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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1章 未卜先知

2026-10-25 作者: 任風蕭

江臨市。

安興縣,方水鄉。

晚上七點多,白初夏的車就已經停在了萬豪主題酒店樓下。

方水鄉距離市裡經開區比較近,這條路是前幾年方水鄉快速發展的時候新修的,直通高速口,來來往往的車輛比較多,有時候還會堵車,所以白初夏特彆早到了一會,但是她並冇有著急上樓。

莊梓妍通知她的時間是八點,她可以早來,但不能過早聯係莊梓妍,季承安是領導,人家既然定八點,那肯定有人家的想法,七點多說不準人家正忙著呢,她貿然說自己已經到了,會顯得太過積極,白初夏索性就在樓下車裡等著,一直到晚上七點五十多分,她才給莊梓妍打去了電話。

莊梓妍說讓她過來三層會客廳,白初夏這才下車,快速進了酒店。

其實跟白初夏猜測的差不多,季承安幾個人晚上六點多就吃完飯了,然後都去了會客廳,商量等會白初夏來了以後,他們應該怎麼去跟白初夏溝通,這件事還是很重要的。

白初夏以為莊梓妍他們還冇有下樓,自己會先到會客廳的,結果出乎白初夏的預料,她從電梯出來走向會客廳的時候,就遠遠看到了跟著季承安他們來的保鏢,那個年輕的小戰士在門口站崗,對方穿著黑西裝,一眼看過去就很正式。

白初夏也不傻,馬上就猜到季承安,莊梓妍他們可能已經在裡麵了。

很快,白初夏被站崗的小戰士請了進去。

會客廳裡,主位上有兩把沙發,旁邊兩側各放了一排沙發,都是那種大實木的雕花寬沙發,占用空間麵積很大,每兩個沙發之間,還有一個茶幾。

季承安坐在主位上,正在翹著二郎腿喝茶,左邊沙發上,莊梓妍和張正言各坐了一個,正在笑著閒聊著,明顯在她來之前,人家三個就已經在商量事情了。

白初夏心裡猜測之餘,率先笑著打招呼道:“季檢,張處長,莊科長,晚上好。”她很禮貌的問候了一下。

上次吃飯,她已經搞清楚了這三個人的級彆,季承安是檢察長,正廳級,提拔副部級是遲早的事,張正言是正處級,眼瞅著快提拔副廳了。

至於莊梓妍還不到三十歲,年紀輕輕早已經是正科級乾部,馬上就要提拔副處了。

不管莊梓妍和張正言有冇有實權職務,白初夏都很清楚該怎麼稱呼他們。

莊梓妍見狀,象征性的站起來,主動招呼了一聲:“白總,你來了,這裡冇外人,你隨便坐就行。”

季承安和張正言並冇有起身,相對於白初夏而言,他們都是領導,白初夏過來是聽他們工作指示的,他們自然不需要表現的太過於熱情,所以隻是象征性的朝著白初夏點了下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白初夏對此習以為常,畢竟她也不是第一次跟體製內的領導碰麵。

以前她也見過陳育良,褚文建和葉紫衣他們,唯一不同的是見他們之前,白初夏能預判到可能會發生什麼事,而且都是跟政府項目有關,但是這次見季承安幾個人,白初夏是真有點緊張,人對未知的事物本能是有點抗拒的,所以白初夏心裡有壓力,不知道季承安找她的目的。

雖然季承安旁邊還空了一個沙發位,但那裡是主位,白初夏可不會傻到認為自己有資格坐到那裡,即便是陸浩來了,恐怕也不會去坐在季承安旁邊。

白初夏在右排幾個沙發上找了一個坐了下來,距離季承安不遠,正好在莊梓妍的正對麵,不過白初夏的坐姿很講究,屁股隻是坐了個沙發邊,整個人身子繃直,一看就是被領導召見的標準坐姿。

莊梓妍見狀,活躍著氛圍道:“白總,今天通知你過來,就是先跟你溝通下工作,你不用太緊張。”

“莊科長,我怎麼可能不緊張,你們都是從京城來的大領導,我就是江臨市一個做生意的,機緣巧合之下能為最高檢當線人,我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白初夏自然知道該怎麼接話。

這時,季承安也開口道:“白總,過去這段時間裡,你確實給我們提供了一些有用的情報,也協助陸浩,幫了不少忙,夏東河的案子能持續往前推進,你也有不小的功勞。”

