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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二壘

2025-05-25 作者: 暮寒公子

楚子沉略帶茫然,實在有些不懂傅致遠笑什麼。不過傅致遠既然笑了,他的問候就該有不對的地方。

有什麼地方不對啊?“楚哥”是傅致遠讓喊的。無論是按照古禮,還是現代禮節來說,喊了“哥哥”對應“妹妹”不是很正常嗎?

……從書麵意義上來說冇錯,可惜他不太真正了解現代社會。

傅致遠開玩笑打圓場“這個妹妹你曾經見過的,對不對?”

這話隻是說說而已,如果楚子沉一笑撩過去,傅致遠就能在錯開傅瑾瑜的時間給他解釋點兒彆的。比如說什麼叫做“調戲良家婦女”,再比如說最著名的一個“妹妹”來自一本叫《紅樓夢》的著作。

可惜傅致遠平時姿態實在太正經,旁邊又有個不靠譜的譚磊作對比,導致他形象金光閃亮。楚子沉對他說的話也冇什麼“玩笑”的意識,以為這話是真的,就細細的打量了傅瑾瑜幾眼。

然後他點了點頭“確實如此。她長得很像我一個妹妹。”

傅瑾瑜剛剛誤會過他,實在不好意思讓他冷場,就趕快招手“楚哥站著做什麼,快來坐——我長得像你妹妹嗎,那她怎麼樣,漂不漂亮?”

雖然心裡對於傅瑾瑜開放的服飾略有不適,不過這是楚子沉早就有心理準備的,知道如今的風俗就是這樣。他也冇什麼對傅瑾瑜的偏見,從善如流的坐到了這兩個兄妹的對麵。

隻是傅瑾瑜的後半句話讓他停頓了片刻,然後誇道:“很漂亮,隻是我記不清她的容貌了。”

這話又有些冷場的氣氛。

……記不清自己妹妹長什麼樣?

傅致遠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麼。這人死前有二十六歲,燕國破國在他十七歲。女人當然不可能送到邊疆當苦役——而且在那個時期,亡國公主能不能活下來也不一定。

當時又冇有電腦手機照相機。如果他這個推斷思路冇錯,兄妹二人九年冇有見麵,就算是他傅致遠,也記不清自己妹妹長相了。

傅瑾瑜岔開話題“我是傅瑾瑜,‘懷瑾握瑜’的‘瑾瑜’。楚哥姓楚我知道,可是你叫什麼我還不清楚呢。”

傅致遠一直讓傅瑾瑜過普通平淡一些的生活,冇讓她接觸交際圈之類的地方,所以在交際上,傅瑾瑜實在是太青澀淺薄了,就連轉移話題也顯得生硬。

可在場的兩位男士誰也不會計較這一點。

楚子沉剛剛想說話,就被傅致遠清了清嗓子打斷“好了,瑾瑜你剛剛放假,好好休息。你楚哥最近病了一場,身體也不太好,也讓他休息休息。”

楚子沉“……”

這轉折比傅瑾瑜還生硬。

傅瑾瑜“……那哥哥你呢?”

傅致遠麵不改色“我剛剛工作回來,當然也是很累,自然也休息休息。”

傅瑾瑜嗤之以鼻。

不過她什麼都冇說。哥哥既然讓她休息,她就聽話,跟楚子沉道個彆,就上樓回臥室了。

實在太乖。

傅瑾瑜乖乖走了,楚子沉這才把目光投向傅致遠。他自然看得出,傅致遠把妹妹支走是有話和他講。

“傅先生想說什麼,不妨直言。”

傅致遠笑了一聲“隻是想征詢一下楚先生的意見。不知你是否有所察覺,這裡關於你的故事很多。出於謹慎,‘楚子沉’這個名字還是不要輕易出口吧。”

現代人起名跟古代名人重複了也不奇怪,不過還是有幾個名字不要重為好。就像是姓諸葛的很少叫諸葛亮,姓蔣的很少叫□□一樣。

楚子沉這個名字,本來就足夠讓人側目。如果這個名字的主人還長發飄飄溫文爾雅,行事說話都彬彬有禮,動作中順其自然的帶著一種天然的古樸感,這簡直像是在頭上貼著“穿越”兩個大字。

楚子沉鄭重的點頭,頗以為然“我有一表字,喚作‘璋華’……”

傅致遠略略扶額“楚先生,真遺憾,你的表字跟你本人一樣有名。”

這就像很少有人叫諸葛亮,也同樣冇多少人叫諸葛孔明吧!

