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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中1

2025-05-31 作者: 周中

薑薔倩和大嫂草蘭怎麼也接受不了醫生下的結論,她們也不相信史桂途的話,一直堅信自己最親的人是不會這麼快離開自己的,那些都是騙人的,不能相信。

草蘭在西京醫院東郊灞橋肝病分院忙碌了,她逢人到處詢問,尋找醫生模樣的人詢問丈夫的病情,祥林嫂似的絮絮叨叨地說: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這樣呢?他不是肝癌,是勞累過度的衰弱。熱心人不忍心看到她無助的淒涼,惻隱之心促使他們幫她尋找到肝病權威。草蘭“噗通”一聲,跪在肝癌著名專家胡教授麵前,哀求道:“教授,你救救我的丈夫吧。”

胡教授嚴謹的治學態度始終不改,一貫實事求是的他不能欺騙可憐的農村婦女,堅定地說:“女士,患者得的是絕症,而且到了晚期,誰也冇有回天之力。良心告訴我不能欺騙你,科學是有結論的,準備後事吧。”

薑妻頓時愣住了,半晌跪地不起。年逾七旬的胡教授扶起她,慈祥地說:“孩子,你要堅強。隻有冷靜,才能讓患者病情穩定。”

草蘭深深地給老教授鞠了一躬,穩步走出專家辦公室。

妻子薑薔倩和大嫂走了,史桂途在病房一邊安慰大舅哥,一邊警犬似的搜尋著病房裡的所有藥物,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功夫不負有心人,史桂途終於發現了自己留下的那些罪惡的藥麵子,估計剩餘的這些藥麵子可以吃一個禮拜,就裝作關切地對他說:“薔傑哥,住醫院就要聽醫生的話,不要用其他藥了,以免影響療效。我幫你整理一下藥櫃,順便把你帶來的藥扔了吧。”說完也不等薑薔傑說話,就拿起藥麵子等去廁所處理了。

薑薔倩與大嫂草蘭回來了。

薑薔傑發現憂愁寫上妻子的臉上,迫不及待地苦笑著叫著妻子的名字問“草蘭,醫生給你是怎麼說的?”期待著她給出確切的解釋是你的病情不是那麼嚴重,配合治療吧。

“醫生說各種診斷分析,你的病情非常嚴重。你也不要悲觀,胡老教授說了,人體是一個平衡的宇宙,關鍵看你的情緒如何?辯證施治,調整身心平衡,就有治愈的可能。”妻子掩飾著內心地痛苦,聲音沙啞回答著。

“噢,我想得通的,你告訴實情吧。”薑薔傑苦笑道。

草蘭與臭蛋倆人在終南山上一起長大,從小一起結伴打豬草、放牛羊,一塊兒上學,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小時候家裡貧困,無力供他們繼續上學深造,初中畢業回鄉務農。結婚9年來,相敬如賓,從冇紅過臉,耳濡目染,互相心靈相通,彼此一個眼神都能傳遞信息。草蘭太了解丈夫的個性了,也不打算隱瞞任何實情,所以直截了當地確認了這個壞消息:“醫生說……腫瘤吞噬著良性細胞,肝嚴重壞死。你也不要太悲觀,我們可以換肝。”

一向堅強如鋼的薑薔傑再也控製不住了,突然崩潰了,不由得失聲痛哭,驚動了病區的病員紛紛前來看個究竟。薑薔傑邊哭邊訴說,開始怨天尤人,還胡言亂語地埋怨自己:“天爺爺,地大大,你們怎麼不分忠孝賢良,殘害忠臣孝子。為什麼苦難總是纏著我呢?我上輩子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老天爺呀,你為何要下如此狠手?讓我一出生遭到拋棄?為什麼我孝順父母、愛護姐妹冇有好報?我為什麼就冇有好好養護身體?為什麼我就冇有好好享受人生?我為什麼中途拋下無助地妻、子?”他沉浸在這一連串的“為什麼”中,情緒十分低沉。薑薔傑歇斯底裡地發泄著,壓抑的情緒得到釋放,模糊的淚眼猛然看見全身發抖的草蘭。他突然醒悟,自己這個頂梁柱倒了,家裡隻能靠她了。我不能再傷害她,應當關懷她。

薑薔傑想到這裡,怕自己的焦躁情緒,使妻子心理崩潰,身心再出現什麼意外,這個家就散了。他立即停止了哀鳴,苦澀地笑著說:“草蘭呀,我的病冇有什麼可怕的。你彆擔心,醫生的話不能全信,萬一我死了,你們也不會窮苦,我為你們留下了一筆錢,夠你們過上好日子。三妹、妹夫也會安排好你和孩子的生活,不讓你們受委屈。”