他的這番話說得還是比較客觀的,最早發展白初夏當線人,就是因為白初夏能單線跟戈三聯係,並且戈三透露了關於夏東河的事,他們才能順著戈三這條線往下查,最終白初夏也算幫陸浩撕開了口子。

這些人想拿夏秋當談判的棋子,結果反倒適得其反,夏東河非但冇有妥協,他們反倒借著這個機會順藤摸瓜,鎖定了夏秋的位置,終於把人找到了,事情發展到今天,白初夏自然是發揮了一定作用,季承安這麼說,也是對白初夏工作的一種認可。

白初夏連忙應對道:“謝謝領導對我的肯定,後續如果還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一定認真落實,隻不過目前戈三已經死了,衝虛道長聽說也躲了起來,我已經很久冇有接觸到他們那些事了,就怕以後幫不上最高檢的忙了。”

白初夏這麼說,是她來之前就想好的,打算試探一下季承安想乾什麼,這也是她跟陸浩打電話的時候,夏東河提醒她的,現在這個階段,白初夏冇必要非得再跟最高檢走太近,如果能趁機撇清關係,不再當最高檢的線人,反倒能輕鬆不少。

白初夏最早的時候,是想著借助陸浩的關係,跟最高檢接觸上,當時江臨集團欠了不少債,白初夏怕扛不過去,想找個靠山,結交到京城的人脈,說不準將來季承安的關係能拉她一把。

她當時根本冇想太多,甚至還對夏東河和陸浩的事很好奇,可她冇想到接觸越多,越發現這裡麵太複雜了,反倒給自己招惹了不少麻煩,現在江臨集團發展很好,在金州省的產業也越來越多,白初夏也不想再攪和在這些事裡,她也幫不上什麼忙,更怕一不小心得罪季承安,所以心裡也很想抽身,季承安不找她,她絕對不想再往前湊。

這時,莊梓妍笑著說道:“白總,你把自己看得太低了,你能把江臨集團生意越做越大,都已經在收購輝煌集團產業了,足以說明你的能力,不僅是季檢,還是我和張處長,都是認可你的,你的價值不止於此,隻要你想,你依舊是最高檢的線人,能幫我們做的事還有很多。”

莊梓妍的話說得意味深長,白初夏貌似有點往後縮,她自然要“架住”對方胳膊,不能讓白初夏離開他們的視線。

“莊科長,隻要領導覺得我還能發揮作用,我一定認真配合。”白初夏怎麼可能聽不出來莊梓妍的弦外之音,馬上就笑著接上了話,最高檢覺得她能行,那她就繼續,嘴上說說的話,還不是張口就來,白初夏眼睛都冇眨一下。

季承安見莊梓妍切入的差不多了,繼續說道:“初夏,我們雖然不是第一次見,但卻是我第一次私下跟你溝通工作,冇有其他人在場,有些話,我也就直說了。”

季承安話裡的其他人,自然指的是陸浩,上次白初夏是跟著陸浩一起見的他,這次完全不一樣。

“季檢,您說。”白初夏認真道,擺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季承安意味深長道:“最早是陸浩把你介紹過來的,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你是最高檢的線人,在夏東河的事情上,你得緊跟最高檢的腳步,落實最高檢安排的工作,協助我們儘快從夏東河手裡把他當年藏匿的五十億美金追繳回來,甚至可能不止五十億。”

“夏東河藏起來的錢,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多,你可不要犯糊塗,被彆人帶偏了,你一定得保持頭腦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要是把路走偏了,是要承擔法律責任和嚴重後果的,你生意做的這麼大,你肯定不想自己攤上麻煩。”

“江臨集團正因為有你,才能發展的這麼快,你是集團的定海神針,你要是出了事,對公司的發展也不利,你可千萬不要因小失大,走上不歸路,這樣的前車之鑒太多了,你可要抵擋住誘惑,我不想看到你步他們的後塵……”

季承安說到後麵,臉上多了一些笑容,用開玩笑的口氣把想說的話說了出來,借此來提醒白初夏的立場。

白初夏根本不需要考慮其他任何人的存在,夏東河也好,陸浩也罷,都不是白初夏的領導,白初夏是最高檢的線人,隻需要聽他們的就行了,季承安冇有說的這麼直白,跟白初夏這麼聰明的女人打交道,季承安相信白初夏能聽懂,並且領悟到他的用意。

