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青雲之誌不可墜
黑光自天外疾馳而來,如一道撕裂長空的閃電,瞬息間貫穿雲層,直落中京城上空。那光芒並不刺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冷冽與威壓,仿佛自極西佛國降臨的一縷天罰之光。百姓抬頭仰望,隻見空中烏雲翻湧,隱隱有梵音低吟,似從九霄之外傳來,又似自心底生出,令人心神俱震。
守城將士紛紛駐足,弓弩手搭箭未發,卻被那股無形氣機震懾得手臂酸麻,箭鏃垂地。唯有中京留守府上方,一道無形屏障悄然浮現,如琉璃罩頂,將整座府邸籠罩其中??竟是趙調體內真氣自發感應,護主於危難之前。
龍女踏著黑光,緩緩降下,足尖輕點虛空,每一步都踏出一圈漣漪般的暗紋,如同行走在水麵上的倒影。她身披黑衫,衣袂無風自動,雙眸純白如雪,不見瞳仁,卻仿佛能洞穿三界六道、過去未來。她立於府門前,目光穿透屋瓦,直落榻上趙調身上。
“他竟在破境。”龍女低聲自語,聲音清冷如冰泉滴石,“金鑄已成,天筋未啟……倒是比我預料快了半步。”
她並未貿然進入,而是懸停半空,雙手合十,指尖泛起淡淡金光,口中默誦一段真言。刹那間,天地驟靜,連風聲都止息,四野蟲鳴禽啼儘數消失,仿佛時間也為之凝滯。這是《蓮華時輪經》中的“刹那定”法,可令方圓十裡內一切動靜暫緩三息,專為護持修行者閉關所用。
便在這三息之間,趙調體內殘餘的幻陰真氣猛然一顫,原本已被壓製的衝擊之勢竟再度蘇醒!那是金鑄境圓滿後自然滋生的天地共鳴之力,本該循序漸進,卻被龍女這一手“刹那定”無意中催化,引動了體內潛藏的突破契機!
“不好!”趙調心神劇震,“此時強行衝關,若無外界護法,稍有差池便是筋脈儘斷、真氣逆行之禍!”
然而事已至此,退無可退。他隻能咬牙催動意誌,引導那股澎湃真氣順著十二重樓逆流而上,直奔天筋所在??人體百脈之根,藏於脊柱深處,貫通上下,維係全身氣血運行,乃武道玄變第六重“天筋境”的核心所在。
真氣入脊,如寒流灌髓。刹那間,趙調隻覺一股鑽心劇痛自尾椎炸開,沿著脊骨一路向上,仿佛有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入骨縫,每一節脊椎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的皮膚表麵,原本隱冇的冰藍紋路再次浮現,且比先前更加密集深邃,宛如蛛網般蔓延至頸項,隱隱勾勒出一條盤踞脊背的蜃龍之形。
“天筋未成,先引龍勢……這是要以力破法?”龍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竟想借蜃龍虛影之力,強行打通先天禁製?”
尋常修士修天筋,需以溫潤真氣細細滋養筋脈,使其逐漸蛻變,化凡為聖,過程緩慢而穩妥。但趙調不同??他身具幻陰真氣,又有香巴拉傳承烙印,更兼心境通明、毫無滯礙,竟敢以暴烈手段,驅使剛猛真氣硬撼天關!
氣龍咆哮,在脊柱中橫衝直撞。每一次撞擊,都讓趙調七竅滲血,鼻腔、耳道、眼角皆有細密血珠溢出,染紅了枕巾。床榻劇烈震顫,木板咯吱作響,似將崩裂。房中燈火忽明忽暗,燈焰扭曲成詭異形狀,竟似幻化出一頭掙紮怒吼的龍影!
“轟!”
一聲悶響自趙調體內炸開,仿佛有什麼東西終於碎裂。那一瞬,他脊柱中央某處禁製轟然破碎,一股溫潤靈流自破口湧出,瞬間浸潤整條脊骨。疼痛驟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仿佛久旱逢甘霖,枯木逢春。
天筋初成!
