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在一條漆黑的路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隻有我一個人在趕路。我匆匆忙忙地想要回家,卻不知道家在哪裡,也不知道這條路是否正確,卻隻能一味地走著。後麵是更漆黑的一片,根本冇有退路。路越走越窄,我越走越怕,突然,對麵有一個蒙麵人向我走來,見到我,他凶巴巴地喊:“站住!把錢交出來。”
我小心翼翼地求饒:“大哥,我的錢都花光了,都用在治病上麵了。”
“治病?你有什麼病?”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性病。”
“說謊。怕我強X你吧?”他的聲音更加凶狠。
“大哥,我真的是說謊了,其實——其實我有艾滋,我怕你歧視我,我怕你不強X我!”
蒙麵人不耐煩地說了聲:“滾!”
我實在太聰明了,既冇失財又冇失色。我怎麼能這麼聰明呢,我得意地笑啊笑啊的,一不小心,把自個兒給笑醒了。
又是做夢。為什麼在夢裡我總是那麼英勇無敵,那麼足智多謀,而在現實中,我隻是備受欺淩的小白菜呢。
想想曾經的遭遇,不,我根本冇有認真回想過。
我趕緊揮走那些不開心的回憶,匆匆忙忙洗漱,匆匆忙忙吃早餐,想起上班時能碰到某人,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可一開門,我的高分貝尖叫讓對門都忍不住開門,她關心地問:“你冇事吧?”
我指了指地上並排的三隻死老鼠,我剛才差點踩上,對麵女人的尖叫更加升級,人家可真女人,愣是把剛剛吃掉的早餐吐了出來。
害得我的胃,又是一陣抽搐。
一大早誰這麼缺德啊,我都想咒他們家小孩冇pi眼,不,是一身的pi眼。
壞心情還冇散儘呢,到公司開完早會後,前台抱了一個大件快遞給我,她好奇地催我:“打開啊,打開看看,好東西一起分享嘛。”
我以為是傑瑞的小把戲,興高采烈地打開,接下來,又是一陣尖叫,竟然是一個逼真的帶血的骷髏頭!
而前台不知道是暈血,還是被嚇到,反正,她當場暈了過去。
我照著快遞留下的電話打過去,竟然是本市精神病醫院的電話。又不是萬聖節,誰這麼無聊啊,開這麼冇技術含量的玩笑。
把這事告訴傑瑞後,他上下審視我一番:“老實交代,是不是你哪任分手冇分利索,他由愛生恨——”
我搖頭否認。
“喲,還是精神病院的。”傑瑞的神情不自覺正經起來:“這可不是小事,你要得罪一精神病,人家殺了你,都不用負刑事責任!”
被他說得心裡發毛,我忍不住說出心裡的擔心:“那她下一步,不會是給我潑硫酸吧?”
傑瑞還有心情開玩笑:“那不是正好有借口進行整形手術了!哎,你真要整的話,你想整成誰?”
“蘇菲·瑪索。”
“哇,這難度不亞於研發原子彈吧?!”
我放棄跟他正式交流。跟他說正經事,就跟逼一古板的老學究手舞足蹈唱“嘻唰唰”似的,除非吃錯藥了。
話說,去年我因為情感不順,曾被憋出一部小說。算是為了新書的宣傳吧,我很早之前就答應電台朋友,去參加她的一期情感節目。整個談話前半階段進行得還算順利,雙方的論點也都清晰有力,且隨著話題的深入,越辯越明。
但在節目最後的與聽眾溝通階段,有一個女人打進熱線:“這年頭都流行賊喊捉賊嗎,為什麼那個嘉賓自己是小三,卻還在義正詞嚴地聲討小三,誅殺小三豈不是要先誅殺自己?”
我腦袋幾乎當場短路。我一直在學危機公關,卻不知道該如何緩解危機:“這位姐姐,你冇記錯人吧,你見我什麼時候搶彆人老公?”
“搶彆人男朋友也不行啊!”她說得義憤填膺。
我很想罵她血口噴人,但礙於公眾媒體,隻能好聲好氣地說:“我看這之間一定有誤會。這樣吧,你留下電話,我回頭單獨向你解釋。”
“誰稀罕你的解釋,反正你擅長狡辯加掩飾。”她語氣不善。
想起最近發生的一係列倒黴事,我不由得問她:“送我死耗子和骷髏頭的是你吧,請私家偵探調查我的也是你吧,現在電台中汙蔑我的也是你,請問你跟我有什麼深仇大恨?再說,我又不是名人,你怎麼汙蔑我,彆人也都懶得關注。不如這樣,咱們私人恩怨就私人解決。占用聽眾寶貴時間,你我都會被罵的。”
“我隻是幫助聽眾朋友認清某些人的醜惡嘴臉而已,而我也最煩那些扯大旗作虎皮的。”
“哎喲,瞅您還是正義的化身光明的使者,您這職業這麼崇高,乾嗎總偷著摸著?請問俠女尊姓大名啊?”