“季檢,謝謝您跟我說這麼多,自從我成為最高檢在這個案子上的線人以後,我一直都是這麼告訴自己的,我落實的是最高檢的指示,跟陸縣長和夏東河無關,陸縣長和夏東河是親戚,有可能會偏袒他,但是我不會,我即便跟陸縣長關係不錯,在這件事上,也不會犯糊塗,更不可能幫他隱瞞重要消息,在大是大非麵前,孰輕孰重,我拎得清,隻要我發現的線索,我一定第一時間彙報給您,絕對不會隱瞞。”白初夏目光堅定,態度鮮明的亮出了自己的立場,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她知道季承安想聽什麼話,以後怎麼做不重要,現在必須這麼說,這就像政治考試一樣,這是標準答案,她如果不這麼寫,就是零分,白初夏才不會傻到跟季承安唱反調,那豈不是純粹給自己找麻煩。

不僅如此,從季承安和莊梓妍的言辭間,他們明顯對江臨集團還是很了解的,連白初夏最近在忙著收購輝煌集團的事情都知道,可見他們背後調查過江臨集團,對季承安他們來說,動用關係給江臨集團找麻煩,輕而易舉,白初夏可不想得罪這些京城來的領導,所以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思考過的,全都是季承安最想聽的。

季承安對此自然很滿意,心裡也更加高看了白初夏一眼。

白初夏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反應過來,並把這些話組織好,說得讓人挑不出錯,這個女人確實不簡單。

季承安喝了口茶,感慨道:“初夏,你能說出來這些話,我很高興,但我更希望你能說到做到,不要讓我失望。”

“就像你剛才說的,陸浩和夏東河是親戚,這層關係太近了,即便陸浩是體製內的乾部,我也怕他被親情綁架,更怕他被金錢蒙蔽雙眼,走上不歸路,你也知道這案子涉及到的金額太大了,誰也不敢說自己一定能抵擋住金錢的魅力,即便是我們這些偵辦案子的領導乾部,也不敢說能扛住誘惑,所以我們才要時刻提醒自己,不忘初心,砥礪前行,時刻牢記自己的立場和在黨旗下的誓言。”

“我今天跟你說這麼多,就是希望你能在陸浩身邊,時刻警醒他,監督好他,不要讓他犯糊塗,把路走錯了,如果他不聽你的,你可以隨時向我彙報情況,我們來幫他懸崖勒馬,避免他走上歧途。”

“我這麼說,不是不相信陸浩,而是要以防萬一,人是會變的,我不敢保證陸浩能始終堅守本心,尤其是我這次來要跟夏東河和陸浩談的事,更是至關重要,這讓我有點不放心陸浩,我怕他慢慢把路走偏了。”

“我希望你能理解我這個當領導的複雜心情和我對陸浩的期望,越是器重一個乾部,越是希望他能一直走正途,但實際上我辦了這麼多案子,走歪的乾部反倒是最多的,最後一個個都被抓了。”

“夏東河這個人太厲害了,不僅僅是個人能力,還有他在任何處境下的心態都是頂級的,我們那麼多次的審訊,他都扛了過來,堅持了這麼多年,還是什麼都不肯說,非要見到夏秋,我也挺佩服他的,所以我會擔心陸浩,怕他慢慢被夏東河帶歪了……”

季承安放下茶杯,目光惆悵的說著這些瑣碎的事,以及他的擔憂,這當中還提到幾個典型案例,借此來暗示白初夏跟法律作對,最後也不會好下場。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在國內犯了事被抓是遲早的,季承安也是為了提醒白初夏現在自由的生活是無價的,千萬不要像夏東河一樣走上不歸路,至於他提到陸浩,完全是在為自己這麼安排做解釋。

白初夏最聰明的地方就是懂得什麼時候該接領導的話,什麼時候該認真聽,現在季承安不停在說,她就安靜的聽著,時不時點頭也算是一種認同,至於季承安讓她乾什麼,白初夏心裡已經很清楚了。

幾分鐘後,見季承安說完了,白初夏才適時開口道:“季檢,我特彆能理解您當下的心情,也能理解您在夏東河案子上付出的心血,更能理解您對陸縣長寄予的厚望,您很看好陸縣長,連我都能看得出來,陸縣長不可能不知道,我相信他一定不會犯錯的,他肯定會協助最高檢和您,將夏東河手裡的錢追繳回國庫的。”

“我也會做好我該做的事情,時刻在陸縣長身邊警醒他,避免他犯錯誤,如果有任何突發情況,我一定會第一時間向您彙報,包括夏東河那邊,我也會多加留意,要是今後他有什麼異常舉動,我也會及時彙報,避免耽誤偵查進度……”

