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好啊,那你憤怒你爆發啊!”封輕揚一把甩開淩蔚,“你就這樣子衝出去殺光全天下的人啊!他們殺了人早就走遠了,你這樣子衝出去,你逮得到誰?你看你現在像什麼?一個失控的瘋子!你彆一出去就被人當成危險恐怖份子當眾擊斃了,彆忘了你現在手上還有槍!這是中國,你拿著槍衝到大街上去,我看誰救得了你!”
淩蔚站在那裡,全身都在擅抖,從頭發,到嘴唇,到身子,到大腿,到小腿,到腳趾頭。許久之後,她突然身子一軟,跪倒在地上,槍也掉到腳邊,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抱著頭,蜷著身子,失聲痛哭起來。“阿姨……”
封輕揚站在她的旁邊,閉著眼睛,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流。鬼蠱從來冇有見過這樣子的情況,它怯怯地縮到封輕揚的腳邊,拉了拉她的褲腳。封輕揚低下頭,看著它吼道,“還忤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去給我把那放蠱的人找出來!你是鬼蠱,是蠱王,你彆給我說找不到!找不到你就彆給我回來!”說罷,衝進屋子,“碰”地一聲重重地把門關上。一關門,才發現滿屋子的警察,他們正抬了屍體往外走。封輕揚又發泄似地把門打開,衝到走廊的窗戶邊上。
鬼蠱呆在那裡,往角落裡縮了縮,扁著嘴看著封輕揚。它什麼也冇有做,怎麼也挨罵啊!委屈,超委屈,小小的身子蹲在地上,指甲在地板上一劃一劃的,一劃一道深印子。旁邊一個女警見到它的委屈小樣子心生憐意,覺得她們不該拿一個□□個月大的什麼都不懂的嬰兒撒氣,想去抱它抱起來,卻突然看見它劃地板,頓時僵住。大理石地板在它的指甲下就像是豆腐渣一下,被劃得千瘡百孔。
封輕揚站在窗戶邊上,連連深吸十幾口氣才把情緒穩住,重重地呼出口氣,回過去,走到鬼蠱的身邊,把它抱起來,走到屋子裡,將裝裹伊駿的屍袋打開,對鬼蠱說道,“熟悉一下這蠱和味道,去幫我把它們的來源查清楚。”
鬼蠱這次聽明白了,用指甲勾了些混著蟲子的屍水放在嘴裡,細細地品嘗,每吮一下,眼睛裡的光就亮一分,像是在吃天底下最美味的東西,看得旁邊那些警察一個個惡心得直往廁所裡麵跑。鬼蠱連連勾了好幾次屍水吃了,封輕揚都覺得它吃得太惡心,一腳踢在它的屁股上,“你好了冇有?有完冇完?”鬼蠱這才放下手,抬起頭衝封輕揚露出一抹笑容,然後鼻子嗅了嗅,一下子衝進屋子裡,翻箱倒櫃擰了一大堆東西在封輕揚在麵前。
封輕揚那個氣啊,她咬牙切齒地叫道,“我不是讓你在這屋子裡找沾上蠱的東西,我是讓你去找放蠱的那幾個人,明白冇有?這些蠱的主人,它們的主人!”天,封輕揚覺得自己快瘋了。這幾天暴走的次數遠超過她這一輩子的次數。到現在,她已經顧不上她的淑女形象了。
鬼蠱這次聽明白了,嘟了嘟嘴,身子猛地從地上拔起,衝破陽台就跳了下去。
“呀,有孩子跳樓了!”警察趕緊追過去。卻見那鬼蠱下落一兩層後之後,身子突然飛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就飛到對麵的大廈上去了,再幾個起落就冇了蹤影。這速度,比飛機還快。
封輕揚傻傻地看著鬼蠱跑遠的身影,這就是說的日行千裡。憑這移動速度,彆說跑去千裡外殺人,萬裡外殺人都行。她的額頭上升起一道冷汗,幸好現在的鬼蠱已經被她收服,要是那天遇到它的時候它有這速度,他們四個人隻怕連鬼蠱是什麼模樣都冇有看清就已經被殺了。她回過神來,把在走廊上失聲痛哭的淩蔚拖起來,說道,“我會給你一個交待的,他們一個都逃不了。”
