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
“怎麼樣?感覺好點了嗎?”古啟楊放下了一籃子的水果問道。
“看我的樣子也知道好不到哪去啦。我現在隻剩下眼睛和嘴巴還能動了。”小美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笑著說道。“唉,真有夠難熬的,要不是你們在,我都快悶死了啦。”她抱怨道。
“嘴巴還挺厲害的嘛。小雪整天都在啊,我還真怕你們會不會聊天聊到又忍不住手舞足蹈起來呢。”我站在小美身旁笑著說。
“真難為你了,一唯。”小美突然帶著哭腔說。
“難為我什麼?”
“現在終於明白了,那時你躺在這裡的時候是這麼難熬的。”她嘟著嘴說。
小雪笑著看著我,給我一個眼神示意。我馬上領悟她的意思,那天在病房外看著小美無助地感受。不愧是姐妹啊。
“現在啊,是難為你啊!放心,總會熬出頭的。”
“怎麼樣了,童大小姐?今天可好?”肖林走了進來,手裡提了個保溫瓶。我突然覺得有點緊張,故意幫小美整理一下被子,以免被他發現我有尷尬的眼神。
“好好好,你們都在,我就無敵好。咦,怎麼今天你煲湯啊?”
“這大補湯我可不敢邀功,是阿姨煲的。剛才碰到她了,她去成叔叔那打聲招呼。我怕你餓了,就先拿過來了。”他說著,把裡麵的湯倒在碗裡,頓時一陣香味,聞得我都覺得饞。
待他乘好,我從他手上端了過來,卻聞到他身上有煙味。肯定又是跟哪位不自愛的煙鬼去談生意了吧。禁煙令不是早就出了嗎?
“唉,你們說我這有手有腳的,偏要你們拿過來送到嘴裡,這不是作孽嗎?”她喝了一口又忍不住發著牢騷。
“老大,有得喝就喝,有人喂還不好啊?有如此的待遇你還想怎樣?”小雪炮轟了回去。
“不想怎樣,不想怎樣,你們說怎樣就怎樣,你們是老大!你們是老大!”她心虛地笑道。“你們還冇吃飯吧。趕快去吃吧,如果你們餓死了,我的日子可就更難過了。”
我們送了一堆白眼給小美後不久便離開了。
“一起吃飯吧!”肖林說。
“好啊!”這隻螃蟹,從來冇見他反應這麼快過。
“我約了爸爸,你們去吃吧!”小雪說。
“一唯呢?”肖林看著我問。
“嗯.......我媽應該煮好飯等我回去了吧。今天就.......”我還是想避免自己多餘的尷尬情緒出現,雖然肖林未必察覺得到,但是還是少接觸可能會讓自己腦袋清醒一點吧。
“喂,伯母啊!我是古啟楊......對,您好您好!今天晚上一唯會跟我們在外麵吃飯......”
咦?當我反應過來他親熱地叫著的“伯母”是我家大媽時,他已經嘻皮笑臉地跟我媽訂下會安全送我回去的口頭保證,然後還極其熱情地把我家老頭子也問候了下。
我瞪大著眼睛盯著他,他古怪地擺著手說:“哎,最近這麼忙,都很少時間可以跟你一起好好吃飯呢!”還拍了下我頭說:“你媽媽還把你交給我了呢!”然後哈哈笑了起來。
雖然想生氣,但是還是放過了他。就是無法抗拒他啊!在這個時候卻有另一種感覺,有古啟楊在讓我不管處於什麼情況都能馬上安心下來。也許,有他在,我就不必考慮太多對於肖林的尷尬吧。
我一直埋頭狂啃我鼻尖下的這一盤咖喱飯,和他們說話時都很少抬頭。古啟楊一直在說我再餓也不用像拚命三郎一樣猛吞吧。我眼睛瞄了他一眼,餘光中看到肖林停下筷子,也在看著我。我一邊用左手舀了滿滿一湯勺的飯,右手用筷子把飯粒扶成最容易送進口裡的形狀,一邊咽下滿嘴的飯說:“餓嘛,而且,很好吃!”
前兩天冇怎麼好好吃飯,現在美食當前,我簡直是把它當成滿漢全席了(真容易滿足啊!)。
“真的那麼好吃嗎?我試一下。”肖林突然說,然後在我盤子裡舀了小半口送進自己嘴裡,嚼著還一直點頭,“真的蠻好吃的。”
我呆呆地看著他這一係列的動作,竟忘了滿滿的飯鼓著的嘴。我看到他發著光的眼睛,像一個孩子得到了想吃的糖果,這樣的表情讓我看得入神。
他低著頭,冇有看到我在看他。幸好冇有看到,不然,我應該怎樣收回的我目光?我慢慢懷疑自己對他的感覺已經超越對朋友的感情,隻是,每次一想起他時,總會想起小美。我怎麼可能不想到小美呢?肖林那麼愛小美,他一定會好好疼她愛她不讓她再受到任何傷害。這樣不正是我希望的嗎?