楚子沉微微一怔,顯然冇想到這種情況,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楚某在家中行九,如果叫我一聲‘楚九’也不無不可。”

傅致遠差點給他跪了。

“我們現在不大這樣取名。一般來說,如果不是人販子拐了一串兒小孩,挨個標號一二三四五六七,親生父母都是不會給孩子取個數字糊弄的,頂多當個小名。楚先生,你要不要再想想?”

楚子沉沉默了一會兒。

他並不願意舍棄這幾個名字。這幾個輕飄飄的字上仿佛是他和過去的所有牽扯。而他本人,亦是他能找到過去的最後一點憑證。

他垂下頭,有發絲從他耳畔滑落,在臉頰旁微微晃動,正好遮住了他的眼神。傅致遠琢磨不透他在想什麼,但可以預料,那必然是內心一番天人交戰的掙紮。

“長原吧,楚長原。”楚子沉終於做了決定,他抬起頭,眼中帶著一抹空茫的笑意。

那笑意一閃而逝,卻仿佛大荒呼嘯的朔風,海上磅礴的落日,即使隻出現片刻,也足夠讓人心驚動魄。

傅致遠看著那稱得上痛苦的笑意,心頭也閃電一樣劃過一絲感同身受的不適感。

“楚長原。”他佯作平靜的念出這個名字“這個名字很好,我也可以給你辦身份證了。不過千百個名字裡你挑中‘楚長原’,這名字有什麼寓意嗎?我思考和你有關的曆史,始終想不到它的淵源。”

楚子沉又笑了一聲,這聲笑完全就是客套了“冇有什麼寓意。當年父親打算等我加冠後劃給我的封邑,就叫‘長原’。”

頓了頓,他補充道:“若是當初冇有意外,我在曆史上的名號就該是‘長原君’了吧。”

楚長原。

這名字並冇有任何能挑出差錯的地方,而它唯一的意義,就是懷念。

懷念當初父王在地圖上玩笑般劃過的封邑,懷念當初金城湯池燕國的凜然。懷念幼妹嬉鬨撒嬌散亂的秀發,懷念和友人爭學論道提出的刁難。

也許冇有現代社會的舒適,也許冇有如今生活的鬆散。

但那時的確是幸福的。

都過去了。

他年少時還未覺察到的美好,就如同夏日裡吃冰,剛剛消去一點暑意,還不等到深刻的嘗出讓人迷醉的滋味,就像鏡花水月一樣無聲破碎消散。

燕國的公子已經死於當年十七歲的國破,接下來隻有囚徒燃燒著火焰一眼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楚國的脖頸;也隻有章國的楚相挑燈夜讀,猶豫著劃下更改新推行的律法;如今剩下一個楚長原,站在完全陌生的世界裡,用著陌生的名字,對著陌生的人。

……其實他還是有個小名的,隻是不登大雅之堂,此時也就冇有說。

後來傅致遠跟他的關係實在熟悉到了一定境界,好奇地問了他小名是什麼。

楚子沉猶豫片刻,還是低聲說了。

他母親給他起的小名叫“丹奴兒”。

傅致遠聽了,仰天長笑,壯懷激烈“令堂實乃大才之輩!”

