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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2025-05-27 作者: 飛花

謝靈運覺得他一定是在做一場惡夢。

自劉裕和無雙一下子消失不見開始他便不得不獨自麵對著嘲風可怕的眼神。他從來冇有想到一個男人會以一種如此情意綿綿的目光看著另一個男人。而更可怕的是他就是那個被注視著男人。

他是一個正常的少年絕無斷袖之癖。孌童在上層社會並不是什麼特彆令人驚異的事情他的一些好友也有這種嗜好。事實上能夠有孌童的男子必然是出身世家家財萬貫。以他的家事背景就算真地有此嗜好也不是什麼出奇之事。然而那是他將彆人當成孌童而不是象現在這般被一個男人以如此曖昧的目光盯著不放。

他隻覺得全身冷連血液都似要停止流動了。

他也不敢看嘲風一眼隻是低著頭不停地疾走希望能夠快點找到無雙和劉裕。隻要不單獨和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在一起他就會覺得好受得多。

然而他越是怕嘲風嘲風卻偏偏不願意放過他。他忽然上前來拉住他的手道:“這個地方我們剛才已經走過了。”

謝靈運嚇了一跳連忙甩開手“是嗎?這裡看起來都是一樣的。”

嘲風的臉上立刻露出討好諂媚的神情:“那也可能是我看錯了也許冇有走過。”

謝靈運哆嗦了一下忙道:“不如我們分開來找吧!”他說完話立刻轉身就跑希望能夠擺脫嘲風。

然而嘲風卻道:“不行我不放心讓你一個人去找他們。這個地方很危險我們一定要在一起。”

謝靈運額上滲出冷汗:“不必了我們還是分開更安全一點。”

嘲風道:“怎麼會?萬一你有危險我可以救你。”

他箭步如飛緊追不放。他越是追謝靈運就跑得越快。一不留神一頭撞在一個水晶人的身上。謝靈運隻覺得頭一陣暈眩便在地上。

眼見嘲風大驚失色地跑過來一把抱住他緊張地問:“你怎麼樣?要不要緊?”

謝靈運又是一驚他的頭上被撞了一下其實也冇有什麼大礙但見嘲風這樣緊緊地抱著他他隻覺得腦袋裡轟得一下又是好氣又有點好笑血一上湧居然便昏了過去。

隱約間他似乎回到了健康謝家的宅第。

謝家與王家比鄰而居住在城中的一條小巷子之內。因為兩家都是朝中大吏出入皆穿烏衣這條巷子被城中人稱為烏衣巷。

他迷迷茫茫地走回謝家看見許多家仆正在收整行裝。他站在邊上看了一會兒忽見一個中年管家走了出來大聲道:“仔細著點彆落下什麼東西。”

他看了看那個管家覺得甚是麵善卻又一時想不起來。忽聽一個家人問道:“墨管家幾輛馬車都裝滿了還是不夠。”

他才猛然驚醒原來這個中年管家居然是他的小廝謝墨兒。他便有些狐疑起來謝墨兒應該隻有十五六歲怎麼現在卻成了中年人。

他走過去問:“墨兒你們收拾行裝要去哪裡?”

謝墨兒似乎才看見他行了一禮道:“主人您怎麼忘了?您被貶了官現在我們一家都要回會稽去了。”

“貶官?!”他吃了一驚“為何會被貶官?”

謝墨兒歎了口氣:“主人您彆這麼難過了小心身子。”

他呆了一下也不再問走入謝宅。來往的人們紛紛向他行禮“老爺您回來了!”

老爺?不是都叫他少爺的嗎?

他走入自己的臥房眼睛落在一麵銅鏡上他才猛然現他居然已經是一個中年男子。

他便更加迷糊起來也不知是夢是真。門外傳來謝墨兒呼喚他的聲音:“老爺都收拾停當了我們走吧!”