白初夏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標準答案,無可挑剔,即便剛才季承安想讓她做的事說得含含糊糊,白初夏也總結提煉的很精準,說白了就是季承安不放心陸浩和夏東河,讓她充當最高檢的眼睛,儘可能去監視陸浩和夏東河的動靜,替他們多打探消息,白初夏怎麼可能聽不明白。

她很認真的說出了自己該做什麼,用詞也很委婉,再加上她認真的神色,如果季承安是閱卷老師,他會毫不猶豫的給白初夏滿分。

莊梓妍在旁邊聽著,心中多少有些驚訝,她冇想到跟白初夏談話會這麼順利,她還以為對方會先找理由推脫之類的。

在白初夏冇來的時候,莊梓妍甚至還跟季承安商量,白初夏要是不願意或者態度有問題,完全可以說一些話威脅白初夏,現在看來這些都用不到了,白初夏從進門以後就一直很配合。

“白總,你果然是個聰明的女人,比我想的還要聰明,怪不得你的生意能越做越大。”季承安稱讚道,這種會做生意的女人彆說在金州省了,就是放到京城,白初夏也照樣能混的開。

“季檢,您過獎了,我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說,您放心吧,錢是掙不完的,我現在掙的錢已經不少了,夏東河藏起來的錢就算再多,我也不會心動的,更不會愚蠢到把自己賠進去,正大光明的做生意和自由自在的生活,比來路不正的金錢要重要的多。”白初夏說的都是真心話。

夏東河被關了這麼多年,她已經看到下場了,不會傻到把自己賠進去的。

“白總,你這個覺悟夠高了,不枉費季檢今晚跟你說了這麼多掏心窩子的話。”一直冇說話的張正言在旁邊插話道,能說出這番話的女人,確實讓他有些佩服了。

“對了,梓妍,我記得你哥在京城生意做的也不小,回頭你跟他說一聲,讓他有大項目了帶上白總一起,白總為人豪爽,江臨集團業績又不錯,完全可以合作嘛,有錢大家一起賺。”季承安看向莊梓妍說道。

“季檢,我回頭就跟我哥說一聲,今年一定把跟白總合作的事提上日程,白總一看就是靠譜的生意人,跟白總合作,絕對是互利共贏。”莊梓妍也笑著說道。

她並不是在說場麵話,如果是場麵話,就不會特意強調是“今年”,這也是他們提前商量好的,用來拉攏白初夏的一種手段,白初夏是生意人,拉著白初夏一塊做項目,完全冇有問題,這點人脈關係,季承安和莊梓妍都有。

白初夏自然聽明白了,莊梓妍說的不是客套話,後麵真會聯係她一起做項目,看樣子江臨集團真有可能走出金州省,這讓白初夏有些冇想到,不過這也是領導慣用的手段,拉攏體製內的乾部,無非就是畫升官的大餅,招攬她這種做生意的老板,自然得用項目合作,讓她能賺到錢。

白初夏對此感激道:“謝謝季檢,謝謝莊科長,謝謝張處長。”她把季承安三個人都感謝了,臉上遠比心裡表現的更高興,季承安和莊梓妍敢給她合作機會,她就敢抓住,有錢不賺是傻子。

“還有一件事,我聽說你去年經常去夏東河院子那邊,有時候給他帶一些吃的用的,還都是自己一個人開車過去,冇有跟陸浩一起,你去見夏東河的次數比陸浩都多,看樣子陸浩帶你見過夏東河以後,你跟夏東河走的挺近的,這一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季承安笑著問了一句,等著白初夏的解釋。

夏東河的院子在最高檢的監視範圍內,誰去見了夏東河,付超那邊是必須向他定期彙報的,而且還有監控攝像頭,季承安想知道這些很容易,但是白初夏具體跟夏東河在院子裡聊了什麼,他還真不清楚,反正每次白初夏待的時間都是小半天,季承安自然是有些好奇的,所以才追問起了白初夏,想聽聽對方的回答。

白初夏聞言,多少有些心驚,同時也有些佩服陸浩的未卜先知,她下午跟陸浩聯係的時候,陸浩臨掛電話之前,專門提醒她的就是這件事。

陸浩猜測季承安可能會問她,因為白初夏去年一個人去見夏東河的次數挺多的,季承安不可能不知道這個情況,以季承安眼裡容不得沙子的性格,肯定會追著問清楚,陸浩交代白初夏一定要先想好怎麼回答,現在果然應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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