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蕭瑟殘局1
“不……我想……”
看顧以涵吭哧半天說不出話,張姐笑了,重又回到床邊,“什麼忙讓你為難得開不了口,你不知道嗎,在劉家館子裡,就屬我最爽快了。”
“我想跟你借錢,不多不少,兩百塊就行。”
向初相識的人借錢,是顧以涵人生史上頭一回,她十分尷尬,雙手不停地絞著被罩。
張姐冇料到會是這樣的“忙”,一時愣了。
之前劉老板細細吩咐下來,顧以涵的飲食和服藥一定要嚴格按照醫囑進行,還交代了隻要她留下一天,所有的吃穿用度都要像劉家愛女一樣,不能怠慢她。但是,最重要就是提防她擅自外出。這已經吃一塹了,無論如何也得長一智。
張姐心下琢磨:這孩子突然要借錢,該不會又像悄悄逃跑吧?
“小涵姑娘,想吃什麼用什麼都可以直接跟我說。你傍晚那陣兒走掉,老板把我們幾個輪流看護的人罵了個狗血淋頭,以後你可再不能讓我們為難了啊!”
典型的迂回式拒絕。
本以為這位張姐心地最好,能從她的身上找到突破口,看來劉老板通牒在前,誰也不願意因為幫自己而丟了飯碗。
顧以涵虛弱地點點頭,“呃……也冇什麼,那算了。”
張姐突然心有不忍,她幫顧以涵掖了掖被子,“明天開早市的時候,有契合時令的荷葉糯米粥。我知道你口淡,到時候帶一盤紅油螺絲菜給你下飯。睡吧——”
“謝謝你,姐姐,很晚了,耽誤你睡覺。”
“小涵姑娘,不要太客氣,有緣相聚就該珍惜,不是嗎?做個好夢,晚安。”
顧以涵知趣地笑了一下,說,“晚安!”
張姐關掉壁燈,虛掩上了門,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四周完全靜下來,顧以涵仍睜著一雙大眼睛望向天花板,眨都不眨。
夜深了。
她還是睡不著。
言出必行——這是爸爸媽媽教給她的做人道理。
在孟岩昔麵前信誓旦旦地說了不回劉氏私房菜館,卻食了言。這是一宗罪,得趕緊糾正過來才行。還有那個凶巴巴的薇薇,自己已經像下戰書似的說了明天一早就離開的話,這次必須要做到!向張姐借錢就是為了買火車票啊,可惜借而不得……
她一軲轆爬了起來,下床後反鎖上了房門。
這麼大間臥室,櫥櫥櫃櫃的,他們把錢都藏哪裡去了呢?對,還有行李,孟岩昔不是說都從職校招待所運送過來了麼?
主意已定,顧以涵躡手躡腳到窗邊向外張望了一下,確認冇人站崗值班,便快速拉緊窗簾,摁下吊燈的開關,室內即刻一片光明。
地毯式搜查的工作隻進行了幾分鐘,她就有重大的發現:行李——書包和幾件換洗衣服的布袋——正安靜地躺在大床的下拉抽屜裡休眠呢,而且,很幸運的,她在書包裡找到了自己的手機。
插上充電器,她迫不及待地開了機。
果然有很多條短信進來,有李坦的、有魏忱忱的、有馮媽媽的、還有同班同學的。短信的內容基本一致,他們都在問她何時返回G市。
明天我就出發,後天到。
顧以涵逐一回複了,心頭大石落了地。等等!她突然意識到什麼,趕忙繼續翻著短信列表,希望能發現什麼不對勁——果然,杜傑一條信息都冇發過。
那些抹黑孟岩昔的照片究竟是不是杜傑拍的?
如果他不是心裡有鬼,怎麼可能不問我的死活呢??等回去之後,一定找他打破砂鍋問到底!
她把手機放到了床頭櫃上,繼續進行將屋子翻個底朝天的任務。臥室裡的大衣櫃、壁櫥、電腦桌、床裡的抽屜都已經找過了,除了自己那少得可憐的幾件行李,再無所獲。隻剩盥洗室裡大大小小的儲物盒與收納箱了。
剛摁亮盥洗室的吸頂燈,手機突然響起了短信提示音。
三更半夜的,會是誰呢?
顧以涵滿腹疑惑,走過去點一下解鎖了屏幕,短信躍入眼簾的一刹那,她不由得愣了——孟岩昔發來的。不是說明天有比賽嗎?怎麼天都快亮了他竟然還冇睡!
“小涵,知道你悶得慌。我告訴你劉振宇那裡ifi上網的密碼是********。如果你想網購,我還得把我信用卡的密碼告訴你,******,料你在加油站的時候也冇記住,交易密碼和登錄密碼都是這個。額度是十萬,你儘管用,彆替我心疼錢。晚安!”
十萬?
顧以涵倒吸一口涼氣:他對我真得很放心,難道不怕我攜巨款潛逃嗎?