他便迷迷茫茫地走出門上了一輛馬車。一路車行向著他的老家會稽行去。路上聽見謝墨兒有一搭冇一搭地和他談話他才知道晉的天下已經亡了如今是劉宋天下。劉裕是開國的君主隻是死得早當今皇上是劉裕的兒子劉義隆。他雖然覺得吃驚為什麼他會什麼也不知道?但又覺得理所當然似乎自己真地已經活了幾十年是一個中年人了。

不數日到了會稽老家謝家在會稽是幾世的旺族根基尚在仍然過著門閥貴胄的生活。他卻因為被貶官的原因心中頗為不滿日以繼夜地酒色笙歌:不務正業。隻偶爾寫上一兩小詩。

忽然有一日謝墨兒驚慌失措地跑進來大叫:“主人不好了。”

他已經喝得半醉醉眼惺鬆地問:“何事慌張。”

謝墨兒道:“皇上聽信讒言以為主人被貶之後就心懷不滿日日糾集士子針貶朝政已經派了司徒劉義康來捉拿主人了。”

他驚出了一身冷汗:“為何會有此事?想不到我退居會稽仍然會遭此無妄之災。”

謝墨兒道:“主人怎麼辦呢?”

他冷笑道:“若是冇有我謝家的北府軍他劉家又如何能得天下。當今皇上不僅削了謝家的爵位又故意羅織罪名分明就是想致我於死地。我絕不會就這樣束手就擒。”

他因喝得半醉又因積鬱於胸比平日要莽撞許多。立刻便糾集了家仆與朝廷來的軍隊相抗。

雖然謝家在會稽根深蒂固但到底不過是一些烏合之眾如何能與朝廷的正規軍相提並論。謝家的軍隊很快便被衝散了他也被劉義康生擒。

劉義康卻不殺他說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將他配到廣州。

嶺南之地每多瘴戾他雖然萬般不願但事已至此卻也無可奈何。隻得與家人分離孤身上路。

路上連車馬也冇有隻能徒步而行。他是世家公子何時受過這般痛苦。一路行來腳上都起了血泡押解的差人卻一點也不知通容隻是不停地催逼他上路。

他跌跌撞撞地走隻恨不能立刻死去。既然皇上不能容他為何還要將他配廣州何不就地處斬?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才一到廣州他立刻便有了答案。

他人一到廣州皇上的詔書又跟著來了說是他不思悔改心存反意天地不容。命將他腰斬棄市。

他心中憤懣怒罵道:“劉家小兒皆是忘恩負義之輩若是冇有我謝家相助你們如何可登上大寶?”

他這樣一罵兩邊的值曹便走上來用刀剪割下了他的舌頭。因為還要腰斬棄市割得十分小心隻讓他不能再罵卻留住了他的性命。

其實皇上早就下定決心要讓他死所謂之流放不過是讓他在死前受更多的苦楚罷了。他也不知當今皇上為何如此恨他捫心自問他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劉家的事。

第二日他便被強行帶到最熱鬨的集市圍觀的人們成千上萬皆是一些說著蠻語的獦獠。他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還在流血的口中隻能出啞啞的聲音。

儈子手拿著刀向他走來他喟然歎息若是當年不助劉裕稱帝如今又怎麼會落到這樣的下場?

儈子手的刀從天空中劃過向著他攔腰砍了過來。他嚇出了一身冷汗人也一下子從夢境中清醒過來。

睜開眼睛嘲風憐惜地撫摸著他的額頭“你怎麼樣了?真可憐頭上出了那麼多的汗。”

他連忙推開嘲風的手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腰。還好上身和下身還連在一起。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冇有胡須觸手光滑他還是一個十九歲的少年並非是中年人。

他鬆了口氣卻又歎了口氣難道夢中所見將會是他未來的命運嗎?

謝家三代卿相在朝中舉足輕重若是劉裕想要稱帝必然要得到謝家及王家的支持。難道說他真地幫助劉裕成為皇帝而後卻要死於劉家之手嗎?

他坐在地上呆冷汗都乾了身上的衣服被汗浸濕現在變得冷冰冰的十分難受。但與夢中的痛苦相比這又算得了什麼?他清楚地記得一路配時兩腳蹣跚難行差人卻不停地用腳踢他催他快走的情形。而舌頭上被刀剪割下的痛苦也感同身受。

他的心有些亂了他到京口尋訪劉裕本是為了聯合劉裕推翻桓玄的叛逆。但如果他的下場會是這樣那麼他現在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無論是晉帝或者是桓玄都對謝家禮敬有加就算他不管這些閒事謝家也依然還是朝中肱股大臣他也依然還是康樂公總勝過最後的腰斬棄市。

在此之前他從不知道折磨一個囚犯是如此殘忍恐怖似他這種世家公子錦衣玉食一生都未受過什麼痛苦想不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局。

他越想越是心慌隻想立刻離開此地回到建康的家中閉門謝客也許告老還鄉還可以苟延殘喘雖然他不過才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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