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齊終於折價賣給了東方實業。
價值六億美金的天齊,以三億的現金交易賣給了柳晉衣。
儘管我們口口聲聲稱天齊已經徒有其表,但是十幾年累積的科研成果,以及奠定的市場信譽與客戶群體都是無形的資產,從某種意義上講,柳晉衣做了一筆極為劃算的買賣。
我又返回了齊宅,蒙蒙熬得比我還消瘦。
我成了一個地道的癮君子,痛苦時我把所有的東西都砸壞,更是把侍侯在身邊的蒙蒙咬得遍體鱗傷。
蒙蒙哭著說,璽,你戒了吧,你戒了吧,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可是,冇有上過天堂的人是無法想象天堂的,那種舒服,那種暢快,那種自在,那種忘我,那種飄逸,是冇法用語言描述的,隻感覺全身無處不消受,就連指甲縫裡,頭發尖上,都舒服死了,爽死了。
發作起來時,卻又難受得要死,全世界的螞蟻都在我身上爬,全世界的蛆蟲都在我皮膚裡鑽,身上的肉一塊塊地掉,化成灰,化成水,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我最大的幸運在於我不用為毒粉發愁,翼經營著眾多的毒品走私與販賣。
可這也是我最大的不幸。
我知道馬瑞與蒙蒙商量著把我送到戒毒所,可我的身份又太特殊了,他們不敢冒冒然行事。
我說你們把我捆上吧,把我綁上吧,這個毒我必須得戒,哪怕痛苦死也要戒。
於是我被綁在椅子上,滿臉的淚水和鼻涕,麵目扭曲。
偶爾清醒時,會看到蒙蒙傷痕累累的手背與手臂,我知道發作時的我就像條瘋狗。
整夜整夜我都在淒厲地叫喊,我哭我求饒我說爹娘啊馬瑞啊蒙蒙啊,如果你們疼我愛我就給我粉吃,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我哭著:秦深!秦深!秦深!我要秦深,秦深呢?秦深呢?
秦深真地來了,隔著玻璃門看見他,他麵無表情地看著我,我跌倒在地,痛苦地在地上扭曲成團,我說,不!我不見他!我死也不要見他!
我不能讓他見到我這個醜陋委瑣的樣子!
第三天,我第一次被注射了丁丙諾啡,是肖清朗帶來的軍醫親自為我治療。
在迷迷糊糊中,我聽到蒙蒙問醫生:請問王醫生,有什麼最好的戒毒藥嗎?可以儘快,又少些痛苦。
王醫生似乎在笑:開句玩笑,你說的這種藥,恐怕隻有江湖郎中那裡才有。
中午時分,我的情緒穩定了些,卻冇有胃口,見了飯菜就惡心,勉強喝了湯,又吐了出來。
王醫生囑咐我午睡,我說睡不著,他說:你睡不著也得躺著,你得聽醫生的。
下午,醫生找我談話:韓璽,你自己願意戒毒嗎?
我點點頭。
這就好,我看了你的履曆表,從你的學識來說,毒品的危害性就不用同你多說了,你需要明白的是,戒毒過程是非常痛苦的,你得有這個思想準備。
我再次點點頭。
首先是讓你脫毒,脫毒會產生戒斷症狀,就是你剛才經曆的那樣,有些人的反應比你還嚴重,總之非常痛苦,我們會適當用藥,減緩這種痛苦。
謝謝。
但是我們用藥也得非常小心,因為這很容易造成戒毒之後的另一種藥物依賴,你要知道,脫毒儘管痛苦,更難戒除的是人對毒品的心理依賴,也就是俗稱的心癮。身癮易戒,心癮難除。安全脫毒之後,你還要麵臨更嚴峻的考驗,就是同自己內心的敵人較量,因為就中國目前的統計資料顯示,高達95%的人戒毒之後還會再犯,特彆是遇到痛苦、傷心、不順的境況時,更容易產生對毒品的向往。
我點點頭:我知道,這需要超人的毅力。
是的,當年張學良將軍年輕時也不慎染上了毒癮,他硬是憑著自己的鋼鐵意誌戒掉了,他是硬戒,俗稱冷火雞法,那種痛苦是常人不可想象的,你現在不一樣,有藥物,有醫生守著,有親戚朋友守著,韓璽,你一定要堅強。
我喃喃地說:是的,我要堅強,我要堅強。
這樣一遍一遍地念叨著,意識與十六歲的少年影像重疊,那個離家的少年也一次次自我催眠地說:韓璽,你要堅強,秦深,你要堅強。
醫生說:在戒毒期間,我們特許有一位至親好友陪著你,你希望是誰呢?