但這隻是開始。真正的考驗,是將這條新生天筋煉至“通天徹地、如絲如韌”的境界。否則不過是一根脆弱的新脈,稍遇強敵便會寸寸斷裂。
就在此時,龍女終於動了。
她輕輕抬手,指尖劃過虛空,一道潔白如玉的光線自掌心射出,穿過屋頂,精準落在趙調脊柱之上。那光看似柔和,實則蘊含無上佛力,正是她在香巴拉淨土參悟千年所得的“琉璃淨筋術”,專為淬煉筋脈所創。
佛光入體,與幻陰真氣交融,頓時化作一道溫涼清流,沿著新生成的天筋緩緩流淌。所過之處,原本尚顯稚嫩的筋脈迅速變得堅韌透明,如同由凡鐵鍛造成天蠶銀絲,柔韌兼具,彈力驚人。更奇妙的是,這天筋竟能自主吸納天地之氣,轉化為微弱真元反哺全身,形成循環不息之勢。
“原來如此……”趙調心中豁然開朗,“天筋非止連接上下,更是溝通內外之橋!”
他順勢運轉功法,引導兩股力量協同錘煉。一邊是以幻陰真氣為主導的寒屬性侵蝕,打磨筋脈邊緣;一邊是以琉璃佛光為輔的淨性溫養,修複細微損傷。陰陽相濟,剛柔並濟,進度遠超預期。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聲輕吟自趙調喉間逸出。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即逝,宛若電芒掠空。原本僵硬不動的身軀,此刻竟微微抬起右臂,五指張合,動作雖慢,卻已脫離虛空節點的完全束縛!
“鬆動了……真的鬆動了!”阿朱在門外察覺異狀,驚喜交加,幾乎要推門而入。
王語嫣一把拉住她:“不可打擾殿下運功!此刻正處於關鍵之時,稍有驚擾,前功儘棄!”
果然,趙調雖能動彈,卻仍未徹底脫困。那虛空節點依舊纏繞周身,如同無數看不見的鎖鏈,僅是因他接連突破兩境,實力暴漲,才得以掙出些許活動空間。
而此刻,龍女已悄然步入房中。
她站在榻前,靜靜望著趙調,眼神複雜難明。既有一絲久彆重逢的波動,又有幾分身為佛子的克製與疏離。
“你來了。”趙調聲音沙啞,卻帶著笑意,“我算到你會來。”
“你怎知我會來?”龍女反問。
“心血來潮。”趙調緩緩坐起,靠在床頭,雖動作艱難,神情卻從容,“你也一樣,不然不會千裡迢迢趕至此地。”
龍女沉默片刻,輕聲道:“我以為你已死在那場劫難之中。”
“差一點。”趙調苦笑,“若非香巴拉印記護住心脈,早已魂飛魄散。不過現在看來,倒是因禍得福??接連突破四極、金鑄、天筋三境,距離玄變巔峰,不過一步之遙。”
“你還想繼續?”龍女皺眉,“你可知自己如今處境?那虛空節點並非尋常禁製,乃是上古大能布下的‘兩界錨樁’,專為鎮壓跨界之人所設。你越是掙紮,它反彈越強。若再強行破境,恐怕會引來更可怕的反噬。”
趙調卻不以為意,淡然一笑:“我不掙紮,誰替我掙?這天下,從來不是等出來的太平。”
龍女凝視著他,良久,忽然歎息:“你還是和從前一樣,不肯低頭。”
“低頭容易,抬頭難。”趙調目光堅定,“但我既然活著,就得抬頭看天。”
房中一時寂靜。燭火搖曳,映照兩人身影,一坐一立,恍如隔世。
忽而,窗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阿朱推門而入,麵色焦急:“殿下,不好了!北門急報,遼軍先鋒已抵三十裡外,耶律洪基親率十萬大軍壓境,揚言要在三日內攻破中京,活捉宋王!”
王語嫣變色:“這麼快?他們不是還在草原深處整頓兵馬嗎?”
“有人通風報信。”趙調冷笑,“怕是我被困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龍女眉頭微蹙:“你要迎戰?以你如今狀態,連行走都困難,如何禦敵?”
“正因為不能動,才更要動。”趙調眼中寒光閃動,“越是示弱,敵人越敢猖狂。傳令下去,召集所有將領,我要在留守府設壇,親自布陣!”
“可是……”阿朱擔憂地看著他。
“不必多言。”趙調語氣堅決,“去請段譽、虛竹、蕭峰三人速來見我。另外,調集城中所有工匠,按我此前繪製的圖紙,連夜打造‘千機弩’三百架,埋伏於城牆暗格之內。再命百姓疏散婦孺,男子皆執兵守城,不得懈怠!”
眾人領命而去。
龍女仍 standing 於原地,未動分毫。
趙調看向她:“你不走?”
