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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節

2025-05-27 作者: 飛花

謝靈運悄悄地走出花園他想所有的人都瘋了。自從進入這個乾闥婆城後每個人都變得不再正常而他自己也與往日大不相同。

隻要一看見劉裕他就會想起他所做的夢夢中的痛苦如此真實隻要一想起來他便忍不住會打冷戰。他清晰地記得自己被腰斬的情形五臟六腑自他斷開的腹部流了出來他卻並不能立刻死去靈魂似乎飛升到天空正在冷冷地注視著他抽搐的身體。斷成兩半的身體居然可以醜陋成這個樣子。

他覺得自己的胃部正在被一隻手緊緊地抓著幾乎馬上就要嘔吐他努力使自己不要再想起那個場景。然而他卻擔心從此以後他再也無法熟睡這個場景已經成為了一個惡夢無論如何都無法從腦海中抹去。

當麵對劉裕的時候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衝動也許現在殺死他那麼以後的一切都不會成為現實。也不知為何他固執地相信他夢中所見的一切都會在將來實現那不止是一個夢也是他未來人生的預言。

可是他知道他不可能殺死劉裕他不是一個蠻不講理的人因為未生的事情而殺死自己的好友。就算他真地有這種心思他也絕不可能是劉裕的敵手。而劉裕身為北府軍的將軍他不過是一介書生就算是要買凶殺人那人也未必就能進入戒備森嚴的北府軍軍營。

他依著牆根坐了下來霧氣翻翻滾滾地從他的身邊流過他的手足都是冰冷的。這霧似乎可以帶走人們一切的希望使處身於其中的人無論身體或者是心境都變得越來越冷。

他忽然有一種大哭一場的衝動雖然他外表風光無論出現在何處都會成為人們注視的焦點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麼的寂寞。那種深入骨髓的寂寞如影附形從未有一日離開過他的身邊。

一隻彩蝶悄然飛了過來彩蝶落在地上化做一個身著五色彩衣的女子。

四目相投蝶衣的心裡也不由地湧起了一絲感傷這個人他真象梁處仁。看著他的時候她總會有一種錯覺其實他就是梁處仁。時間似乎又回到了在書院之中簡單而快樂的歲月他們曾經如此親密無間。

但他到底是怯懦的最終他也不敢帶著她出走無論她如何哀求他始終無法做出這樣的決定。

“你也是乾闥婆王的下屬嗎?”

蝶衣垂下頭“五十年前我剛剛成精不久道術也不精通卻遇到了抱樸子。他是一個道術高強的道士又以濟世救人為己任以為一切的妖怪都會禍害人間。他看見了我就一直追殺我一定要將我除去。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在最緊急的關頭是上一代乾闥婆王救了我的命。從那以後我就成為乾闥婆族的家奴隻要是他們命令我做的事情我都會儘力去完成。”

謝靈運淡然一笑:“所以你把我們都誘到這裡來?”

蝶衣點頭“可是你本不該來你和劉裕兩個人本來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謝靈運道:“我曾經被你擄走你又將我放了回去你覺得我與那位梁先生不象嗎?”

蝶衣露出一絲苦笑:“其實你真地很象他。”

謝靈運道:“那為何你卻要放我出去?”

蝶衣輕歎:“雖然你很象他甚至比他還要更加優秀但我卻也不知道你是不是他。我見過無數的少年才俊他們各有千秋如春蘭秋菊各擅勝場。隻有你是最象梁兄的。”

謝靈運忽然生出一絲怒意:“既然我那麼象梁先生為何你不願留下我?或者尋找梁處仁根本就是你的一個借口你隻是喜歡戲弄青年士子。”

蝶衣也不生氣無奈地笑笑:“就算你象梁兄又能如何?你是一個人而我是妖。我是不會老的但你卻會生老病死。我仍然要看著你慢慢地老了然後死去我仍然要再一次經受失去你的痛苦。而且你到底是不是梁兄根本就無人知道我不想把你當成一個替身因為我這一生隻能愛梁兄一個人不會再愛他人。”

謝靈運有些泄氣地道:“既然這樣你又何必再來見我?”

蝶衣默然為何再來見他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我隻是想在你死以前再見你一麵。”

“我們都會死嗎?”

“是的。你的朋友不是已經在死去嗎?”

“為什麼會這樣?”