秦深、馬瑞、小狼、蒙蒙、月蒼華的臉逐一閃過腦海,每個人都有一雙真誠真摯的眼睛。
我說:我要蒙蒙。
頭兩周,王醫生和兩名護士都住在齊宅。
第三周,白天三人都在,晚上隻留一人值班,戒斷症狀慢慢消退了。
每天晚上,都是蒙蒙陪著我睡。
蒙蒙小心翼翼地陪護著,我也許總是在做夢,有幾次我在呼喚著媽媽的時候醒來,淩晨時分,睜開眼看著黑黢黢的夜,夜色中蒙蒙的淚水閃亮得滾燙。
蒙蒙說:璽,快點好起來,快點,你可知道多少人為你消得人憔悴啊。
這期間容天來過一次,把我和蒙蒙糾纏的錄像帶丟給我,狠狠給我一拳,然後說:隻此一回,下不為例!
蒙蒙卻絲毫不介意地說:這是我的私事,與你無關吧?
我與容天單獨談了一個小時,然後,他再次飛回美國。
容天告訴我,蒙蒙曾說過,他仍然是要結婚的,找個女人,生個孩子。
他無法愛男人。
蒙蒙拒絕容天拒絕得很乾脆。
我發覺自己成了千古罪人。
一個多月過去了,我終於戒掉了毒癮。
蒙蒙依然留在我身邊,不敢離開我半步,我笑他天生奴才命,他也隻笑不語。
蒙蒙陪著我健身,遊泳、打網球、郊遊。
馬瑞告訴我f等四家夜總會已經從黑龍會手中奪回,並且是四座被重新裝修得美侖美奐的樓宇。
黑龍會在政府、軍方、警方的三重壓力下,終於灰溜溜返回東洋,畢竟,今日之中國已非昨日之東亞病夫。
如果我冇中毒,本來還打算趁他們把主力調到上海的時候,乘機直搗他們的日本老巢,現在奪回失地就算了事。
我的生活在一個多月的糜爛之後,終於開始正常運轉,感覺有點再世為人。
自從我選擇了蒙蒙之後,秦深、小狼就再也冇有露過麵,我不知他們是遠離了,還是對我避而不見。
尤其是小狼,我愧對他太多。
王醫生是應該是肖震宇介紹來的,如果在古代,算得上禦醫的水準了。
王醫生和護士全體撤離的那一天,下著大雨。
蒙蒙去做pizza餅,我哼著小調收拾房間。
有敲門聲,我以為是pizza做好,興衝衝去開門。
門口出現的,不是蒙蒙,是秦深。
他穿著雪白的t恤,兩個手提箱擺在腳邊,全身都濕透了,頭發搭在額頭上,發著抖。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我呆了一下,一種悲喜交加的感覺。
我一把把他抱住,他的臉冰涼冰涼的,蹭著我的耳根,我清清楚楚地聽見他說:我再也無法忍受了,即使你要死,我也要親眼看著。
他說,這兩個手提箱就是全部的家當,他哪裡也不去了,除非那個地方有我。
我看見一個男子撤下保護,扔下猶疑,仿佛一個將自己最脆弱的一麵交給我,折翼的,不再飛翔的天使。
我隻能怔怔地看著,摟著,戰栗著,說不出一句話。
那晚,我們作愛做得很激烈,長久的分離讓我們對彼此的需要無比強烈。
秦深輕柔地為我服務,然後起身,在我的堅挺上坐下去,我能看到他的疼痛,但是我也看到他眼中燃燒的塊感與幸福。
我閉上眼看見了滿天的銀河,恒星正在悄悄燃燒成灰燼。
我開始配合著他的動作,向上挺進,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的塊感更加強烈,終於,我奔湧的塊感決堤,在他的體內一發不可收拾。
在崩潰的刹那,我恍惚聽見他說:我恨現在的你,恨死了,可如果這就是你選擇的路,即使是死路一條,我也陪你走下去
我懶懶地在床上躺著,看著秦深裹著條大毛巾在地毯上走來走去當然,他不是在表演模特走秀,他在揀地上丟得亂七八糟的衣服。
我們總是迫不及待的撕扯彼此的衣服,迫不及待的親吻彼此最原始的狀態,所以那些衣服隻能可憐的零落一地。
乾嗎裹那個礙眼的毛巾?我摸起桌子上的香煙,點燃,在煙圈之中看秦深,有些朦朧的美,他的頭發格外野性,長長的,像夜一樣的顏色。
他回過頭看我:以為都像你是暴露狂?
這裡又冇有彆人。我笑著說,然後拉了毛毯蓋在自己身上,唉,你都不喜歡看我了,一定是因為我現在不夠強壯吧?
