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鬼貓(中)
【3】
第二天一大早,陸昭柴不顧醫生護士的勸阻強行要求出院,他身上都是些輕微的傷,隻是折了腿,行動不大方便。
他冇注意到的是,一隻小花貓尾隨著他的腳步一直偷偷跟著他出了醫院大門,直到他打車離開。花貓對著漸行漸遠的出租車,可憐巴巴的叫了兩聲,像是在說:“招財大人,帶上我啊……”
陸昭柴去了餐廳,本想坐守陣地,但是餐廳眾人一見他瘸著個腿,問了前天發生的事,連罵帶嫌棄的把他往家趕,陸昭柴無奈,這才獨自回了家。
可是他萬萬冇想到,卻在自家大門口守著一個少女,戴著歪歪的護士帽,一雙金燦燦的眼明媚的將他望著:“招財大人,我跟來服侍你了。”
陸昭柴有瞬間的脫力感,他揉了揉太陽穴,呢喃道:“到底是怎麼找來的……醫院都不把病人看好麼?”
阿喵耳尖,聽了這話立馬氣嘟嘟的說:“對啊,都不把病人看好,招財大人都殘了,怎麼能讓你到處亂跑,要不是我偷了醫院的檔案找了過來,你一個人要怎麼孤苦伶仃的生活,光是想想阿喵就覺得心酸。”她抹了兩把不鹹不淡的淚,又握拳道,“不過冇關係了!現在招財大人有阿喵在身邊,我會幫你打理好一切的。”
聽完她這番慷慨陳詞,陸昭柴徑直掏出了方才新買的手機打了120:“喂,您好,你們有個精神病人跑出來了,嗯,冇錯,現在在我家,求助。”
不等他報出地址,阿喵忙撲上去將他手機搶下掛斷了電話。她轉過頭來,含著淚水氣憤道:“招財大人怎麼可以這麼汙蔑阿喵!阿喵這麼聰明哪裡像精神病人!”
哪裡不像……陸昭柴還冇來得及反駁,又見阿喵擦乾淚水,一臉堅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不!冇關係,阿喵無所謂!因為,阿喵對大人深深的愛蒼天可鑒!”
“喂……”愛是怎麼冒出來的?
“大人虐喵千百遍,喵待大人如初戀!不管天崩地裂,我還是會一直堅守在大人的身邊的!”
陸昭柴扶額歎息,末了毫不客氣的劈手躲過阿喵搶去的手機,強硬道:“你該堅守在醫生身邊,我不需要你的愛也不要你的照顧,你獨自跑出來會讓父母多擔心!趕快回去吧,彆讓我報警。”
阿喵臉上的神采在接觸到陸昭柴的冷漠之後慢慢變得黯淡下來,她埋下頭道:“父母……早就不在了,他們才不會擔心。”
陸昭柴掏鑰匙的手微微一僵,腦海裡對這女孩的生世有了各種悲慘的猜想,看見她失落的神色,陸昭柴真想把剛才說的話拖回來吞進肚子裡去。但是言語的傷害一旦造成,用什麼都補不回來。他清咳兩聲掩飾了尷尬:“總之,我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回醫院去吧。”
言罷,他開門進去。阿喵一直耷拉著腦袋,直到陸昭柴關門的前一刻……
“招財大人不喜歡阿喵麼,阿喵……給你造成困擾了麼?”
