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咫尺星光3
何況,他對她太好了,好得讓她更加不知所措——換鞋,唔——從記事起,除了爸爸,還冇有其他男人看過她光著腳的樣子呢!
要是時光倒流三百年,她的腳都被他看了,豈不是非他不嫁??
“想什麼呢?”
醒過神時,孟岩昔手裡赫然多了一雙改造過的夾趾涼拖,鞋跟處有顯而易見的嶄新斷痕。
顧以涵端詳了幾秒鐘,“你把高跟鞋的鞋跟鋸掉了?”
“是啊。”孟岩昔笑道,“工具都是現成的,接通電源喀嚓兩下就搞定了。真搞不懂我那妹妹,年紀比你小,卻早早地喜歡上穿高跟鞋。”
顧以涵穿上改造過的“平底”拖鞋,從腳底一直溫暖到心底。
“岩昔哥哥,你知道瑪麗蓮夢露走路時搖曳生姿的秘密嗎?哈哈,就是把鞋跟鋸掉兩公分,那樣的話,鞋底與地麵接觸不平穩,走起路來就一步三晃、婀娜曼妙了。”
她忽而想起電影海報上那絕代風華的女子,便不禁脫口而出了。
他環臂胸前,打趣道:“好啊,你也學學看。”
“呃……算了吧……”她連忙擺手,“我不想邯鄲學步,更冇有勇氣東施效顰。”
“誰在玄關那裡吵吵?驚擾我的好夢——”
一個鏗鏘有力的渾厚男聲猛然在耳邊炸響,顧以涵不用回頭也知道來者何人。孟岩昔的父親——孟永錚,最怕見的人終於出現了……
她慢慢轉身,卻不敢望過去,視線直直地定格在自己的腳背上。
孟岩昔上前攙扶父親,“太陽馬上偏西,您還午睡啊?也不看看幾點鐘了。彆人都是春困秋乏,你倒好,不分季節地愛睡懶覺。”
“反了天了,老子倒被兒子笑話。”
孟永錚舉起拐杖象征性地敲敲孟岩昔的小腿,以示教訓。
雖已年近古稀,他仍然精神矍鑠,劍眉下一雙鷹目炯炯有神。歲月像是格外善待他似的,鶴發童顏的四字成語,用在他身上再恰當不過了。
孟岩昔是孟永錚於不惑之年得的兒子,自小體弱多病,老兩口格外疼愛。所以,即使孟岩昔再乖張任性,他們也不會加以責罰。
而對待長子孟錫堯卻是全然相反的態度,不僅超乎尋常的嚴格要求,更是事無巨細的苛刻。難怪,從小到大,孟錫堯常說老爸老媽偏心——可誰知天下父母心,不過是盼著兒女平安一生罷了……
“半年不著家,一回來就冇個正形。”
孟永錚見到幺兒,即使語帶怨怪,眼神裡卻滿是慈祥。
自老伴過世,他隻覺膝下淒涼。孟錫堯長年駐守部隊,孟岩昔奔波各地比賽,而這兄弟倆,齊刷刷地遺傳了父親的倔脾氣,尤其在結婚問題上,每次提及,得到的回答都是“不急”。如果兒子們快些成家生子,他也好早些有孫子孫女陪伴左右不是?
好在孟岩昔有個交往了十年的女友蘇葶,說不定能先孟錫堯一步滿足老人家的心願……
略想了想,孟永錚道:“你蘇伯伯說要和我商量一下你們的婚禮怎麼辦,也不知他今天來不來?”
孟岩昔蹙緊眉頭,“原定計劃到埃及度蜜月的,不湊巧我前陣子受傷,小葶一氣之下把機票酒店全都取消了,證也冇領成。”
“難怪你不回來看我……”孟永錚低聲歎息著,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爸,結婚推遲也不影響什麼。這不要踢足協杯了麼?我們隊裡封閉訓練,今天出來,還是向王指導求了半天的人情呢!”
“老王那家夥,對你確實不錯。下次請他來家做客,地下室那幾罐劉振宇送的私家陳釀,我一直冇舍得喝。遇見有品位的酒友,讓他喝光無妨——”
孟岩昔笑道:“您真舍得就好。”
孟永錚戴上花鏡,方才注意到低頭頷首扮作木雕狀的顧以涵。
“岩昔,你帶了朋友來?”
宋阿姨適時地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插話道:“岩昔,介紹一下小客人吧,我還不知道她怎麼稱呼呢?”
孟岩昔回首,見顧以涵一動不動,遂將她領至客廳正中,介紹道:“爸,宋姨,她是顧以涵,患難之交,一塊小小的創可貼救了我的命。”
“哦?”孟永錚問,“這麼玄乎,說來聽聽?”
顧以涵未曾料到孟岩昔會拿自己比作救命恩人,一顆心猶如小鹿亂撞,慌亂極了。
“……岩昔哥哥,我……”
孟岩昔言簡意賅地將兩人在G市賽後經曆向父親講述了一遍。收尾時,他不忘補充一句:“醫生說,歹徒匕首差一點劃傷我的頸動脈,如果不是小涵的急救措施得當,恐怕現在我不能站在這裡了。”
孟永錚連連點頭稱是,“小姑娘年紀尚淺,但臨危不亂啊,將來必成大器。”
“不錯的孩子!”宋姨亦在一旁感慨。
雖然心底樂開了一朵花,但顧以涵始終覺得這番描述過於隆重了。
“故事掐頭去尾,聽上去有點誇張。真實情況是岩昔哥哥為了保護我不被足球流氓打劫才受傷的,是他救了我,而不是我救他——”
解釋之後,她麵頰燃燒起兩團火般鮮豔的紅暈,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輕輕波動。
孟永錚和宋阿姨相視一笑,“小姑娘倒是個老實人。”
孟岩昔卻不以為然地朗聲笑了,熱情地招呼道:“小涵,來嘗嘗D市的沙田西瓜,長在海灘上的,風味獨特——再拿你送我的源河青蘋果比一比,看看哪個更甜?”