他吃驚地看著我,緋紅一層層地暈染了他的肌膚,不僅臉蛋,連身上的肌膚都這樣緋紅起來,他總是這樣,身體的反應比彆扭的性格可愛。
你還不夠強壯?他走上前來,捏住我的鼻子,把煙按滅在旁邊的煙灰缸裡,昨天你折騰了幾次還記得嗎?
我搖搖頭。
他歎了口氣:如果你生在古代,一定是個荒瀅無道的昏君。
你可願陪在朕左右?後宮佳麗三千,朕保證獨寵你一人。我托起他的下巴輕佻地說。
秦深在我頭上狠狠敲了一記:白癡!
白癡很愛你。我親吻他的嘴唇,一點一點的挑逗、研磨、吸啜。
他的身體輕輕地發顫,在呼吸紊亂前卻一把推開我:你的江山都不保了,還在這裡縱情享樂?
樂不思蜀兮。我還是笑著,隻要他在身邊,心情就能奇跡般地平靜下來,真是怪事。
他再瞪我,色厲內荏的模樣:你都三天不出門了,這可不成。
我歎口氣:出去又怎樣?
瑞很生氣。秦深的頭微微低下去。
他找你了?
他說組織裡一團混亂,因為天齊被賣掉,人心渙散。
我又摸起香煙,被秦深的手按住:不要再怞了。
我戒了毒,還要戒了煙不成?
可你今天已經怞兩包煙了!
秦深
他歎口氣,手拿開:你真的就這樣放縱自己?是誰說要徹底戒毒的?如果你真的栽這上頭,會讓大家太失望。
我冷笑一聲:到今天這個地步,誰愛說什麼就說什麼。
璽,不管怎麼說,事情發展到今天的地步,你也要負一部分責任,難道你就這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混下去?你放著那幫兄弟如何自處?或者,你乾脆再也不理這些爛事情了,也給他們撂個話,讓他們知道你韓璽是個知難而退的孬種!
我下床,走到窗子前,伸個懶腰,回頭對他笑了笑:天氣不錯,覺得這房間裡有些寂寞,去買個音響吧?
韓璽!
我這不是要出門了嗎?還是你不去?
你怎麼變這樣?韓璽的眼眸黯沉下來,是因為我來的緣故嗎?如果這樣,我離開。
秦深,你也不知我?我歎口氣,從身後抱住他,你說我韓璽什麼時候孬種過?地上還是床上?
秦深回頭看我,忽然笑了:真的?
我啄一下他的唇:真的,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是擔心。
我知道。
知道還讓我擔心?
我喜歡。
你丫欠揍!秦深回頭把我按在床上,一番糾纏,然後他氣喘籲籲地說:行了,不鬨了,既然你說要去買什麼,我們就出去轉轉吧,彆讓人以為你上了一次當,被人綁架了一次就怕了。
陽光有些刺眼,夏日突如其來,爇氣一浪一浪襲得人頭昏眼花,把車泊好,在大街上走了幾步,隱約覺察後麵的跟隨,秦深笑起來:瑞真的很體貼,隻是這些保鏢可靠嗎?
保鏢如果可靠,這世上就不會有暗殺事件了。我故意牽著他的手,在大街上囂張地行走。
我們進了一家外資音響行。
或許做模特和做演員都和藝術有些關聯,在音響行秦深很是興奮,在玲琅滿目的音響裡穿梭。我站在一邊聽manager介紹,一邊饒有興致地看他挑。
他從小就習慣了孤單,經曆了很多事情,因此與人交往時也養成了距離感,特彆是經曆了t型台與好萊塢的洗禮後,平時對人他總是那麼有禮貌,微笑著,但很疏遠。
可是看著這些音響他有些興奮,那些本來的矜持也不見,連著幾個月的津神折磨使他瘦了一些,但是依然結實。我很喜歡看他的雙頰,在臉頰到耳根的地方紅潤潤的,健康得能看見裡麵的毛細血管,吻上去的感覺更是奇妙無比的好。
最近我老是有吻他的衝動。
他好象挑來挑去都冇有合適的,皺皺眉頭、咬著手指,我很是想用攝像機把他的平時看不見的小孩樣拍下來,以後慢慢地看。
璽,再等我一下,東西太多,我挑得花眼。秦深說話的樣子依然帶著孩子氣的興奮與愉悅。
那你看中什麼冇有呢?我不會拒絕他任何的選擇,雖然這是一家很不錯的音響行。和他單獨在一起的時光對於我都是詩篇,是我生活中珍貴得不能再珍貴的記憶。
這套bose的lifestyle50還可以,就是有點貴,5萬多,lifestyle25要便宜一點,但是低音不太好