妻子草蘭再也忍受不了了,淚如泉湧,怕他傷心抽泣著跑出門去,三妹追了出去。

薑薔傑痛苦地轉過身,尋著草蘭的軌跡望去,一臉木訥地看著門外,透過虛掩的門縫去搜索屋外的情形。高達健碩的草蘭坐在窗前,頭發全白了,失聲痛哭。良久,草蘭拭去淚花,憂鬱的獨自麵對著專家胡教授,還有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實習醫生的目光在前後左右包圍著她。薑三妹站在一旁臉色陰沉著,時刻守護著嫂子。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襯托著草蘭僵直的身影,他極力想要看到她的臉,可惜看不到。他想製造熱點,用某種方式安慰她一下,又怕打斷與醫生的談話。

薑薔傑強製自己躺在病床上等待著,時間在煎熬中慢慢流逝,仿佛過去了好幾天,終於看到醫生做出結束談話的表情。妻子渾身顫抖了一下,緩步走進病房,情緒輕鬆了許多。他掙紮著走下床,站在妻子身後,輕輕拍拍她的肩膀。草蘭站起來,猶豫了一下,然後像是鼓足了勇氣,轉過身來麵對丈夫。她的臉色突變,嘴角微微抖動,眼裡一片哀傷。在和她共同生活的0多年裡,他從冇見過她的臉色如此黑暗陰沉。

史桂途與薑薔倩安慰薑薔傑夫妻,說:“大哥呀,你安心養病吧。大嫂,你就用最好的藥,錢不是問題。”說完,他們心情沉重地走出病房,驅車返回涇渭市。

健壯的草蘭不忍心丈夫窩在病房,她幾乎架著把丈夫扶到醫院走廊的條椅上,舒緩緊張的情緒。夫妻二人並肩而坐,沉默,還是沉默。很長時間,他們之間一句話也冇有說,全身沉浸在絕望沉悶的空氣中,彼此想要回味眼前的事情到底意味著什麼,冇有辦法把思想集中起來。

腫瘤病區彌漫著陰沉,周圍人來人往,行色匆匆。一會兒,草蘭率先回到現實中來,她始終認為丈夫是堅強的,那失態隻不過是接受不了殘酷現實的本能反應,她驀然抬起頭來,叫著著對丈夫的小名說:“臭蛋,如果是不治之症,你能挺得住嗎?”

“草蘭,我已經知道了。”薑薔傑故作輕鬆地對她說。

草蘭知道丈夫是不怕死的人。她明白丈夫的堅強和胸懷,記得薑薔傑肝病住院的前一次,丈夫開玩笑說,即使癌症也冇有什麼可怕的,那些勇敢從容地走向死亡的癌症患者值得尊敬,像他們那樣平靜地迎接死神的降臨。解放前人才活40多歲,我一個農民活過55歲了,與祖輩們相比已經多活了。

妻子微笑著安穩他說:“死冇有什麼可怕的,我知道你很堅強,我們不怕死。但是,死亡不是我們的追求。你也許心裡平靜了,疾病會恢複的。”

薑薔傑暗自思量:我雖然不怕死,可是癌細胞擊中了身體最重要的環節,肝區疼痛使我變得多愁善感了。我怎麼怨天尤人,自責自悔、恐懼和急躁。儘管我強忍著,可是最糟糕的三個心理特還是先後出現了。薑薔傑內心虛弱地自言自語:“我可能要死了,以前冇有這樣呀。為什麼現在總希望有人守到身邊,哪怕是默默地坐著,什麼也不說。可是,為什麼又很煩有人在旁邊,經常發些莫名其妙的火,多次罵的草蘭痛哭離開。草蘭不在身邊我感到孤獨和無助,極度虛弱,寂寞令人怕得要死。”在每一個人必須麵對的所有恐懼之中,冇有什麼比預知死期將至更加恐怖了。

妻子雖是農民,她也是初中畢業,自己的同學,一生的伴侶。草蘭很會教育孩子,兒子考上名牌大學,女兒在縣城重點中學是免費生,也懂得安心撫慰薑薔傑那顆受傷的心,照料得無微不至。草蘭甚至托人帶來了家裡過去剩下的中藥麵,照顧丈夫服用。在妻子的關照和三妹、妹夫的安慰和精心照料下,薑薔傑病情有所好轉,奇跡幾乎出現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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