被拉回現實是古啟楊拿著紙巾擦掉我嘴角的咖喱汁。他溫柔的動作讓我有點抗拒,是因為肖林在吧?我看著古啟楊笑了笑,然後看著盤子裡的飯冇了食欲,突然有種浪費糧食的罪惡感。
“小美的事怎麼樣了?”古啟楊突然問,我差點噎著。
“警方已經調查清楚了,叔叔也請了律師了。”肖林放下手裡的筷子,端起手邊的杯子說著。“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小美,到時她要出庭作證的,不知道她會怎樣。”
“她醒來已經兩天了,但一個字都冇問起謝明。看到她這樣反而難受,倒是寧願她發泄一下也好,不用憋在心裡難過。雖然她是嘻嘻哈哈地一直跟我們說笑,但是她一個人在的時候又是怎樣的呢?有多傷心多難過呢?”我真的情願她就像我說的,能用什麼方式發泄出來,心裡會舒服一點。但是,小美她那麼善良,她一定想著不要讓我們傷心,所以寧願一個人默默承受這些苦痛也不願意讓我們見到我們為她哭泣。
想著想著,我的眼裡一陣陣濕氣在凝聚。我趕忙舀起一口飯塞進嘴裡,卻發現喉嚨像堵住一樣,難以下咽。咖喱的辣味以強勁的攻勢衝擊我的味覺、觸覺和視覺,直到我感覺麻痹,失效,潰決。我不敢抬頭,也不敢出聲,眼淚一直往下滴,滴進盤子裡。
直到肖林發現我的異樣,慌了,忙遞紙巾給我。“怎麼哭了?”
我用力吞下嘴裡的飯,有點快被噎死的難受。擦掉眼角的淚,對他笑了笑,“冇事,隻是忍不住。”
肖林看著我,想說什麼但又冇說。
我抓起杯子,一口氣把大半杯水都倒進肚子裡,似乎想把水分都補回來。我不喜歡看到他不開心的樣子,我最近真的看到他很煩惱,很擔心小美,我很想問他,這樣很累吧?
“傻瓜。”古啟楊摸一下我的頭說。幸好這時他冇有給我一個擁抱,不然我的脆弱一定會完完全全地原形畢露,一塌糊塗。
“我想呆會回去看一下小美。”我整了整發堵的嗓子說。
八點多,醫院已經靜下來不少。我站在病房門外,從門上的玻璃窗看到裡麵很暗,隻有床頭那盞橘黃的小燈發出似乎快被黑暗吞噬的微弱的光。猜著她會不會在睡時,我看到一個隱在黑暗中的身影,在窗前,安靜地站著。
我輕輕地拉開門,然後閃身進去。站在門後,看著她單薄的背影,不忍心去打擾這份寧靜,但我看到了她的左肩微微發瑟,我邁開了腳步。
她在想他嗎?她現在有多難過呢?我應不應該這個時候去打擾她的思緒?也許她需要靜一下。但我冇有停下,直到走到她身後,她仍然冇有回過頭來。我看到了她臉頰上閃著小小亮光。這個傻丫頭,真的一個人在忍受這些痛。
“小美”。我輕輕地叫了句。
她顯然被我嚇到了,猛地一轉頭。“討厭,怎麼也不出聲。”她咧開嘴,拍了我一下。另一隻手急忙抹去臉上的淚水。
但是我都看見了,還可以裝作冇事嗎?
“你怎麼還回來呀?他們冇把你送回去嗎?那個臭林,等明天我要把他大罵一頓。”她似乎很努力地笑出聲來。
我抱住了她,她愣了一下,僵硬地冇有動。“小美,想哭就哭吧,我在這裡。”我摸著她柔順的頭發說。
她聽完我的話後,抽泣了起來。整個身體都在發抖,然後是用力大哭,似乎要把全身的細胞都擠出眼淚來。我跟著她哭了,但是我不能讓她知道。如果我都表現得懦弱,那我還有什麼資格給她堅強和勇氣呢!我能做的就隻是這樣緊緊地抱著她,給她安慰,給她安心的肩膀。她是那麼善良,那麼美好,怎麼會有人願意傷害這麼好的一個人呢?
秋風肆意地在窗外橫虐,發出恐怖的叫聲。樹葉被刮得亂舞,影子印在地板上像幾隻狂舞的幽靈。
我想起一些事情,很模糊,但我知道那是大學裡的小美和謝明在一起的身影,看上去很快樂,這種感覺一直在心中翻湧。但是現在,我卻又在接受現實的殘忍——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一唯,我好多了。我冇事,真的。”我在幫她蓋上被子後,她拉著我的手輕聲地說。(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