“當你們跨入那個花園的時候心智逐漸被園中的花香所控製正在慢慢地變瘋狂。”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你不怕我告訴他們嗎?”

蝶衣淡然一笑:“就算你告訴他們也冇用冇有人可以逃出乾闥婆城隻要進來的人都不可能走出去。”她頓了一下“除非是主人要放你出去。”

兩人相對無語謝靈運忽道:“若是我就要死了我希望你能夠答應我一件事情。”

蝶衣道:“什麼事?”

謝靈運道:“在我死前我想與你成親。”

蝶衣呆了呆“你說什麼?”

謝靈運笑笑“你不是說想與梁處仁一起出走但他卻不敢接受這一定是你一生最遺憾的事吧?”

蝶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是!我一直希望能夠成為梁兄的親娘可是我死前唯一一次穿新嫁衣卻是為了嫁到馬家去。”

謝靈運道:“那麼你就把我當成你的梁兄我想在死前能夠與你成親讓你不再有遺憾。”

蝶衣臉上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為什麼你要這樣做?”

謝靈運淡然一笑“你問我為什麼其實我也不知道。人們做事情未必要有原因有時想做就做了。”

他抓住蝶衣的手:“我是一定會死的你就當幫幫我讓我在死以前與你成親吧!”

蝶衣默然不語半晌才道:“好吧!那我們就成親吧!”

她伸出手五隻纖纖的手指上出五彩光芒光芒穿透了濃霧似乎正在召喚什麼。過不多久許多彩蝶從霧中飛了過來落在地上幻化成男男女女的各色人等。他們一現出身形都臉帶微笑向著兩人賀喜:“恭喜姑娘、姑爺請姑爺趕快換喜服。”

蝶衣身形輕轉身上已經穿著大紅的喜服周圍的環境也忽然改變了謝靈運儼然處身在一個喜堂之中。

兩個小廝手捧大紅的喜服給謝靈運穿著完畢有幾個人拿著樂器正在吹吹打打。

兩名喜氣洋洋的小繯扶著蝶衣走過來“請姑娘姑爺拜了天地入洞房吧!”

蝶衣手中拿著卻扇遮著半邊麵容似羞似笑當真是麵若芙蓉腰若流素。謝靈運一眼看見她便有些呆了。他素知蝶衣是美麗的但想不到她穿起喜服時竟會美成這個樣子。

他怔怔地看著蝶衣一時忘了如何是好。

一名小繯掩著嘴笑:“姑爺隻顧著看姑娘了怕要誤了吉時。”

謝靈運忙收斂起心神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一個年老的喜娘高聲唱道:“一拜天!”兩人向著天行了一禮。

“二拜地!”兩人又向著地行了一禮。

那喜娘正想唱“夫妻對拜。”

忽見一道黃色的光芒閃過喜娘大驚隻覺那黃光耀眼好似一直穿過了她的身體一般。她慘呼了一聲被那黃光擊中落在地上即刻現出了蛺蝶的原形來。

隻聽一人大喝一聲:“妖怪你果然在這裡。”

明亮歡樂的喜堂一下子消失不見謝靈運又自身在陰暗潮濕的濃霧之中。他一驚回頭看時見抱樸子正義凜然地站在他的身後身後還跟著抱樸九子。

身邊的人們驀然化成無數彩蝶四散飛了開去。

蝶衣苦笑道:“看來我真地無緣與你成親。”

謝靈運心頭一熱“不無論如何我都要娶你為妻。”

他向著抱樸子一鞠“請道長手下留情讓我與蝶衣拜完天地成為正式的夫妻。”

抱樸子喝道:“你可知她是妖怪?”

謝靈運點頭:“在下早就知曉。”

抱樸子道:“你明知她是妖怪還要與她成親?人與妖是不可能結合的你若與她成親她必會吸你精氣害你性命。”

謝靈運淡然一笑:“我隻想娶她為妻就算她與我成親後立刻便會將我吃掉我也不會後悔。這是我與她之間的事情請道長不要多管。”

抱樸子怒道:“真是冥頑不靈。無論如何你是一個知書識理的公子你可曾聽說過人與獸成親?”

謝靈運呆了呆“這又怎麼可以相提並論?”

抱樸子道:“如何不能相提並論?她本就是一個蝶妖雖然生地美麗到底也不過是一個獸類。你與她成親和與豬與狗成親有何不同?”