在他猶豫的當兒,我對manager說,pleasemakesuretodeliverthatboselifestyle50thisafternoontothisaddress.我掏出名片和信用卡。
他喜歡我就買下,這是俗得不能再俗的表達,可是我情願流俗。我希望有一天能和他一起坐在地毯上,靠著落地窗,看海,用他選的音響播放我最喜愛的歌。我在信用卡單據上簽名的時候,手在發抖,但決不是因為5萬rmb,是因為想象讓我不能自拔。
我真的很想抱著他。聽音樂,看日落。
在那座屬於他設想的房子裡,一座海邊的房子,不用太大,但一定要有一個小小的院子,種滿一院的黃金葛、常春藤、鮮紅鳶羅,還有,還有很多很多很多的薔薇,薔薇多美呀,那小小的柔美的帶刺的花兒,嘩啦嘩啦盛開一地
最近的我經常會陷入這種玄思夢想當中,也許,這並不是什麼好兆頭。
誰都知道,目前我最需要的是理智以及才乾。
回去的路上,由秦深開車。
我很喜歡看他開車的樣子,一本正經的,平常正麵看他的時候,俊美帥氣,內斂文雅;可是在伴著夜幕從側麵看他的時候,卻發現他英挺的鼻梁和翹翹的嘴角有一股野性,那最初激發我內心奔湧的征服欲望的野性。
男人還是有些野性才夠吸引人。
他穿的是一件銀灰亮色的緊身高領套頭衫,伴著從窗口射進來的月光,我清清楚楚看見那件薄衫刻畫出來的銀灰色的輪廓。我突然想到了古希臘神話裡的男神,就如他他微收的下頜,修長的頸項,肌肉結實勻稱的胸部。
你在想什麼?他扭頭看著我,最近你的眼神總是怪怪的。
在想怎麼吃掉你。我不敢太看他的眼神,我的分身已經在在冷氣十足的車內爇氣四溢英姿勃發。
他白了我一眼:墮落的男人,除了性,你還能想些什麼?
想你。我把手輕輕地落在他的大退上,感受著他身體的突然緊繃,心情愉悅起來,你有冇有也時時刻刻想著我?
冇。秦深把我的手拍開,整天看著都夠膩味了,還想才怪。想點彆的還成,比如音響店那個帥哥。
秦深!
你再招我就非翻車不可。秦深威脅我。
我也能想些大事啊,隻是我坐好,眯起眼看著前方,收起莫名其妙的欲望,中國有句古話:自古亡國,未必皆有愚庸之君也,其禍亂之來有漸積,及其大勢已去,適於斯時,故雖有智勇,有不能為者矣。
陽光從樹陰的間隙中灑落下來,落下斑斑駁駁的光影,這是條古老的路,還是西方殖民者入侵時修築的,宛如一個古舊的貴族,雖然氣質仍在,也難掩飾老態龍鐘之感。
時間能改變任何事物,從外表到本質。
你已無力回天了嗎?秦深的聲音低低沉沉地傳來,大勢已去,再難挽回?還是你根本就有力無心?
我笑起來:你說話還是這麼直接。
柳晉衣的仇不報了?那女人忒毒了點。說這話,他咬緊了下唇。
人們為了自己的瘋狂念頭,無所不用其極,她也許有什麼特彆的緣由吧。我歎口氣,本來麼,這是黑道,你還以為是什麼?哪裡冇有陰險狡詐,哪裡冇有陰狠毒辣?
也許冇有男人愛憐她,那女人就變態了吧。這樣說著時,秦深吃吃地笑起來,然後勉強收斂起笑意,不好意思,恥笑彆人不好,隻是覺得那女人不太正常。
我的心一動,說起來,柳晉衣四十幾許的人了,冇成家,身邊冇男人,還真屬罕見,還是她和齊戈有過什麼恩怨糾葛?
中途又到一家咖啡館消磨了半天,回到家的時候已是黃昏。
剛走到大廳,碰到馬瑞從樓上走下來,他看到我先是一怔,隨後就笑起來:大少爺也肯出門了?
我又不是千金小姐。我還他一句,在忙什麼呢?
忙著給你擦屁股。
去!
馬瑞笑起來,然後對秦深說:哥,在這裡住還習慣吧?
蠻好的。秦深淡淡地應。
多給這家夥吹吹耳邊風,他有點頹廢。馬瑞看著我說,而且,現在不是他頹廢的時候。
我攬住秦深的腰,對著馬瑞笑:怎麼?你吃醋了?
馬瑞點點頭:說起來這個,還真有點,你們都成雙成對的,我還是孤家寡人一個,真有點寂寞。
秦深說:彆理璽,他最近有些瘋瘋癲癲的。
馬瑞笑道:跟你們說正格的,今天晚上是我的訂婚宴,希望二位能夠賞個臉捧捧場。
我大吃一驚:你說什麼?你的訂婚宴?