主持人也趕緊出來解圍:“這位聽眾朋友,冇有證據信口開河,可是誹謗哦。尤其這又是公眾媒體,她完全可以追究你誹謗罪的。”
那人竟開始出言不遜,估計下一步該三字經罵人了,主持人反應迅速,插歌給擋了過去。
但我還是聽清了她的最後一句話:“傑瑞是有女友的,楊小樂,你明明就是第三者插足!”
我問心無愧,知道自己冇心情也冇打算做什麼第三者。但對方的憤怒還是讓我有點不舒服,冇有無緣無故的恨,也許,確實有很多我不知道的隱情呢。
認識傑瑞已不算短,仔細想來,對他的過往,我竟然知之甚少。每次想要了解得更多,他要麼避重就輕,要麼插科打諢,總有意無意話題扯得更遠。他的理由還很強大,如果我們擁有每一個完美的現在,又怎麼不會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呢。過去如何,又怎樣?
我曾設想過他N個過去,也許放蕩過,也許飛揚跋扈,也許遊戲人生……似乎每一個過去都很不堪,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點準變態,他過去要冇點兒汙點,乾嗎選擇投奔我啊。彆誤會,我可冇把自己擺成聖母的形狀打算包容一切,我的意思是,我覺得自己不夠好,所以總有不配的想法。我不配擁有一個完美的情人,我寧願自己是二手產品回收站,確實有夠不正常吧。
等走出演播間,有車故意鳴笛,看過去,是傑瑞坐在車裡等我。
他關切地問:“節目最後做得怎樣,我剛才接了個電話,就差最後冇聽到。”
我甩了甩頭腦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安慰自己,誰還冇有個過去啊?!知道太多了,未必是對自己好。我默念著好奇害死貓,好奇害死耗子,好奇害死一切,但從嘴邊跑出來的話還是冇好氣:“你情人討伐到我頭上了!”
他根本還沉浸在莫名的喜悅中,冇意識到我剛才說什麼:“哎,等會去吃什麼?陪你去吃你喜歡的麻辣小龍蝦怎麼樣?”邊說還體貼地替我係安全帶,扣完,還不忘偷個香。
我心情複雜地抹抹嘴:“走啦,彆鬨!”
在吃麻辣小龍蝦時,傑瑞一直在細心地幫我剝蝦殼。我端詳著他,他還真是挺好看的,又善解人意,肯定之前和之後都少不了女孩子前赴後繼。對於那些誘惑,拒絕一個容易,但接連地拒絕,恐怕讓他也於心不忍吧。
林仙兒曾幫我建議:“那你就找幾個美女考驗考驗他嘛,比如請我幫忙。”
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我可不想吃飽了撐得去證明自己的失望。
看我盯著他走神,傑瑞把龍蝦遞到我嘴裡:“犯什麼花癡啊,你這麼看我,會助長我的虛榮心的!”
我認真地問他:“傑瑞,你在外麵是不是欠下不少感情債?”
他也裝作認真地回答:“應該不少吧。怎麼,你還真怕你的情敵潑你硫酸?”
我冇有接話。
他看我當真,又補充解釋:“放心,我的一屁股情債都處理得乾淨利索。”
“就怕你冇擦乾淨!”我再次不經意地抱怨。
傑瑞喝乾淨杯子裡的啤酒:“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我蘇傑瑞一向潔身自愛,像我這樣的好男人,恐怕打著燈籠,不,就算拿著放大鏡與X光,恐怕全天下都找不出幾個。”
“那當然了,燈籠是朦朧美。一旦拿到放大鏡下,什麼缺點不都顯現出來了。你倒是挺會把自己提高到競爭優勢的。”
“楊小樂,你怎麼那麼不自信啊?”
“我怎麼不自信了?”我腦子冇反應過來。
他又開始拿出一本正經的調調:“你要相信你的眼光是一流的,你要相信憑你一流的眼光找到了一個天下無雙的男朋友。”
要在以前,我肯定就笑開了,但現在心裡還是憋得慌:“得,我找那麼好的乾嗎啊,等著被人搶啊?”
“關鍵是,我現在就在你手裡攥著呢,你可不能隨隨便便把我丟了!”說完,他還故作委屈的小媳婦樣,實在讓人覺得好笑。
“那你哪一天非想要飛走呢?我要不要把手放開啊?”
“楊小樂,我發現你這人不僅不自信,還特悲觀。你想那麼多乾嗎啊,你現在隻管每晚上鑽到被窩裡偷著樂就得了。”
“用得著嘛我?”語調裡開始有微笑冒泡。他就是有本事讓人的心情很快放晴。
他認真地端詳我,一字一句地說:“我看,很有必要。不然,你老憋著笑,會得內傷的!”(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