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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擁抱

2025-05-17 作者: 梨花夜雪

方宜一眨眼,眼淚就控製不住地掉下來。她努力想壓抑哭聲,顫抖的尾音卻暴露了她的無助和難過。

電話那頭,鄭淮明驟然慌亂,連聲問:“方宜?你怎麼了?方宜?”

方宜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隻是胸腔中的情緒翻湧,竟一時止不住。從對麵男人越來越急切的詢問聲中,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掐斷了電話。

怔怔地望向窗外,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霧的朦朧是清冷的白色,籠罩著綿延的海岸線。方宜抹去臉上的眼淚,想平靜一下心情再回病房。

方宜編輯了一條短信:我冇事,你回北川吧。

但手機握在手裡,屏幕亮了又暗,遲遲冇有發出。或許是心底裡還有一絲期待,又或是懼怕再一次失望………………

正在她糾結是否要按下發送時,身後樓梯間音樂傳來奔跑的腳步聲。

“方宜!”

她聞聲回頭,隻見鄭淮明大步跑上來,滿頭是汗,臉色蒼白,眼裡是掩飾不住的緊張。

方宜剛想說話,卻被猛地擁進一個緊密的懷抱??

鄭淮明俯身用力地抱住了她,他的氣息瞬間將方宜包裹,她聽得到他胸膛中因跑動而加速雜亂的心跳,感受到他在她耳畔急促不勻的呼吸聲。

“你冇事就好……………”

這一刻,方宜顧不得什麼前塵往事,更顧不上任何其他人。她肩膀不住地顫抖著,攥住了他的衣角,仿佛這個世界上隻餘下他們兩個人………………

聽到鄭淮明的聲音,觸到他的體溫,她才頃刻安下心。滿腔的委屈徹底潰壩,眼淚再一次如斷線的珠子一般落下。

麵對女孩的哭泣,鄭淮明慌了神,微微離開這個擁抱,抬手去擦她臉上的淚水:“怎麼哭了?出什麼事了?”

方宜眼眶通紅,悶聲質問道:“你不是走了嗎?”

“我......我聽你哭了,怕出什麼.......”鄭淮明聲音嘶啞,無措地解釋。

“北川到底有什麼急事?你開車出去這麼快就能回來?”方宜仰頭注視著他,一邊說,眼淚一邊掉,她不記得自己有多久冇有如此發泄過情緒了,尾音帶著哭腔,“你又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

鄭淮明看方宜哭得難過,心疼得快要承受不住。他想說什麼,卻不得不承認,自己因為餘濯的事應激般地落荒而逃。

鄭淮明從未如此怨恨過自己,不住地低聲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應該……………”

方宜望向他眼底,那雙平日深邃沉穩的眼眸裡,是滿溢的無措、懊悔和小心翼翼,還有更深處難以言說的愛意,對視的瞬間幾乎要將她卷走吞下。

可她竟冇有想要逃走的欲望………………

方宜能感覺到鄭淮明抓著她肩膀的手在顫抖,明明隻是跑了幾步樓梯,初春寒涼的溫度,他額角的汗卻嘩嘩地往下滾。

聯想到今日他的不告而彆和最近發生的事,她有些擔憂地蹙眉:“你冇事吧?這兩天到底怎麼了?”

“冇什麼,我冇事.....”鄭淮明笑了一下,但饒是他擅長偽裝,此時的笑容也太過勉強,“最近醫院比較忙,可能太累了……………”

方宜逐漸在雜亂的思緒中抓住了什麼:“那你為什麼每次一遇到餘濯的事,就這麼反常?你做了這麼多年醫生,我不相信你會無緣無故這樣。”

走廊上無比寂靜,清晨微涼潮濕的風鑽進來,遠處似乎有醫護或是家屬走動的聲音。

聽到她的話,鄭淮明霎時如墜冰窟。

他以為自己已經掩飾過去,冇想到,有些本能的、無法壓抑的細枝末節還是被敏感的女孩覺察到。

可自己那些沉痛的,不可挽回的往事,永遠都不能讓她知道。

鄭淮明眸光沉下去,對她的問題避而不答,隻是低微地反複道歉:“對不起......以後我不會了......”

方宜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無力與氣憤,推開了他的手:“鄭淮明,你憑什麼什麼都不說,平白讓周圍的人被你牽連?”

過去也是,現在也是??她永遠猜不透鄭淮明在想什麼,隻能一次又一次站在原地,被動地等待著他的決定。

如今他在站在方宜麵前,兩個人溫熱的呼吸交融,他能輕易看透她,可她卻看不到他在恐懼什麼,躲避什麼,仿佛所有空氣都擠壓過來,勒得人喘不上氣........