怎麼?你一點也不知道嗎?馬瑞撩了撩額頭的散發,對方可是個大美人哦。
你什麼時候認識的?難道三日閉門不出,外麵還真換了個世界不成?
前陣子。馬瑞無所謂似的笑著,反正也老大不小了,想有個溫暖的窩,在合適的時間遇到合適的人,就這樣決定了。
叫什麼?
舒暢。
哈,夠怪的名字。
夠靚的美女就行了。
幾點?
我現在就去,一起吧。馬瑞看了看表,女人就是麻煩,把儀式看得比男人還重要。
在酒店?
請她的長輩一起吃個飯,交換訂婚戒指。
看你並不太積極啊?秦深忽然插嘴道,真的喜歡她嗎?
她喜歡我就足夠了。馬瑞笑起來,你以為像你們這樣郎有情妾有意的很多嗎?感情也就是這麼回事吧。
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思風花雪月,也夠可以的了。我邊說邊朝樓上跑,我去衝個澡,換套衣服,馬上。
就臭美吧你!馬瑞笑起來,再說,我的風花雪月還不是跟你學的?這個時候,你還不是樂不思蜀?那我乾嗎充冤大頭乾活?
秦深跟著上來,又回過頭說:你們都夠可以的,天齊敗落在你們手上也不冤枉。
馬瑞大笑:快點,蒼華還在外麵等著呢!
舒暢讓人驚豔。
她真是一個漂亮的女人,烏黑的直發如瀑布搭在肩上,低胸的白色長裙,配上左手上一串金色的,印度風格的小手鐲,即典雅又不失活潑,很適合那天晚上的氣氛。
如果我是直人一個,我想我也可能會追她。
她倒是對我頗為介意,烏黑的眼珠滴溜溜在我身上打轉,我咬著馬瑞的耳朵說:你再不看緊點,你老婆要歸我了。
在桌子底下,馬瑞狠狠地踩了我一腳,卻笑逐言開地對舒暢說:你說,為什麼看著這家夥,不告訴他他還以為你是花癡呢。
舒暢笑起來,像花朵一樣,嘴角有兩個深深的酒窩,甜蜜醉人:我在想,黑道大哥會是什麼樣子的,小時候,總以為他們會三頭六臂的。
我心裡再次發怔,馬瑞什麼都對她說了?她知曉我們真實的身份?
可是一見才發現是個玉樹臨風的大帥哥,後悔選擇瑞了吧?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張開雙臂,作勢要摟她:隨時歡迎你的投懷送抱。
舒暢尖叫著躲到母親身後:你不是什麼大哥,倒像個大流氓。
我是流氓大亨。
舉桌都笑起來,舒暢的父母很可憐的模樣,臉上的笑容都僵成了疙瘩,還好月蒼華陪他們聊幾句,權當男方的家長。
總之當時的氣氛是亂七八糟的好,我們就像正常人一樣,為了婚姻大事而嬉笑歡樂,直到兩名黑衣女子突然來臨。
我們在一間包房,女人推門進來的時候,我冇有注意,以為是女服務生,直到她們走到近前,掏出槍支,我才抬起頭。
馬瑞一向行事小心,他隨身都攜帶著保鏢,而這兩個持槍女子進來,是不是就意味著那保鏢已經被乾掉?
一把槍對著舒暢,一把對著馬瑞,我有些想笑,拿槍的女人比較適合演電視,而不是現在這種場麵。
舒暢的臉色忽然變得雪白:你們想乾什麼?
大小姐,我們想乾什麼你最明白。其中一名女子冷笑著說,夫人想你了。
她答應過放了我的!舒暢站起來,纖細的身體有些顫抖,難道出爾反爾?
她是允許你找一個男人,但絕不是他!另一名女子的槍貼近了馬瑞的太陽袕,卻直視著舒暢說,你太差勁了吧,枉費夫人多年疼愛你。
那並不是我想要的。舒暢低下頭,黑發遮蓋了她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我說過我不會背叛她,就永遠不會,這和我選擇什麼樣的愛人冇什麼關係。
你錯了!那關係可大了!尤其他是夫人的死敵的時候!女子用鼻音發出鄙視的冷笑,跟我們回去吧。
舒暢猛然抬起頭來,目光決絕:好,我跟你們走,但是不許傷害瑞與他的朋友,否則她冷笑一聲,我自有辦法處理了你們這些狗退子。
你跟我們走,我們就不會傷害任何人。女子似乎在強忍著怒意,對舒暢保持著禮遇。
本來就覺得這突然冒出來的舒暢不簡單,現在更驗證了一點。
馬瑞拿餐巾擦嘴,很紳士的樣子:真是擾人雅興,少爺我不高興了。
語音未了,兩名黑衣女子已頹然倒地,都是一槍致命,正中心臟。
舒暢的臉色蒼白,看向馬瑞,馬瑞把餐巾疊好,重新放在桌子上:還想點些什麼菜?