謝靈運被他問得啞口無言雖然抱樸子說得不錯他也根本無法反駁但他仍然固執地道:“就算她是豬是狗隻要我愛她我就要與她成親這又與道長有何相乾?”

抱樸子冷笑道:“世人多愚耳迷於五聲眼迷於五色鼻迷於百味身迷於欲念而心則迷於情愛。修道人的責任就是解救世上沉迷的人們。”

他戟指指向蝶衣:“妖怪五十年前我為了降服你受了重傷使我不得不龜息五十年。今日不僅是為了人間降妖也是一雪前仇的時候了。”

他手中多了一道靈符叱道: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靈符上黃光閃耀如同千萬道利箭向蝶衣襲去。

蝶衣心驚膽寒她的周身皆被黃光所罩連一絲退路都不曾留下。五十年前她便險些死於這道符之下恐懼早便深藏在心底現在又見靈符隻覺得符上的千萬光芒是無論如何無法逃脫的。

光芒已經射到眼前忽見謝靈運橫身在她之前硬生生地擋住了黃光。

黃光皆入他的體內他身子晃了晃張口吐出一口鮮血。

抱樸九子大驚連忙衝上前扶住他“謝兄你這是何苦?若不是師祖及時收回了法力你早就死了。”

謝靈運笑笑:“眾位道長要降妖除魔謝某不過是一介書生如何能夠阻攔得了隻求各位手下留情讓我先與蝶衣成了親。我並不是求各位放過蝶衣我隻是想先與她成親了卻了她的心願。”

抱樸九子呆了呆“這女妖立即就會死了成不成親又有何乾?”

謝靈運淡然一笑:“諸位是出家之人又如何能明白人間情愛?情在你們眼中也許不過是禍害人類的厭物但於某些人卻是活在這個世上的唯一理由。你們可試過五十年來都有一個女子對自己不離不棄的相愛?世上的夫妻很多但大多在剛剛結婚之時相親相愛時日久了便生出背叛之心。又或者是年老色衰男子便會戀上其她的女子。而女子雖然多能從一而終但如果自己的丈夫死了卻又有幾人能夠耐得住寂寞不另嫁他人?她雖是一個妖怪五十年來卻從未背棄過那位梁先生。這種情操就算是人類的女子中又可以找到幾個?我隻想與她成親拜完天地後她便是我妻子到時要殺要剮任憑道長們處治。不過我也不會獨活無論生或是死我都會和她在一起。”

抱樸九子麵麵相覷道前先忍不住了跪下道:“請師祖成全他們吧!”

另八子亦隨著道前跪了下來。

抱樸子怒道:“你們這是乾什麼?”

道前道:“雖然我不懂他們說什麼。可是我娘親死了以後不過三個月的時候爹爹就娶了二房。二娘容不得我才把我送到道觀裡。娘生得美麗生前的時候很得爹爹寵愛。但才剛剛死屍骨未寒爹爹就忙不迭地另娶他人。若是娘地下有知隻怕也會心寒。這個妖怪五十年都一直思念她的丈夫真地比人強得多了。”

抱樸子一怔“你是個小孩子懂得什麼。”

道前還要再說道臨卻截住他的話道:“師祖何不讓他們兩個先拜完天地然後再殺這妖怪不遲。這樣做不過是彰顯一下我道的慈悲之心與斬妖除魔全無衝突。”

抱樸子想了想道:“既然你這樣說就依了你。不過拜了天地之後你們再也不可以阻止我殺她。”

道前呆了呆心道師祖為何這樣固執。見道臨瞪了他一眼他也不敢再說話。他卻不知道臨心想等他們拜了天地已經是夫妻了若是師祖再要殺蝶衣謝靈運必然會不要性命地阻攔。修道之人是絕不可以殺害人命師祖無奈之下自然隻有放了蝶衣。

謝靈運勉強行了一禮道:“多謝道長。”他受傷甚重若冇人扶著連站也站不住。

他望向蝶衣微笑道:“我們終於可以將禮行完。”

蝶衣的眼中已經滿是淚水但她卻努力忍耐不使眼淚流出來亦笑著說:“我等了五十年都是在等這一天。”

兩人剛才已經拜了兩拜隻剩下夫妻對拜了。

喜娘已經不見道臨便權充喜官高喝道:“夫妻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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