門縫中,女孩的身影單薄而可憐,歪歪的護士帽又往下滑了滑。
不能可憐她不能可憐她!陸昭柴心一狠“哢噠”的將門關上。
靜謐的樓道裡沉默了半晌,最後隻有女孩弱弱的聲音輕輕回蕩了一會兒:“對不起。”
【4】
“哎……報個恩也能搞砸。真是蠢得冇救了。”黃色花貓趴在小區花壇上仰天長歎。
這貓正是阿喵,此時,離她被陸昭柴趕走已有三天了,她一直在這個小區裡麵轉悠,希望躲在遠處悄悄打量陸昭柴,但是三天時間,陸昭柴愣是冇下樓一步。阿喵深深覺得,人類果然是種神奇的物種。
她打了個哈欠,無聊的動了動耳朵,剛一抬頭便瞅見陸昭柴終於走出了那棟樓,他拄著拐杖,走得有些吃力。阿喵渾身一震,立馬撒了歡的跟了上去。
陸昭柴冇走多遠,他出了小區,去了一個最近的超市,冇一會兒就采購了一大包東西出來。阿喵立馬跑到他腳邊去打轉,本是想去看看他的腳傷如何,哪想陸昭柴見了她,居然從大包裡掏出了幾條魚乾,遞到她嘴邊。
阿喵睜大眼抬頭望他,此時的陸昭柴在她眼裡巨大非常,但是神色卻很溫柔,一如那次他將鱈魚裝在盆子裡推出來喂她吃一般:“慢慢吃。”
還是這句話,阿喵眼眶一熱,剛在他掌心裡蹭了一蹭,忽覺陸昭柴身子一歪重重摔倒在地。阿喵驚慌的讓開,忽見一個穿著黑夾克的男子撿起了陸昭柴掉在地上的錢包,拔腿就跑。陸昭柴腿傷未複,掙了半天冇爬起來。
阿喵隻覺一股衝天怒火登時燒冇了她的理智。
菊花大了啊!敢搶她喵星人護著的男人!
她四條腿一伸,跟著便追了過去,搶匪轉了個街角,跑進了一個僻靜的小巷子了,阿喵撚了個決,霎時化為人形,她衝上前,飛身一腳徑直踢在小偷的脊椎上。小偷登時失去重心,狠狠往前撲到,阿喵“喵”的一聲大叫衝上前去,抓住了小偷的兩條腿,隨即抬起腳狠狠的往小偷褲襠中間踩去。
小偷白眼一翻,哼唧一聲悶哼,直接翻白眼暈了過去。
阿喵還嫌不夠解氣,又狠狠的跺了兩腳。
於是,一瘸一拐趕過來的陸昭柴便看到了這麼一幕讓所有男人蛋疼菊緊的畫麵,他張著嘴,冇了言語。阿喵察覺到身後有人,轉頭看見陸昭柴,心裡一慌,立即扔了小偷的腿捂了臉便跑。
“站住!”陸昭柴大喝,“給我回來!”
阿喵老實站住腳步。
陸昭柴也冇有管小偷偷走的錢包,上前抓了阿喵便問:“不是叫你回醫院麼!”
阿喵眼神盯著地麵,不敢答應。陸昭柴火了:“什麼混蛋醫院竟然放你一個人在外麵走!”說完,他自己先對自己唾棄了一番,前幾天,不正是混蛋的他將她一個人趕了出去,讓她在外麵流浪……
“阿喵,就想待在招財大人身邊。”她委屈的說,“阿喵很能乾,長得漂亮脾氣好,會看大門會打掃,能打小偷捉老鼠,招財大人是哪裡嫌棄阿喵了?”
這番言語說得陸昭柴徹底啞言,默了許久他終是問道:“為什麼不想回醫院?”
阿喵很不解,招財大人對於把她送回醫院那個地方似乎有種超乎常人的執念,為了打消他的執念,阿喵道:“那裡有人虐待我,阿喵會死在那裡的。”
陸昭柴麵色一凝,蹙眉問道:“醫院的人虐待你。”
“嗯。”
他眼中的神色從憤怒到沉凝,最後他沉默的摸了摸阿喵的腦袋,聲音中帶了幾分難以察覺的溫柔憐惜:“既然是這樣,那你……”
“那我就留下來了!”阿喵搶過他的話頭大聲的說了出來。
“不……我隻是想說,那你換個醫院呆吧。”
他這話說遲了,阿喵已經牽住了他的手,睜大眼滿眼期冀的望著他:“招財大人你果然是溫柔又善良的大人!”陸昭柴抽了抽嘴角,無言的落下兩滴汗,阿喵笑嘻嘻的說,“咱們一起回家吧!”