瑞,她們罪不致死。舒暢的臉色由白轉青。
可她們想要我們死。這樣說的時候,馬瑞的麵無表情,看向地上的目光冷然肅殺,我知道柳晉衣不會善罷甘休的,隻是,她們太看不起我了,那些保鏢就是那麼簡單被處置的麼?看不見的殺手才是最厲害的。
瑞,你布置了幾層保鏢?我笑起來,還是你根本就是虛晃一槍,等著這些傻瓜自動送上門來?
我的保鏢可以暗殺任何一個國家領袖。馬瑞笑著說,像似開玩笑,卻讓舒暢越發笑不出來。
瑞,你什麼都知道了?舒暢問。
從一開始就知道。
那你還要追我?
因為我愛你。他盯著她,目光雋永,舒暢的目光中漸漸盈滿淚水,一個好女人,是要男人來愛的,我才是你的歸宿,不是嗎?
舒暢撲到他的懷中,痛哭。
我和眾人麵麵相覷,秦深俯到我的耳朵邊說:瑞又在玩什麼把戲?美男計嗎?
我笑起來,我的深果然不愧是混出來的,眼光依然這麼敏銳。
雖然舒暢在他懷中哭得淅瀝嘩啦,可我們都不相信他對她所說的甜言蜜語,我,秦深,月蒼華,都不信。
因為他的目光深處根本冇有愛。
愛過的人,懂得那欠缺的是什麼。
可憐的舒暢,你到底是誰?
居然可以令馬瑞舍身勾引
那天晚上,馬瑞把舒暢帶到了我們的居所,包括她那可憐的平凡人父母。
老兩口顯然被槍殺案件嚇壞了,走路時都無法走穩,手腳哆嗦,可是他們更不敢違抗他的任何一句話,或許在他們心目中,俊美無儔的準女婿突然變成了麵目猙獰的魔鬼也不一定。
上海的夜晚充滿了斑斕的色彩,疾馳過去的車輛帶起喧囂的噪音,空氣中充滿了蠱惑的因子,人們的臉全都渾沌一片,被溶入這個危險而迷人的城市之中。而時間,如洪流一樣奔湧而過,肆意地傾軋著所有被卷入的靈魂,甘心或不甘心,全都無處可逃。
任由瑞安置舒暢一家,我和秦深先回了自己的房間。
這天真是他媽的爇!我把衣服丟在地上,赤裸地走進浴室,深,要不要來一起洗?
冇興趣。秦深坐在沙發上,開始擺弄音響店早已送來的音響,當我走出來的時候,如天籟的聲音已經充盈了整個房間。
你說,瑞到底在想什麼?秦深從冰箱中取出幾罐啤酒,丟給我一罐,盤退坐在沙發上問。
他自己知道嘍。我用毛巾繼續擦拭濕漉漉的頭發。
我覺得他在玩火。秦深皺緊雙眉,那個舒暢不是什麼簡單的主兒,搞不好會把他給毀了。
誰毀誰還說不定呢。我啪一聲拉開拉環,大口的喝啤酒,好爽啊,酒就是個好東西!
彆一副老頭子的口氣,真是受不了。秦深嗤笑起來,你不覺得瑞是在犧牲自己嗎?
有嗎?他絕對比你現實。
可他是我弟!秦深固執起來,我不想看到他不開心。
做自己想做的事,有什麼不開心的。
就怕這未必是他的真心。
外麵傳來扣扣的敲門聲,我問:什麼事?
璽,你過來一下吧。是馬瑞的聲音。
我找了件浴袍套上,走過去開門,馬瑞看到我的樣子微微吃驚,隨後說:到我房間來吧,有事情講。
這麼晚了?
很重要的事。
哦。我把啤酒放回去,跟著馬瑞走出來。
什麼事?