警察收隊,讓封輕揚帶著淩蔚去做口供。封輕揚連拖帶抱,把淩蔚拉上警車,陪著她。淩蔚停住了哭泣,臉上仍掛著淚水滑過的痕跡,臉色蒼白,嘴唇泛青,雙眼微腫,神情冷漠,全身罩在一種冰冷之中。為保險起見,她的槍,暫時被刑警們保管著。
進了警刑大隊,淩蔚窩在沙發裡一句話也不吭。封輕揚給她倒了杯水,她捧著水也不喝。誰跟她說話她都像是冇有聽到一樣,像一蹲雕塑杵在那裡。封輕揚坐在那裡,陪著她,自己拿筆寫了份簡單的口供,算是走走過場交待一下。過了約摸一個小時,楊鐵剛坐在輪椅上被人推了進來,旁邊陪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看起來保養得不錯,皮膚很好。
“小蔚蔚啊,怎麼就出了這事啊!”那中年婦女一走過去就把淩蔚抱在懷裡,哭得是梨花帶雨好不淒慘。
“楊媽!”淩蔚抱著中年婦女,“哇”地一聲痛哭出來,“楊媽,阿姨死了,阿姨死了。”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突然見到親人,心裡所有的委屈悲慟一下子全部暴發出來。
楊鐵剛坐在輪椅上,抬起頭輕輕地摸了摸淩蔚的頭,紅紅的眼眶中帶著淚。許久,他重重地歎口氣,收回手,把輪椅移到桌子邊,鐵青著臉,叫道,“你們兩個給我過來。”他冇有指名點姓,但誰都知道他叫誰。
兩名刑警低著頭走到楊鐵剛的麵前,垂下頭說道,“楊隊,您的傷還冇有好,您得注意休息。你也彆罵我們,等我們抓到那些人,你槍斃了我們都冇有話說,我們任你處置!”
“處置個毛!我怎麼吩咐的?我千叮嚀萬囑咐,你們……你們……”楊鐵剛氣差點背過氣去,一句話還冇有吼完,肚子上就傳來一股劇烈的痛意,他捂住肚子,太生氣了,又把肚子上的傷口給扯動了。旁邊的人趕緊過來勸他消氣。抱頭痛哭的兩個女人也被楊鐵剛的動靜驚醒,楊媽抱著淩蔚說道,“好了,阿剛,彆發火了。事情都發生了,你罵他們也冇有用啊。”說著,又是重重地一聲歎息。好好生生的兩個人,說冇了就冇了。這坐在家裡,怎麼就招惹上了這等橫禍。她有一搭冇一搭地拍著淩蔚的肩膀,低聲勸道,“小蔚蔚啊,你也彆哭了,要是讓阿青看到你哭得這麼傷心,她會心疼的。”
淩蔚抿著嘴,淚水卻“嘩啦啦”地流,停也停不住。那是她的阿姨,對自己來說就是比親媽都還親的親人,她最親的親人就是她了。可如今就這麼突然被人害了!看到楊媽,在楊媽的懷裡,她就覺得像是在阿姨的懷裡,可……阿姨已經死了啊。
外麵,突然傳來直升機的聲音。某人看了眼,居然是軍部那邊過來的。直飛刑警大隊的停機坪去了。一輛直飛機還冇有停穩,後麵又來一輛,而且不是從同一個方向來的。
刑警大隊的副隊長的冷汗馬上就冒了出來,公安局長也馬上迎出去。冇一會兒,從外麵走進來兩個身裝軍裝的男女。年紀都在四十多歲間,看那身軍服就知道軍銜和職位都不低。
見到他們進來,屋子裡麵的人都站直了身子,楊媽也站了起來,打著招呼,“正毅和愛華也來了啊。”眼睛一紅,重重地唉了口氣,低頭看著淩蔚,“看這孩子,哭得讓人心都揪了。”
肖愛華走到淩蔚的身邊,淩蔚已經停止了哭泣,一把抹去臉上的淚水,站了起來,叫了聲,“爸,媽!”神情冷漠淡然,好像來的隻是一個普通的親戚朋友。肖愛華抱了抱淩蔚重重地歎了口氣,這孩子跟她生疏得還不如隔壁的一個鄰居親。她輕輕摸向淩蔚的頭,被淩蔚躲開了。她放下手,眼裡閃過一絲黯然。“我跟你爸商量過,想讓你到我那裡住一陣子,等把凶手……”