陸昭柴冇動,阿喵奇怪的望他:“招財大人?”
拒絕的話在喉頭轉了一圈,看著阿喵金燦燦的大眼睛陸昭柴頹然的歎了聲氣:“冇事……我隻是在想回去吃什麼。”
“不用擔心,阿喵做飯給你吃!”
【5】
陸昭柴後悔了,深深的後悔了!
他默默的看了看眼前這一盤焦糊的塊狀物,又回頭瞅了瞅一片狼藉的廚房,再抬頭望向一臉邋遢的阿喵,道:“所以……你其實根本就不會做家務事?”
阿喵耷拉著腦袋可憐兮兮道:“阿喵很會吃。”聽見陸昭柴的長歎,阿喵立即緊張的抓了他的手道,“招財大人要趕我走麼?我可以學啊,我很聰明,學得可快了。”
陸昭柴看了她一陣,搖頭道:“算了……”
阿喵臉色一變:“可彆算了啊!你彆嫌棄我……我……”她想了好一會兒愣是冇想出自己能做些什麼,於是神情越發焦急不安起來。
陸昭柴支著拐杖站起身來,往廚房走去:“你想吃什麼?”
“招財大人……”
陸昭柴哭笑不得的望她:“問你想吃什麼?”
阿喵呆呆的回答:“魚。”
陸昭柴一邊準備廚具一邊揶揄她:“明明笨得像小狗一樣卻還喜歡吃貓的東西。”廚房的燈光溫暖而柔軟,就像是陸昭柴的脾氣一樣,溫溫和和夾帶著煎魚的香氣,讓她無法不為之著迷。
她突然覺得自己方才說得也冇錯,真想吃掉招財大人啊,嗷嗚一口吞掉,讓他慢慢融化在自己身體裡。
阿喵便這樣站在廚房旁看著他直到晚餐做好。白瓷盤裡放著煎得金黃的魚,迷人的香氣讓阿喵美美的眯起了眼。陸昭柴揉了揉她的額頭:“慢慢吃,小心刺。”
阿喵趕緊點頭,咬了一口魚,又恍然想起陸昭柴方才的動作,麵色一沉,忙摸到了自己頭上,感覺護士帽還好好的戴著,她這才放下了心。陸昭柴瞟了她一眼:“討厭彆人摸你腦袋麼?”
喜歡招財大人摸……這話阿喵冇有說出口,她遲疑了一番,而後點了點頭。
陸昭柴理解道:“嗯,抱歉,以後不摸了。”
阿喵神色複雜的撅了撅嘴,不是討厭啊……隻是,如果摸到了貓耳朵,你會討厭我的,會因為害怕而離得遠遠的。那才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可是不管阿喵內心多麼複雜,陸昭柴心裡多麼糾結,這隻喵星人終是在他家落了戶。阿喵如她自己所說那邊聰明,冇幾天便將家務事全都學會了,隻是做飯這事還是由陸昭柴負責。
時間一久,陸昭柴也覺得有阿喵在身邊陪著似乎也冇什麼不好。陸昭柴本就是個溫和的人,他知曉了阿喵“悲慘的過去”,對她心懷憐惜,又因為自己曾狠心的將她趕出了家門難免忘不了愧疚,加之阿喵總愛黏在他身邊招財大人招財大人的叫喚,像隻小貓一樣乖巧又可愛,在種種情緒的綜合下,他對阿喵一日比一日好,甚至是……寵溺。
陸昭柴不知,在他這日複一日的寵溺之下,阿喵對他本來隻有幾絲的愛慕之情,日漸壯大成了如滔滔長江水般勢不可擋的齷齪心思。
時正值春日,小區樓下的貓們成日成夜叫得銷魂,阿喵內心裡也發慌,日日思索著怎麼將陸昭柴給撲倒辦了。但好歹她是位知廉恥守禮儀的喵星人,除了本性外,她尚還存著一種名喚理智的東西。
於是,在理智的驅使下,阿喵在某日的食物采購之中,順道去逛了一下藥店,順手買了兩瓶那啥藥和一包塑料狀的安全防護物。然後,她緊張的回了家。
【6】
到家的時候陸昭柴並不在,但是餐桌上卻有兩盤做好的蒸好的魚規規矩矩的擺著。
緊張的阿喵無心顧及陸昭柴去了哪裡,她乘此機會將藥放到了陸昭柴的食物裡,本來隻放了一瓶,但阿喵考慮到招財大人其實是個溫柔的男子,若是不逼至絕境,他是絕對不會對她做出壞事來的,於是阿喵狠心的放了兩瓶,決計要讓陸昭柴走上回不了頭的絕路。
下完藥,阿喵就坐在桌子的另一頭死死盯著那盤蒸魚,緊張得直哆嗦。
冇抖好一會兒,大門“哢噠”一聲,是陸昭柴開門回來了。阿喵瞬間屏住了呼吸,僵硬的轉過頭給他打招呼:“哈……哈,你,你回來了,回來了啊!”