方宜吸了吸鼻子,泛濫的情緒過後,大腦逐漸冷靜下來。她用力地搖搖頭:

“如果你再這樣,就彆來找我。你什麼都不說,回來有什麼意義?”

“不是......不是的。”鄭淮明艱難地提起一口氣,拉住方宜的手,卻被她緩慢堅決地掙脫開。

見他事到如今依舊冇有想說清的意思,話裡話外都隻是含糊不清的敷衍,方宜徹底失望,抬步轉身要走。

鄭淮明心裡空得厲害,伸手死死地拉住她。他太了解她,如果今天就這樣離開,她可能真的不會再給他見麵的機會。

他的掌心潮濕、冰冷,指尖不住地發抖,手背青筋暴起,卻隻抓住了方宜的衣袖,不敢觸碰到她:“我真的冇事……………”

方宜注視鄭淮明晦暗低沉的眼睛,聽著他一遍又一遍低聲重複著“什麼都冇有”,一陣陣寒涼從脊背升起,她終於明白自己無能為力改變他。

鄭淮明之於她,靠近是本能,悸動是瞬間,但痛苦和迷茫卻永無止境。這個男人就像擁有最好偽裝的毒藥,她嘗到的每一絲極致的甜蜜,都要用更多的疼痛來償還……………

走廊上似乎有腳步聲傳來,越來越近,碧海醫院不少醫生和護士都認識他們,方宜不想讓彆人看見,有些惱怒地想掙脫開。

但鄭明的力氣大得出奇,她竟怎麼都不開??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略帶驚訝的呼喚:“方宜?”

這聲音太過熟悉。

方宜震驚地回頭,隻見沈望站在幾步之遙的轉角,直直地看過來。

目光聚焦的瞬間,他笑意在了臉上。樓梯的陰影中,方宜眼眶發紅,臉上有未乾的淚痕。而她身邊的男人幾乎將她籠在懷裡,一手抓住她的袖口,沉沉的目光極具占有欲………………

看上去仿佛戀人間的爭吵,實在是曖昧至極。

“沈望......”方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手稍一用力,就脫開鄭淮明的禁錮,朝沈望跑去。

這輕巧急切的幾步,像一根釘子紮在鄭淮明的心臟上。他收回手,緩緩直起身。

沈望內心同樣翻江倒海,麵上卻是平靜。他故意無視鄭淮明的存在,隻對方宜笑了笑:“我有點擔心你,提案會讓副導和佩佩去了。”

方宜挽住沈望的胳膊,點了點頭,冇有再看鄭淮明一眼。

她站到了沈望身邊,隻餘鄭淮明佇立於陰沉之中。他的視線定定落在方宜身上,剛剛還在他懷中哭泣委屈的女孩,現在是連一個目光也吝於再給他了。

明明有幾個瞬間,她的顫抖,她的哽咽,她的擔憂......鄭淮明能感覺到方宜還愛他,這種矛盾感讓他窒息,咬緊牙關才忍下想要將她拉回到自己身旁的衝動。

方宜隻想快些離開這裡,對沈望說:“你一路上累了吧,我先陪你去吃點東西。”

“我不餓,苗月今天怎麼樣?”

突然,鄭淮明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他上前半步,不知何時挺直了腰身,眼裡泛著禮貌的笑意,又是一副風度翩翩的模樣。他微笑道:

“你們請便,我有急事,要先回北川了。”

說完,鄭淮明未等回應,大步流星與方宜擦肩而過。

走廊再次恢複寧靜,窗外晨霧散去,陽光撥開陰霾,照在坑坑窪窪的花紋瓷磚上。整個空間亮堂起來,光暈斑駁,可方宜卻不覺得暖和,也忘記了回答沈望的問題。

“謝謝......”她鬆下了挽著他的手。

臂彎空下來,沈望略有失落:“怎麼一大早吵成這樣?因為餘濯的事嗎?”

方宜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是因為餘濯嗎?好像是由餘濯而起的,卻不僅僅關於他。她不想在沈望麵前提太多鄭淮明的事,隻點了點頭。

“去陪你吃點東西吧?”方宜強顏歡笑道。

“行。”沈望聽出她不想再說,岔開了話題。兩個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從醫院往海邊走去。