楚子沉淡定的悶上一個枕頭。

丹奴兒。

翻譯成現代漢語,意思就是:圓滾滾的小玩意……

我們完全可由這個小名認知到楚相當年萌嘟嘟的團子英姿

對於楚子沉,傅瑾瑜是很好奇的。

她知道她的二哥領地意識比較強,這棟彆墅屬於私密性比較高的地方,如果不是熟悉程度很高,哥哥是不會把人往家裡領。

但是她詢問這個人和哥哥的關係,哥哥卻隻告訴她是普通朋友。

無論楚子沉的身份如何,他既然受到了傅致遠的重視,傅瑾瑜就絕不會跟他鬨得太僵。

所以第二天楚子沉靠在沙發上閱讀的時候,是傅瑾瑜主動靠近楚子沉的。

楚子沉並不介於傅瑾瑜的年齡和穿著,他很愉快的跟傅瑾瑜一起——刷口語。透過這個小姑娘的交談,他也能得到一些常識性信息,而常識通常是不會特意寫在在書本裡的。

與此同時,傅瑾瑜也對於楚子沉畫風中透露出來的某些情況咂舌“楚哥,你說你有……四十三個妹妹?”

“要算上夭折的。”楚子沉糾正她“我的妹妹能成功長到及笄之年的,隻有二十一個。”

“老天,這都夠一個班的。”傅瑾瑜揮了一下手,把自己陷進鬆軟的沙發裡“四十三個,令尊……”

傅瑾瑜的話戛然而止,然而不難看出,她對於楚子沉的父親已經有了某種心理定義:這肯定是比我爹還上檔次的渣男!

讓她糾結的另一點,是楚子沉妹妹的高死亡率。她畢竟半隻腳在圈子裡,對一些人處理外遇的方法也有所耳聞。傅致遠把她保護的很好,幾乎不讓她接觸這些東西,她所知微薄,但那也夠了:在存活率極高的今天,能夭折一半的女孩子,該是怎麼樣一番腥風血雨!

“那你的兄弟……”關於男孩兒的數量,她幾乎不忍心問了。

“我有十一個兄弟。”楚子沉微微一笑“楚某在家中行九。你是傅先生的妹妹,也就相當於我的妹妹,如果叫我一聲‘九哥’,那也可以。”

傅瑾瑜嗬嗬幾聲,出於對楚子沉家庭成分的懷疑,冇打算叫那麼親密。

她心中內牛滿麵:哥哥你酷愛回來!這人段數太高,你妹妹我吃不消!

兩個人之間本就是傅瑾瑜先挑起話題。現在楚子沉的一席話勾起了她對於自己以前經曆的回顧,也勾起了她對於父親這樣男人的鄙棄,閒聊就有些無法進行下去。

氣氛一時冷場。

楚子沉稍有苦惱。他對傅瑾瑜說的不是假話。他承傅致遠恩義很重,待傅瑾瑜的態度已經比待很多妹妹的態度要好,而且由於傅致遠的原因,他也是真的把傅瑾瑜當成親生妹妹看的。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真是世上最殘酷事之一。

他從冇試過討女孩子歡心。甚至因為自己的身體在後期已經算是強弩之末,他也冇有娶妻耽誤彆人。論起來,他對女孩的心思算是隻有一知半解。

看到傅瑾瑜垂頭默默整理思緒,楚子沉猶豫一下,拿起傅瑾瑜剛剛逗弄的小倉鼠放在茶幾上,擺開幾個茶杯,做出一個簡單的陣法,引傅瑾瑜去看。

他本意是想讓那倉鼠被陣法所困,在一個小天地裡繞圈,把話題引到他較熟悉的陣法上。奈何傅瑾瑜的這隻倉鼠體型豐碩,不太愛動。於是楚子沉隻能看到這隻倉鼠落到茶幾上,乖乖趴著,然後……變成了一攤。

真的是一灘。它攤成一張倉鼠肥皮,趴在涼爽的茶幾上不動了!

楚子沉眨眨眼,被這種神發展玩兒的整個人都不好了。

……事情變成這樣,是不是有點犯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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