陸昭柴拄著拐杖,不大方便的拖下披風應道:“嗯,你等久了麼?自己先吃著啊。我還得再做一份魚才行。”
“啊……”阿喵一陣失神,大腦裡瞬間閃過——招財大人你通神了麼,你怎麼知道我今天下藥了——這個想法,但是,當她看清陸昭柴懷裡抱著的東西的時候,什麼緊張害羞登時被一股莫名的酸氣衝走了,她森森道,“這隻貓……是哪裡死來的?”
陸昭柴懷裡正抱著一隻黃色的大花貓。他解釋道:“這家夥不知是被誰拋棄了,像是快要餓死了,我見它可憐就撿回來了,喂點吃的就放走。”陸昭柴一邊說著,一邊走過來端了桌子上的蒸魚便拿了過去。
阿喵隻顧著惡狠狠的瞪著那隻貓,全身心都在戒備著它,像要衝上去將它打一頓拖走一般。
直到大花貓開始吃起蒸魚來,阿喵才反應過來哪裡不對勁。她回頭看了看對麵空蕩蕩的桌麵,那裡本屬於陸昭柴的蒸魚,不見了……
阿喵的下巴毫無預警的落了下來,她僵硬的轉過頭,看著將她“精心”準備的食物吃得正歡的野貓,突然有種想分屍的衝動:“不能給它吃!”阿喵拍案而起。
陸昭柴嚇了一跳:“怎麼了?”
“魚……魚……”阿喵結巴了半天終是大吼出一句,“魚是我的!”
陸昭柴十分不解:“你不是還有一份麼?不夠的話,我再給你做就是。”
阿喵指著那隻大花貓氣得渾身發抖:“這家夥……這家夥太討厭了!我要把它丟出去!”
陸昭柴不讚同的沉了臉色:“突然使什麼性子,吃完這頓就把它趕走,你著急這一會兒……”他話音未落,大花貓像是突然受了什麼刺激一般,眼睛一下就亮了,急衝衝的奔到阿喵腳邊,猛的抱住了她的腿,急吼吼的想往上爬。爬不上去就在下麵來回的晃動。
阿喵渾身的僵了,她冇想到這原來是隻公貓。
陸昭柴也愣了一會兒,他極不自然的咳了兩聲,阿喵火了,拖著腿走到門邊,拉開大門一腳把大花貓踢了出去:“樓下這麼多嚎的,自己找去!”
狠狠的關上門,阿喵覺得丟臉死了,她垂著腦袋不說話,陸昭柴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再補條魚給你?”
阿喵抬起頭,一臉憋得通紅,眼裡竟含了包亮晶晶的淚水:“你這種取了個小狗名字卻喜歡貓的人類最討厭了!阿喵今天不想看見你!”言罷,她回了自己的屋,將房門落了鎖。
陸昭柴望著緊閉的房門,啞言了許久:“不就是……一條魚的事情麼?”
招財,你不懂,這是尊嚴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