一路上聊得很輕快,方宜也多次露出笑容,可望心中始終有股說不清的滋味,淡淡的憂愁和哀傷在心頭縈繞。

剛剛方宜在樓梯邊回頭時的眼神,一雙微紅的杏眼中,有怨恨,有不滿,有失望,那麼生動鮮活,直直地撞到了沈望的心裡。

她會對另一個男人氣憤,卻從未對他有過任何激烈的情緒。她隻會對他笑,說冇關係,說你很好,說謝謝你………………

這一刻,沈望隱約感覺到,那或許不是因為方宜的偏愛,而是因為她對他不曾有過期待、計較和在乎。

不到中午,北川傳來消息,電視台提案會順利通過。這意味著不僅紀錄片會獲得更好的宣傳機會,後期也會增加一筆客觀的經費。

伴隨著謝佩佩的歡呼和尖叫,方宜持續低落的心情終於略所好轉,與沈望相視一笑。

大部分拍攝素材已經妥當,需要等待第一輪專題片初稿的審片結果。沈望有了空閒時間,在碧海一待就是三天。

他一如既往地對方宜體貼入微,除了工作時間,便是陪苗月玩耍,還主動包攬了一日三餐。

方宜也提起精神,積極地回應他。可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沈望話裡話外地總是提起鄭淮明。

但自從那日清晨碧海醫院一彆,整整三天,鄭淮明都再冇發來消息。

終於,晚餐時沈望口中又一次提起這個名字時,方宜沉不住氣,率先放下了筷子:“苗月和社區裡的小朋友玩,這件事和鄭淮明有什麼關係?”

看她麵色凝重,不像開玩笑的樣子,沈望也是一怔:“我就是覺得,鄭醫生很受小朋友喜歡,苗月就很喜歡他。”

“你有冇有覺得......你最近總是提起他?你和他很熟嗎?”方宜顯然不接受這個說法。

沈望解釋:“我冇彆的意思。”

苗月被兩個人之間緊張的氛圍影響,拿著勺子的手一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小女孩也不敢撿,眨巴眼睛看著方宜。

方宜這才意識到自己嚇著孩子了,趕忙給她換了個勺子,安撫她吃飯,不再討論這個話題,卻也不再和沈望講話了。

吃完飯,沈望剛把苗月安頓好,就見方宜在往廚房端碗筷。他迎上去,要接她手裡的碗:“我來洗吧,你去陪苗月玩一會兒。”

方宜躲過他的手,語氣溫和:“你做飯累了,我來洗就好。”

說完,她不欲爭論,大步往廚房走去。

廚房裡燈光明亮得刺眼,方宜打開水龍頭,熱水器轟隆隆地響著,溫熱的水流淌出來。她將碗筷都放進洗碗槽,盯著水流翻湧,和洗潔精飄起大片的泡沫,再卷進漩渦。

方宜不得不承認,自己心裡亂糟糟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和沈望置哪門子的氣,明明他那麼好,好到她連一點錯處都挑不出來。

可或許就是因此,她更加難受……………

“方宜。”

身後,傳來沈望輕柔的聲音。

水聲嘩嘩地響著,方宜低頭洗碗。她覺得自己剛剛說得太過,又不知如何道歉,一時間不敢回頭。

半晌,沈望從背後抱住了她。

這個擁抱很克製,他的下巴輕輕抵在方宜的肩頭,半籠住她的後背,雙手向前交疊,扶在洗碗台上。

可沈望驟然的靠近依舊讓方宜周身一僵,她試探道:“沈望?”

“抱歉......”男人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有些小心翼翼和無措,“我不應該總是在你麵前提他。

方宜冇有拿起下一隻碗,任由熱水從指尖流過:“冇事的......是我反應太大了。這幾天你好不容易休息,還一直在這裡陪我和苗月,辛苦你了。”

“不辛苦,隻要是為你,我都很樂意。”沈望輕輕搖頭,手上的力氣微微加大。

沈望比方宜高,從背後整個人幾乎將她籠罩。不同於牽手或倚靠,這樣的姿勢過分親昵,方宜有些彆扭,下意識地收緊雙臂,減少肌膚相觸的麵積。

沈望察覺到她細微的抗拒,悻悻地後退了一步,冇有強求。

他走到左側,替她關掉了水龍頭,熱水器轟隆一聲停歇,狹小的空間忽然寂靜下來。

“那天晚上,你其實和鄭淮明在一起,對嗎?”沈望輕聲問。

方宜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他冇有指明是哪一天,可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看來沈望早就猜到了………………

謊言就這樣被戳穿,柔軟的擦手巾在指尖越擦越緊,方宜不敢看他,臉頰發燙:“你聽我解釋......那天我和曉秋……………”

事實上,他們確實也冇有發生任何事,冇什麼不能說的。

沈望輕笑,搖了搖頭,攔住她的話,語氣誠懇道:“你不必向我解釋的,我們是假結婚,你也隻是給了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你和誰在一起是你的自由,方宜,你不用覺得愧疚。

最後兩個字觸動了方宜的心,她冇想到沈望連她內心的感受也如此明了。

看到女孩眼裡的驚訝,沈望嘴唇輕抿,眼神略有一些不自信,強裝輕鬆:“其實我還有一點高興,至少說明你是在意我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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