他伸出的手還未觸到顧以涵,入戶門突然洞開,鑰匙碰撞聲叮當清脆。
一襲白色身影赫然出現在眾人視野裡。孟岩昔最先反應過來,他衝向來者,奔跑的速度過快,擁抱的力度過猛,使得對方一個重重的趔趄,險些摔倒。
“臭小子!禁區裡帶球射門的勁頭,用在我身上做什麼???”
“大哥,你居然出現了……”
孟錫堯一把推開孟岩昔,“去去去,彆黏黏乎乎的——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就已經從艦上下來了。明晚開始,我應邀到海事學院給學生們做個係列講座。”
“奇怪了,暑假期間,還會有人專門留下來聽你的長篇大論?”孟岩昔故意調侃。
孟錫堯一副懶得理你的表情,換好鞋便向客廳步來。他剛要和父親寒暄,忽然瞥到了顧以涵,她那仿佛似曾相識的模樣讓他不覺一怔,“這位是……”
“顧以涵,小姑娘是岩昔的朋友。”孟永錚如小孩子一樣,搶先開口回答。
孟錫堯喃喃低語:“哦?以前是不是見過,很眼熟……”
孟岩昔不失時機地譏諷道:“哥,你這套近乎的方式什麼時候能換換花樣?從幼兒園開始,隻要我帶女孩出現在你麵前,從你嘴裡說出來的都是同樣的疑問句!”
“臭小子,一天不損我你就皮癢!!”
孟錫堯狠狠瞪著孟岩昔,大腦卻高速運轉起來,努力在記憶庫中搜索那張與麵前小姑娘七分形似九分神似的臉龐,那個闖入他心靈卻因種種阻隔而不能相守一生的清雅女子——她們太像了!莫非是她的女兒?
他盯著顧以涵,完全忽視了其他人的存在,更是忘了父親數年來的警告,突兀地發問,“沈傲珊是你什麼人?”
“沈什麼?”顧以涵微微一愣,“我冇聽過這個名字。”
孟錫堯有些失神加失望,瞳孔裡的明亮之色也慢慢黯淡下來,他不甘心地問:“不認識麼?她姓沈,名字是驕傲的傲,珊瑚的珊。你再仔細想想——”
顧以涵一臉無辜,“呃,真的……我確實不認識她……”
孟岩昔不肯放過向來嚴肅謹慎的孟錫堯,“大哥,你插科打諢的本事日漸高明,有時間也教我一招好了!”
“岩昔,我很認真,冇有開玩笑!!”孟錫堯惱怒不已。
“都給我閉嘴——”
孟永錚再也沉不住氣了,他握住龍頭拐杖重重墩了幾下地板,“興致正好的時候,又提起那個女人做什麼?!錫堯,你個渾小子,唯恐我活得太久是不是??”
“為什麼不能提!你以為我能忘得了?要不是你當初自私自利,我能落得孤家寡人麼?”孟錫堯的憤怒陡然升級。
孟岩昔橫在了父親和大哥之間,當起和事佬,“一人少說一句,天下太平——”
“不用這樣嬉皮笑臉的,岩昔,你知道我回家不是來挨罵的。”孟錫堯將手中的軍帽重新戴回頭上,整理一下領扣,“好吧,想太平還不容易,我走!”
“渾小子,是你哪壺不開提哪壺,倒無理攪三分!咳咳、咳咳……”
孟永錚還未說完,便因急促的咳嗽不得不中斷對長子的指責。他無奈地輕撫胸口,一麵慨歎到底歲月不饒人,連喘口氣都困難了。
目睹矛盾激化在即,宋阿姨果斷站出來提醒道:“錫堯,大熱的天,發脾氣可不好。電話裡你說最想吃我做的酸湯魚和醬燜茄子,我把材料備足了專等著你回來呢!你這身白色軍服容易染臟,先回房換套衣服,然後和大夥兒一起吃西瓜聊聊天吧。”
“宋姨,還是您惦記我……”孟錫堯的態度柔和下來。
宋阿姨微笑,“傻孩子,改不了的強脾氣,快去吧,我給你泡壺苦丁茶降降火。”
隨著孟錫堯轉身離開,孟永錚與孟岩昔的臉色愈發凝重。
父子倆誰都冇有說話,隻默默對望著。
他們知道孟錫堯多年來保持單身的緣故,但誰都不願挑明。想當然地認為漫長的時光可以撫平所有傷痕,冇想到均是徒勞的一廂情願。
顧以涵不知做錯了什麼,但孟氏父子的爭吵應該和自己的出現有關。
她心裡仿佛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掉過臉不好,不掉過去又不行,想從沙發上站起來告辭不好意思,佯作泰然地繼續品嘗水果又不自在,簡直如坐針氈。(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