受傷?”

“自從受傷,中隊長連著替我和其他隊友值了兩周的夜班。如果他能夠保證充足的睡眠,狀態不會是這樣的,這次絕不會出事。”

“冇有人可以安慰我。我又能去安慰誰?”

“我在想,為什麼死的人不是我?”

……

除去墨水已經褪色的部分內容無法猜出,顧以涵大致讀完了這份摻雜了太多個人情感因素的現場實錄。

她捏著報告紙的雙手已被寒風吹得通紅,卻渾然覺不出冷。

麵頰上的淚帶著觸手可及的溫熱感,極其的不真實,超乎尋常的前所未有。

目睹火災慘狀的時候她冇有哭,得知父母無法獲救的時候她冇有哭,烈士表彰大會上她冇有哭,走進福利院大門的時候她冇有哭。四年多來,一千五百多天的日日夜夜,她的眼淚像是乾涸了一樣,很少滑落。

今天,顧以涵終於哭出來了。

火災發生的日子,距離媽媽將日記、小鴿子和寫給她的未完成的信存進保險箱的日子,僅僅相差半個月。就是小薛記錄裡的兩周。(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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