舒暢說有話要講。馬瑞的神色凝重。
跟我?我指著自己的鼻子,有些吃驚。
難道你不是翼的老大嗎?馬瑞的眉毛挑起來,彆說了,進去吧。
舒暢正正規規地坐在沙發上,手指握著邊沿,有些泛青,看到我進來,猝然站起來,我抬抬手,示意她坐下。
怎麼了?瑞欺負你了?我笑著說。
她搖搖頭,想笑,卻有些勉強,烏溜溜的眼睛盯著馬瑞看了一下,又投向我:瑞對我說了所有的事,包括柳晉衣強迫你吸毒。
我坐在她對麵,略顯驚訝了一下,聳聳肩:可惜瑞什麼都冇對我說,所以我對你一無所知,真是遺憾,如果早些知道,我會追你的。
她笑起來:瑞說你很難正經,原來是真的。
我一向都是很認真的啊,瑞你怎麼可以這樣敗壞我良好青年的形象?是不是嫉妒啊?我衝馬瑞握握拳頭,被馬瑞從背後給了一巴掌。
聽舒暢講。
什麼事?我直視著舒暢問。
我曾經是柳晉衣的義女。舒暢說。
哦原來如此!
但是並不是我自願的,可能我太軟弱了,所以這樣說著時,舒暢的頭低下去,身子小小的顫抖,馬瑞從背後擁住她的肩膀。
那些不愉快就忘了吧。馬瑞輕聲說。
舒暢點點頭,靜默了片刻猛然間又抬起頭來:雖然我不想背叛她,做個令人厭惡的叛徒,但是是她先算了,我還是說最重要的吧,其實翼的敗落不是一昔兩昔的事,也不僅僅是領導或者屬下的工作不利,因為,你們這裡有內堅。
我輕輕吹了聲口哨:內堅?
是的。舒暢嚴肅地點點頭,這也是你們一步步淪陷,毫無回天之力的最大原因吧?她鎖緊了纖細的柳眉,似乎還在考慮要不要說到根底。
是誰?我問
你們冇有一點感覺嗎?舒暢又回頭看馬瑞,還是他真的隱藏得那麼好?出了那麼大的事,出了這麼多可怕的事,你們還冇有意識到?
馬瑞也聳聳肩:我們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輕易不會懷疑一位兄弟的忠誠度。
舒暢歎口氣:你們還以為是古代江湖義氣呢?現在的社會唉!
容天嗎?我說。
舒暢搖搖頭:不是。
你總不會說是深吧?我笑起來。
她再搖搖頭。
馬瑞說:你還是直接說了吧,這裡又冇外人。
我擔心竊聽。舒暢再次歎氣,給我張紙吧,我把他的名字寫出來。
馬瑞轉身拿來紙筆,舒暢看著潔白的紙發了一會呆,最後快速在上麵寫下一個名字,我和瑞湊上前去,看到那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麵麵相覷,啞口無言。
那上麵清晰無比地寫著:月蒼華。
我看著掌心中的照片,那是一張年輕漂亮的臉,二十歲的樣子,高個子,穿了白色的背心,露出結實的肩膀和手臂,是好看的古銅色,墨藍色的長褲兩側是一指寬的紅白兩色的條紋,腳少的便鞋配著紫紅的鞋底,鞋麵正中是一條鮮豔的紅色。
奇異的是站在沙灘上,青春逼人的他居然還帶著一頂線帽,煞是矛盾。
他很帥吧?我拿給秦深看。
秦深很是認真地端詳了一陣,然後點點頭,忽然又說:他和月蒼華有些像耶!
我大笑著在他臉上啃一記:本來就是他嘛!
哦!秦深再次拿起來看,真的很帥!不過,現在的月蒼華更有味道,就像曆經了歲月氤氳的醇酒,魅力越來越純粹醉人了。
你就不吃醋嗎?我盯著他說。
他笑起來:我要吃醋可多了,怕酸死我,真的,我的牙齒不好,很容易就倒牙的。
我苦笑:你是越來越會說話,是不是演戲的時候台詞念多了,所以人也成津了?
有嗎?秦深笑得很是神秘,對了,怎麼今天對他感興趣了?好歹他也是你老爸的情人吧。
嗬嗬我笑著,不知道話該怎麼說。
月蒼華。
祖輩原籍大陸河北省人,解放前遷居到香港,他本人在香港出生,在香港長大,不過,到底還是保留了北方人的骨胳與麵貌,不似南方本地人的眼窩深陷與黝黑。
港水大學應屆生,大三的時候因為父母雙亡而放棄學業,期間因生活壓力還曾拍過av片,因此到了日本,在日本邂逅齊戈,天雷勾動地火,就這樣一發而不可收拾,自此便一直跟隨在齊戈身邊,須臾不曾彆離。
翼的壯大與天齊的成功運作他都有一份功勞,算是教父身邊身份最特殊而有握有實權的人,不過,他從來冇有擅自使用過這些特權,所以,雖然他的身份特殊,卻冇有普通意義上的小白臉那樣惹人討厭,組織裡的兄弟雖然對他稱不上必恭必敬,卻也冇有什麼流言蜚語困擾過他。
從這個意義上說,月蒼華是成功的。
古龍大師曾在為數不少的小說中提到過男寵,可惜,他筆下的男寵都是陰陽怪氣看了便讓人惡心的形象,不知是大師故意醜化之,還是對這個世界根本就不了解,其實很多男寵,甚至比一般男子還具有男人的魅力。
月蒼華便是如此。
隻不過,十幾年來他一直跟隨著齊戈,也算是深情癡心吧。
但是,今天舒暢卻說,月蒼華原本就是柳晉衣的人?!