“我若走了,誰替你擋下第一波殺劫?”龍女淡淡道,“遼軍中有兩位國師,皆修邪密之法,擅以血祭召喚幽冥戰魂。若無人鎮壓,此戰未起,中京已成鬼域。”
趙調怔了怔,隨即一笑:“那就多謝了。”
“不必謝。”龍女轉身望向窗外夜空,“我隻是……還欠你一場因果。”
一夜無眠。
中京城內外燈火通明,戰鼓隆隆,號角頻吹。工匠趕工,士兵布防,百姓協力,全城進入戰備狀態。而在留守府深處,趙調盤膝而坐,雖不能起身,卻以神識操控全局,一道道命令通過心念傳遞至各處將領腦海,精準如臂使指。
子時三刻,他忽然睜眼,低喝一聲:“起陣!”
霎時間,整座中京城地下隱隱震動,九百枚“地脈引靈釘”同時激活,借由趙調早前布下的風水格局,將全城地氣彙聚於中心高台之上。台上擺放著一麵青銅古鏡??正是當年在大理所得的“照妖鑒”,此刻被注入大量真元,鏡麵浮現出一幅立體山河圖,清晰標注出敵我雙方兵力分布。
“千機弩準備完畢!”
“城牆陷阱已設!”
“火油罐全部就位!”
“段公子、虛竹大師、蕭大俠均已抵達!”
消息接連傳來。
趙調深吸一口氣,轉向龍女:“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龍女點頭,緩步走出大門,立於城樓最高處。夜風吹拂她的黑衫,白瞳映照星月,恍若降臨人間的謫仙。
醜時正,遠方 horizon 出現火光連綿,如同赤蛇蜿蜒逼近。大地微微震顫,馬蹄聲如雷滾動,遼軍先鋒已然抵達城下!
“放箭!”守將一聲令下,萬矢齊發,箭雨蔽空。
然而敵陣中驟然升起一團猩紅霧氣,那些箭矢尚未落地,便在空中化為灰燼!緊接著,數百名身披獸皮的巫師跪地叩首,口中念咒,鮮血灑地,竟從泥土中爬出無數 skeletal 戰士,眼窩燃燒綠焰,手持鏽刀,嘶吼著撲向城牆!
“幽冥戰魂!”士兵驚恐大叫。
便在此時,龍女抬手,輕誦一句梵音:
“?嘛呢叭咪?。”
六字真言出口,聲震百裡。一道金色光柱自天而降,籠罩整片戰場。那些戰魂觸光即潰,慘叫著化為黑煙消散。巫師們集體吐血倒地,七竅流血而亡。
遼軍大亂。
城頭之上,趙調嘴角微揚:“好一個六字鎮魂訣。”
但他知道,真正的對手還未登場。
果然,片刻之後,兩道黑影踏空而來,周身環繞血雲,麵容隱藏在麵具之下,正是遼國兩大國師??來自西域魔教的“血魘尊者”與“蝕骨老祖”。
“大膽妖女!竟敢壞我大事!”血魘尊者怒吼,雙手結印,天空驟然變色,烏雲凝聚成一張巨口,欲吞噬光明。
龍女神色不變,右手輕抬,掌心浮現出一顆晶瑩剔透的舍利子,散發著純淨佛光。她低聲吟唱,音如天籟,每一個字都化作實體金蓮,飄向空中,組成一座旋轉蓮台。
“香巴拉?淨世蓮華陣,啟。”
蓮台降下,金光普照,血雲儘數淨化。兩大國師聯手施展的邪法,在這一招麵前竟如冰雪遇陽,頃刻瓦解。
“不可能!”蝕骨老祖驚駭,“你不過菩薩果位,怎能動用佛國本源之力?”
“因為我,不隻是菩薩。”龍女輕聲道,“也是……守門人。”
話音落下,她身後虛空中,赫然浮現出八瓣蓮台的虛影,層層綻放,光輝萬丈。那是香巴拉護法神?才有的標誌!
兩名國師麵色慘白,轉身欲逃。
卻見龍女指尖一點,兩道白光射出,穿透虛空,直接冇入二人眉心。下一瞬,他們的身體自內而外崩解,化作飛灰,隨風而散。
全場死寂。
城上城下,無論敵我,皆為之震撼。
趙調望著那抹挺立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這一戰,不隻是為了守住中京。
更是為了告訴所有人??
大宋為王十三年,方知是天龍。
而這天龍之路,從未孤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