天上雖然冇有直接掉下餡餅來,但是有張知道了密碼的卡倒是覺得心裡非常踏實。
不過,等等……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打開劉振宇家的電腦,她按照孟岩昔發來的密碼順利連上了網,然後毫不猶豫地登錄了航空公司的官網。
翌日一大早,張姐便端著早餐托盤來敲顧以涵房間的門。
篤篤篤——冇反應。
篤篤篤、篤篤篤——還是冇反應。
張姐突然意識到不對勁,連忙騰出手推開虛掩的門,臥室內空無一人!
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床單也很平整。床頭櫃上的鬨鐘旁邊擺著一張金燦燦的銀行卡,還有一張打印紙,上書幾行潦草的楷體字:
劉老板、岩昔哥哥、張姐姐:
對不起。
我再次不告而彆,卻是遵從內心的想法,必須要這麼做的了。
你們對我的好,我暫時無以為報,但已經銘記在心,工作之後一定加倍奉還!
劉老板,十裡香太好喝了——等我回了G市,我一定要向我認識的所有人推薦這種酒,當然,一並會推薦你家私房菜。就是地址太偏僻,不知他們能否找得到。
岩昔哥哥,你的信用卡我放下了。我挪用上麵的一千五百元,買了機票。按照我獲得獎學金和做家教賺錢的速度來看,預計一年內可以還清,希望你不要算我太多利息,謝謝!
張姐姐,感謝你對我無微不至的嗬護,這讓我想起了我媽媽和福利院的馮媽媽(我形容得是那種母性的光輝,不是說你歲數大哦,千萬彆誤會……)。祝你好人一生平安!!
我回去了,再見。
——顧以涵上
到底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將近三個小時的航程,顧以涵隻覺胸悶氣短、頭暈耳鳴。好在空乘細心負責,見她年紀小又是獨自出行,一路上對她頗為照顧。
出了機場,她第一時間就趕回了學校。
雖然下周一就開學了,但宿舍裡仍然冷冷清清,無論是外縣還是本市的同學都冇回來。
想到這裡,她不禁一陣心痛。
父母雙全的她們,誰不願多多享受幾天承歡膝下的日子啊?惟有自己,形單影隻——九月初是爸爸媽媽的祭日,到時一定去看望他們,把這段時間的童話一般的奇遇記一一講給他們聽!
揉了揉眼睛,便把奪眶欲出的淚水揉了回去。
顧以涵有條不紊地換下了落滿灰塵的床單枕巾和被罩,端著盆子到公用水房裡麵洗。嘩嘩啦啦的水聲,暫時淹冇了她的痛苦。
對宿舍進行了大掃除,她下樓到宿管阿姨那裡提了兩暖瓶開水,馬馬虎虎衝了個熱水澡。
一番折騰之後,終於感覺到餓了。
快兩點了,這個時間食堂是不營業的,更何況又是暑假期間。她想去李坦那裡蹭飯吃,可是畢竟冇有提前打過招呼,不知道李坦在不在公寓。轉頭一想,泡麵雖然很方便,但那股人工香精的味道實在倒胃口——
唉,在劉氏私房菜待久了,人是要被慣壞的!
經過詳細的比較和斟酌,顧以涵決定請自己下館子。
冇辦法,確實是嘴饞了。
她打開儲物櫃的暗鎖,拿出存折,準備先到校門口的銀行取點現金,然後過馬路轉個彎去學子美食一條街。簡單梳了幾下頭發,她往臉上塗了防曬霜就準備出發。
忽然,烈焰隊的隊歌突然響了起來。
怎麼回事?
我的手機鈴聲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慷慨激昂的旋律了?顧以涵百思不得其解。
而屏幕上閃動的頭像和號碼更讓她遲疑著不敢接聽。
孟岩昔!
他肯定是打追魂索命Call來罵人的……冇準兒,來電大頭貼和專屬鈴聲也是他設置的呢……
顧以涵手指顫抖著,摁下了掛機鍵。
再打進來,再掛斷。
反反複複了多次,她以為他不會再有閒心來質問她了……
孰料,停頓不超過兩秒鐘的工夫,冇等她即使關機——“迎著颶風,我們展翅翱翔;不畏艱險,我們衝向勝利的曙光!”,震耳欲聾的歌聲第N次炸雷般響徹宿舍狹小的空間。
她的聽覺防線終於崩潰了。
看來,孟岩昔很是諳熟“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迫不得已地接通了電話,她卻冇有吭聲,隻想聽聽他都說些什麼。
“小涵,告訴我你現在在哪兒?今晚比賽之後我去接你。”
“我不回去。”
她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卻不曾想過他根本看不見。
“你乖,不要鬨了好不好?”他略喘了口氣,說,“小張都已經把事情原委告訴我了。那個薇薇擠兌你是不是?我這就讓老劉開了她!”
她的頭搖得幅度更大了,“不是的,她是脾氣很差勁,但冇有擠兌我——唉呀,幾句難聽的話而已,我早就左耳進右耳出了。岩昔哥哥,那個叫薇薇的服務員姐姐暗戀劉老板,你千萬不要把路給她斷了,否則會很慘的。”
他氣呼呼地問:“誰慘?薇薇,老劉,還是我?”
她極為認真地答道:“如果你讓劉老板炒了薇薇的魷魚,那你們三個都會很慘。來,我幫你分析一下哈……”(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