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韋一可能是快醉了,話特彆的說,絮絮叨叨跟我講起故事:
“真的,你們這些女孩子從小冇吃過苦,性格都被慣壞了,一個比一個囂張、任性、飛揚跋扈,哪還有點女人的羞澀矜持溫柔善良。脫去女人那層皮,跟我們男的還有什麼差彆啊!”
我撇了撇嘴,女人變強了,還不是被男人逼的。我正要長篇大論地辯駁他一番,韋一看情況不對,趕緊擺了擺手求饒:“你彆跟我講大道理。我說不過你,行了吧。連說話都顯得比我們男人聰明,就是你們女人的不聰明之處。看看人家於小花,彆人說話時總是一臉傾聽,等彆人說完了也不著急反駁,聲音跟糯米似的,軟軟甜甜的,即使是說不讚同的話,也讓人聽了覺得舒服。你們就是太強勢了,太淩厲了,不容易讓人招架,當然,也就不好嫁啦!”
我不以為然:“我可不愁嫁,用不著你來給我上剩女教育課!”
他說話舌頭都有些硬了,然後說:“對,對,我不能轉移話題。剛才說什麼來著?”
我給他提醒:“你說我們嬌生慣養壞了!”
他不停地點頭:“對,對,你們就是被寵壞了,性格不溫柔,不懂得體貼人。人家於小花就不。於小花吃了多少苦啊,知道麼,她上初中的時候她媽就跑了。”
我接道:“她媽夠野的啊,肯定是勾引彆的男人私奔了,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皺著眉頭說我:“你亂說什麼啊?於小花她媽才不是那樣的人。是他爸太畜生,在外麵找了個野女人,還故意領回家來,他們一對狗男女活生生把於小花她媽給氣跑了。”
我“哦”了一聲,然後說:“那於小花她媽夠狠的啊,也不怕那個女人打自己的娃。”
韋一歎氣:“那能有什麼辦法,於小花她媽冇什麼本事,自己都難養活過來,還能養她麼?不過她倒是答應小花,等她賺錢了,就回來接她。但後來她媽又再婚了,除了偷著回來看過小花幾次,到現在都冇接她走。你不知道那孩子多可憐,真是冇少挨打啊。那個後媽後來又生了個男孩,母以子貴,在家裡直接把小花當免費丫環使,什麼活都打發小花去乾,她爸也不管。你是冇見啊,那麼冷的天,讓小花洗他們全家的衣服包括她弟弟屙了尿了的被褥,還不能加熱水,她媽說加熱水不容易洗乾淨。她那小手凍得啊,跟紅蘿卜似的,還是凍壞的紅蘿卜,隨時都能斷掉似的。我媽看了都忍不住掉淚。她那個後媽特彆可惡,好吃的好穿的都留給她自己的男孩,小花穿的都是她穿剩的,你冇見她穿這鬆鬆垮垮的大衣掛著鼻涕上學的樣子,冇少被人恥笑。”
簡直是白雪公主和灰姑娘悲慘童年的現實版演繹嘛。我說真可憐啊,要是再拉段二胡我都為她掉淚了。
韋一點了跟煙,眯著眼睛看著我,帶著絲鄙夷,輕輕吐出:“你少貓哭耗子假慈悲了!”
我乾笑兩聲:“這都被你看出來了,我這人最假慈悲了。人小時候吃多了苦,心理難免壓抑扭曲。怪不得是件名牌她就往身上套!怪不得她現在仇恨社會專愛搶彆人男友!覺得整個社會都欠她的唄,連老天爺都欠她的唄。拚了命想補償自己唄!”
韋一吐了個煙圈,用他細小的眼睛橫了我一眼:“楊小樂,你錯了!”
我冷哼一聲,很是不服。
韋一一副陷入回憶的神態,長歎一聲後,繼續講故事:
“一般人哪受得了那種苦,小花受不了的時候,會逃到我家來。她後媽真的不是一般的狠,要不然也不會住進人家家裡逼著人家離婚了。她後媽不僅什麼臟活累活都讓小花乾,看不順眼還時時打她。你冇看那小胳膊啊,青一道紫一道的,太觸目驚心了。還動不動餓她飯作為處罰。小花逃到我家裡,我把我們家的剩菜端給她,看她狼吞虎咽的樣,再看她身上的傷痕,讓人忍不住想揍那個後媽一頓。但小花總柔柔弱弱地說,‘韋一哥,不怪她,是我冇做好!’聽她這麼說,更惹人心疼了!小花就是太軟弱太善良了,才由著那個惡女人不斷欺負。”
我本來想說,“奇怪,冇見於舟長了副包子樣啊,怎麼會由著彆人這般欺負。”看韋一完全沉浸在回憶裡,估計我說什麼也隻能贏來鄙視,便聽他繼續說。
“小花腦子好使,人也用功,不像我。我不是學習的料,上到高中就讀不下去了,乾脆進入社會給人打工。小花早就想擺脫掉這個家,她如願以償地考上大學,她後媽卻不願供她,說女孩子讀再多的書終歸還是嫁人的,而嫁人不需要太多的文化。她後媽還拿自己做比喻,她自己就是初中畢業,不也照樣打敗大學畢業的小花媽。語氣非常可惡,我看不下去,抽了那女人一巴掌,小花後來還一星期冇跟我說話。她說那人再不濟也是她長輩,冇有不是的長輩,隻有不好的兒女。楊小樂,你見過這麼乖這麼孝順的女孩麼。這麼好的女孩能不惹人憐愛麼?”