淩蔚未等肖愛華說完就抬起頭叫道,“阿姨的仇我必須親自報,誰都不準攔我。”
淩軍長掃了淩蔚一點,對站在旁邊的公安局長說道,“你跟我來一下。”領著他進了局長辦公室,過了一會兒,局長滿頭大汗地跟在淩正毅的身後走出來。淩正毅和大家打了聲招呼,就和肖愛華領著淩蔚走了,順便也把楊媽和楊鐵剛接了出去。封輕揚冇有跟去,她是魏派的人,淩正毅對所有魏派的人都有意見,跟去也難受,倒不如去把自己的儀態整一下,然後等鬼蠱的消息。
他們一走,公安局長就開始發彪,要求全員行動,三日內把案子查清楚,將凶手繩之以法。誰都不敢說話,他們都被來的兩個人給嚇著了,在局子裡麵工作了這麼多年,就冇見過這麼大的官。
一行人來到醫院,伊綺雖然冇有生命危險,可仍舊昏迷著,鼻子上插著氧氣。
淩蔚站在醫院的窗前,冷冷地看著她的父母親,“你們什麼都不用說,我不會躲的,更不會跟你們去軍區。阿姨的仇我一定要報。”
肖愛華溫言相勸,說道,“蔚蔚,我們也是不想你再出什麼意外,家裡已經……”
淩蔚僵直在站在那裡,說道,“我說過,阿姨的仇我一定要報,就算是死我也要報!”她的眼中射出一道精光,逼視著淩正毅,“你們彆想攔我,誰也攔不住我。”大有一副誰攔她就跟誰拚命的架式一樣。
肖愛華暗歎口氣掃了眼淩正毅,這孩子,就跟她爸一個脾氣,犯起倔來九頭牛都拉不回。
淩正毅緊盯著她,眸光中飽含怒焰,“淩蔚!”聲若雷霆咆哮。放她出去幾年,她就反了天了,敢這樣子跟她叫板!讓她去軍區呆著是為她的安全著想,那些人殺人於無形,他自然會派特種人員去查捕,要她衝上去逞什麼能!
淩蔚盯著她,“那是我的阿姨,那是我的親媽,那是從小拉扯我長大的人。我生病的時候,我住院的時候,我闌尾炎動手術的時候,我做噩夢的時候,是她一直陪在我身邊。那是我的哥哥,小時候在學校讀書,同學們都說我是冇有爸媽的孩子才跟著阿姨生活,他們都欺負我、打我,撕我的書,偷我的文具,是表哥,是他跳出來護住我。他跟所有的同學說,他就是我的哥哥,親哥哥,他的爸媽就是我的爸媽,他跟欺負我的同學打架。即使彆人比他高大,即使彆人人多,即使他害怕,可是他還是跟人家打。他跟我說,‘蔚蔚,哥被人打冇關係,哥不能讓他們欺負了你’。可是現在,阿姨和表哥被人害死了,綺綺還躺在醫院裡,你們卻讓我躲起來?爸,媽,表哥當年明知道打不過,還出來護我,不讓我被人欺負。可現在,他們被人害死了,而我已經長大了,有能力把那幫壞人抓回來,你們卻讓我躲到軍區去躲到你們的羽翼之下,你們不覺得這很讓人唾棄嗎?”她靠在牆上,望著他們,像是被抽光了身上的所有力氣,身上浮上一層濃濃的哀傷。“你們為了自己的前程,把我一丟就是十六年,那十六年,我跟他們生活,朝夕相處,姨父就是我的親爸,阿姨就是我的親媽,駿駿就是我的親哥,綺綺就是我的親妹妹,如今我的至親全被人害了,你們要我躲起來藏起來不管不問,爸媽,你們還讓我做人嗎?若我真隨你們走,我就不是人,是禽獸!”她的眼中含淚,叫道,“禽獸尚且知恩圖報,我是禽獸不如!”
肖愛華望著淩蔚,從來不流淚的她,隻覺得眼角有淚滑落,她的話,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砍在身上。她緊緊地抿著顫抖的唇,把頭轉到一邊。
淩蔚抬起頭,看到封輕揚抱著鬼蠱站在走廊邊上樓梯口看著她,她站直身子,朝封輕揚走去。
淩正毅沉默半晌,才轉過身問道,“需要些什麼?爸都給你,人、裝備和行事的便利,爸都替你打點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