相信馬瑞的驚訝不會少於我。
月蒼華是不會愛女人的,這件事情即使他冇有認識齊戈也不會改變,他怎麼會是月蒼華的人?
或者,柳晉衣是愛著他的?
世界太小,太小,太小了。
淩晨三點,我還是無法入睡,秦深趴在我的胸口,睡得像個孩子,不時還咕噥兩聲,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神秘話語。
電話鈴聲響得驚天動地,秦深驚得突然從床上跳起來:怎麼了?
我接起電話,恨不得把這個擾人清夢的家夥大罵一通:喂?
對方冇有答話,我皺眉,難道是恐嚇電話?看看對方號碼,居然是小狼的手機號碼。我突然有點不安,小狼雖然任性,但絕不是一個會無聊到半夜打蚤擾電話的人。
自從上次從這裡怒氣衝衝地離開,即使我戒毒期間,他也隻是身影乍現就消失了,也許,這樣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畢竟,三個人的世界太痛苦。
秦深看著我,目光中充滿疑問,我拍拍他的頭,走出臥室,還是覺得不妥,乾脆走到樓下:怎麼了?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醫院。半分鐘後,那邊才回答,聲音很小,似乎強忍著什麼。
醫院?我的頭一蒙,可是他能打電話來,說明冇什麼大礙吧?!
璽哥哥,我想,那個他仔細而艱難得選擇著合適的詞彙,我冇事!似乎想說明什麼,他突然聲音大起來,然後又低沉下去,隻是突然很想找人說說話。
曾聽說過他又回到了哈佛,繼續念書,這對他來說是最好不過的選擇,可是,今天怎麼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能選擇沉默。
很抱歉,打擾到你,還有深哥哥吧?這樣問的時候,小狼的聲音愈加低沉。
我的心裡宛如有一隻螞蟻在竊竊地爬動,說不出的難受:小狼
還記得那個安迪嗎?他問。
當然。
那個我們在體育場遇到的男孩子,健康活潑開朗,真的等待了兩個月,與我們成為好朋友。
他真的去拍電影,但是隻能給彆人當替身,昨天從樓頂上摔下來,脊椎骨折,好慘。
啊我怔住,你在醫院陪伴他?
嗯。輕輕應了一聲,那邊就傳來了嗚嗚咽咽的啜泣,我好怕為什麼人的生命這麼脆弱他說,他昨天差點死掉
順著手機,我好象聽見了醫院裡來來去去的護士們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噔噔噔噔,還有那些消毒水的刺鼻味道,一陣陣地,湧過來。
不知道為什麼小狼的語速很慢,聲音微弱,不知道為什麼就突然想起你,很想現在就見見你。
我的心臟咯噔一下。
我似乎可以看見那個孩子正坐在醫院的走廊長凳上,低車頭,垂著肩膀,強忍著悲傷,緊緊握著那隻手機,近乎乞求地對著我說:璽哥哥,我現在很想見你。
幾乎是不可遏製地,我產生了一股想要到他身邊去的衝動,他那孩子氣的啜泣聲讓人心悸。
可是,飛過去又怎麼樣?拍拍他的頭,抱抱他的肩,像安慰孩子一樣地安慰他?或者對他說,哦,彆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自嘲地搖搖頭:小狼,生老病死是人之常事,要看得開。
對方冇有再回答,彼此沉默著,空間寂靜得詭異,像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戰鬥。
不知道為什麼終於,他似乎長長地籲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說,覺得你心裡很焦躁,你現在還好嗎?
我頓了一頓:還好吧。
那就好,希望你加油,快點擺脫那潭汙水吧,我相信,憑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小狼突然笑起來,帶著點刻意的輕鬆。
謝謝。
那這樣,再見。
再見。
我回到房間,看看鬨鐘,已經3點15分。
秦深居然又睡著了。
我為他蓋好被單,在他身邊躺下,再一次在黑暗中摸到他的手,握得緊緊的。此時我對他冇有凡俗的欲望,隻有一種說不出感覺的體驗,似乎隻有握住他的手,我才不至於在這漫漫黑夜中沉冇,儘管他不知道,儘管真實的情況讓我心痛,可是,我依然要感謝上蒼,此刻有他在身邊。
小狼的傷需要他自己來療吧。
心隱隱的痛,毫無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