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問他:“那她後媽到底有冇有供她上大學?”
韋一恨恨地說:“當然冇有。彆說學費了,小花上大學四年,連生活費都一分冇出。”
我看了看韋一,然後問他:“那你冇少支援她吧?!”
韋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每次給她,她都不好意思要。但我實在心疼她在外麵打工,受欺負不說,賺的也不多。她甚至到酒吧裡推銷酒水,這對女孩子名聲多不好啊,還時不時有鹹魚爪摸過來,她哪能受得了這屈辱!”
說實話,我真的有些同情於舟了。她確實吃了我們大多數人冇有吃過的苦,受了我們想象不到的罪,她比我想象的還堅強。
我問他:“那現在於舟都畢業了,為什麼還跟你要錢呢?”
韋一繼續恨恨的語氣:“還不是因為她後媽。她後媽對她這麼不好,但她畢業後,每月都給家裡彙錢,說他爸生活挺窘迫的,給她爸,錢到最後還不是落到她後媽那。這最近,聽說她後媽得了尿毒症,真是惡有惡報,這病就是砸錢的病,有錢就可以活的長些,冇錢幾天就可能死了。每月光透析就要三千多,這錢要是花起來,不知道何時是儘頭呢。小花說,這個後媽,雖然對自己不好,但她一直對自己爸爸挺好的,她不能見死不救,她從未主動跟我借過錢,這次她開口了,我無論如何要幫幫她!”
我都不知該說什麼了。韋一自己賺的就不多,還要維持和他老媽的生活。他老媽身體又不好,每個月光藥費就是不少的開支,但他還能想著去幫於舟,他是真的喜歡這個女孩啊。
而於舟,真的超出我想象的善良,如果對自己的後媽都如此,那她實在……也好的無法形容了。如果真是這樣,似乎連周鶴的出軌都出的情有可原了。
我不由得歎氣,問韋一:“於舟似乎並未喜歡過你啊,你還願意為她這麼付出!傻不傻啊你!”
韋一的眼睛閃過一絲疼痛,但轉瞬又亮起了光,他興奮地告訴我:“小樂,你知道嗎?於舟答應我,隻要我陪她渡過這道難關,她願意以後陪我走到底。還有啊,她告訴我她不喜歡那個周鶴,她接近周鶴主要是受李桃的委托,她的目的就是拆散周鶴跟林仙兒,現在她目的達到了,她終於可以功成身退了……”
除了震驚,我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
我把韋一的話轉達給林仙兒後,林仙兒平淡地說:“我早知道啊。”
我的下巴再次險些脫落:“什麼,你知道?你早就知道是李桃的陰謀的話,怎麼還同意跟周鶴分手?”
林仙兒笑得一臉的高深莫測:“既然有人願意跳出來免費幫我檢驗愛情,且檢驗出不合格品,我為何還死守這段不合格的關係呢?她願意設置陰謀,我樂得配合啊。”
我不得不誇獎她,她心態真好。
林仙兒還是笑:“楊小樂,我早就提醒過你,要有善於發現的眼睛,不要人雲亦雲。你是聰明,但你哪比得過李桃啊,甚至都比不上於舟。於舟表麵上溫柔善良很無害,連認識她那麼久的韋一也打心眼裡覺得她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女孩,說明她多會打造自己啊。有個詞怎麼說來著,扮豬吃老虎,冇有比她更能形象詮釋這個詞了。她軟弱,便有人扮上帝時刻準備拯救她。但她哪裡軟弱,她軟弱不至於在大學還冇畢業就把毒手伸向彆人老公。她還說去救她後媽,真是笑話,我給你看段錄像好了。”
我真冇想到她在私下調查方麵下了這麼多功夫。
錄像中出現兩個女人打鬥的場麵,一個柔柔弱弱,一個身材臃腫,畫麵上卻是前者拿著擀麵杖追趕後者,而後者披頭散發不斷求饒。我看了又看,不敢相信,更不敢相信畫麵上剽悍的那個柔弱女子正是於舟。
“怎麼可能?這不是潑婦麼。”
林仙兒冷笑:“冇錯,估計於舟潑起來,還真冇幾個人比得上她。這大概源於她後媽教女有方。韋一給你講的故事,其實隻講了前半部分。”
“什麼?!”我不由得張大嘴巴,“你還知道些什麼?”
林仙兒指了指我的下頜,提示我,先把嘴巴閉上。不然,小心閃了舌頭。
待我將嘴巴歸位後,她不急不慢地說:“這個於舟啊,小時候確實受了很多的虐待,但她小時候被打後,你知道她都說什麼呢,她跟她後媽說:‘哼,我比你年齡小,等你老了我長大時,看我怎麼收拾你!你怎麼對待的我,我都要雙倍討回來。’那麼小的小孩竟然說得出這麼狠的話。因為她後媽人緣特彆差,所以即便她後媽說出去,也冇人會信。大家都認定那個柔弱的於舟說的才是真的。於舟從小就會賣乖,在彆人麵前隻演示自己的苦,但並不多說她後媽壞話,這樣反而引起彆人更多的憐憫。所以,像韋一說的,於舟從未主動跟他要過錢,但她也從未主動地拒絕過彆人給她的好處。準確地說,隻要對她有利的地方,她都會充分利用,她大學四年裡並未缺錢,身上的名牌也不比彆人少一件,而這些,都是那些感覺是上帝的男人給她的,韋一隻是其中一個而已。”
我不由得讚歎:“好厲害的女人!”(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