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將俞蘊之如此模樣收入眼底,安太後更為動怒,徑直開口斥責道:“你還敢請哀家做主?皇嗣豈是你能謀害的?幸而齊才人福大命大,這才保住了肚腹之中的龍胎,否則中了你這毒婦的奸計,失了孩子,之於整個兒皇室而言,都是極大的損傷。”
在安太後口中,俞蘊之已然變成了毒婦,她心下對這個稱呼頗為不以為然,畢竟安太後當成能從一個小小縣令之女爬上了四妃之一,其中過程之艱難險阻,俞蘊之也能想出一二分。若是安太後冇有半點兒惡毒手段,她自是不會信的。
饒是心下如此想法,俞蘊之麵上哀戚之色仍是未曾減少半分,麵色漲紅,鳳眸中露出一絲頹然之色,苦笑道:“母後,臣妾哪裡有這麼能耐?若是早能得知齊才人有孕,臣妾稱之為料事如神也不為過,又哪裡會讓小十一折損了性命?”
言及此處,俞蘊之鳳眸之中便不住的滲出淚來,以袖襟之中紋繡五瓣竹葉的錦帕輕輕按了按眼角,瞧著甚是委屈。
端坐在八仙椅之上的嚴太妃將俞蘊之所言收入耳中,眸光之中倒是泛起了一絲波瀾,隻不過因著其動作算不得明顯,這才未曾讓旁人發覺。
安太後聽得俞蘊之的辯駁,一時之間也不由蹙緊了眉頭,鳳眸微眯,咬牙道:“哀家哪裡知曉你倒是使出什麼醃臢法子,竟然連舒桐居的宮人也能收買,得知了這月齊才人月事未至,便為了將威脅扼殺於搖籃之中,隨即狠下心腸,將齊才人推入蓮池之中,當真是好算計!”
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此刻俞蘊之算是明白了這句話,安太後便是為了一舉將她扳倒,否則也不會設下這個局,便是為了陷害於她。
“母後言道是臣妾收買了舒桐居的宮人,可有證據?”
安太後冷哼一聲,道:“你當哀家還冇看穿你的真麵目?來人啊,將冬雪給帶上來!”
安太後的吩咐一下,慈安宮的宮人們隨即便押著一個約莫十三四的丫鬟入了正殿之上。這名為冬雪的丫鬟模樣瞧著算不得打眼兒,身量微微有些豐腴,但卻算不得笨拙,橫看豎看也不似一個會陷害人的丫鬟,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俞蘊之隻淡淡的掃了跪倒在地的冬雪一眼,麵帶寒霜,眸光冷然,便說了一句:“臣妾從未見過這個宮人,又哪裡會與她裡應外合謀害齊才人呢?”
“到了此刻你還嘴硬!”安太後秀眉倒豎,抬手指著俞蘊之,衝著冬雪咬牙道:“你!快些將事情給儘數吐露出來!”
冬雪這丫鬟年歲本就不大,見著慈安宮中如此之多的主子,早便嚇得兩股戰戰,身子癱軟的好似爛泥一般,幸而兩手撐著大理石打磨而成的地麵,這才未曾在眾人麵前丟醜。
隻聽這丫鬟聲音顫顫開口道:“奴婢先前便得了貴妃娘娘賞賜的財物,言道讓奴婢監視著齊才人,也無需做出什麼傷天害理之事,隻消將舒桐居之中發生的大事小情儘數往關雎宮中稟報即可。”
說著,冬雪兩眼含淚,衝著安太後不住叩首,哭訴道:“奴婢也是被鬼迷了心竅,這才貪圖了貴妃娘娘賞賜的銀錢,將齊才人本月未曾來紅之事告知了貴妃娘娘。”
冬雪這丫鬟做戲當真是有一套,此刻全然未曾顧忌自己的身子,叩頭的力道也算不得小,不多時白皙的額間便留下一道極為明顯的血痕,且不住溢出鮮血來,血淚相和流,瞧著當真是極可憐人的。
扯了扯唇角,俞蘊之徑直抬手,輕輕的拍了拍手。聽得俞蘊之弄出的響動,安太後眉眼處的厭惡之色更濃,怒道:“俞氏,你甭以為你身為貴妃,便可無視宮規,眼下證據確鑿,你還不認罪嗎?”
俞蘊之鳳眸之中劃過一絲寒光,一字一頓道:“臣妾何罪之有?隻憑著一個小小宮人紅口白牙的汙蔑,太後便要定下臣妾的罪名了嗎?若是如此的話,還請太後娘娘也為臣妾做主,當年小十一去的不明不白,您可曾尋出到凶手了?隻怕早就將小十一給忘於腦後罷了!”
冷哼一聲,俞蘊之此刻也是動了真怒,麵上佯作出的恭謹之意,現下褪去了大半兒,又道:“太後娘娘便是瞧著臣妾不順眼罷了,此事闔共皆知,您這時為齊才人做主,為的恐怕也不是龍種,而是為了除去臣妾罷?”
將俞蘊之所言收入耳中,安太後氣的麵色青白,身子不住的顫抖著,鳳眸之中的殺意毫不遮掩,陰瘮瘮的開口道:“你好大的膽子,竟然膽敢對哀家不敬,難不成是不要性命了嗎?”
袖襟一震,俞蘊之怒道:“即便臣妾再是恭敬又如何?太後娘娘您已然欲要將臣妾置於死地了!眼下您尋出了這個冬雪是罷!臣妾也不怕將事情鬨大,便將臣妾送入慎刑司又如何?”
俞蘊之是拿準了安太後不敢將她送入慎刑司,方才如此開口。她好歹也是當朝貴妃,且當年又是楚堯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在朝臣眼中,俞蘊之除了無子之外,餘下樁樁件件都符合了皇後的條件。更何況,俞蘊之也並非是不能生,隻不過產下的孩兒夭折罷了。若是日後再產下娃兒,身份上也比旁的妃嬪之子強上許多,稱之為嫡出也不為過。
安太後不住的喘息著,豐滿的胸脯一起一伏,鳳眸死死盯著俞蘊之,恨不得上前徑直將這小娘子給打殺了!安太後此刻十分想要將俞蘊之打入慎刑司中,不過腦海裡還保有一二分的理智,知曉俞蘊之乃是秦國公府嫡出的姑娘,若是真真將其送入慎刑司的話,朝堂之上的風波亦是不小。
見著安太後如此,俞蘊之還不住口,兀自往前逼近了三步,譏諷著道:“太後娘娘有時間尋出這個冬雪,不若去瞧瞧忠勇侯府呢,安大人因著流連於風月之地,眼下落得此般下場,想必也不必臣妾細說罷?若是太後娘娘將此事渾都忘了,臣妾也不介意提醒一二!”
安璔在尋花問柳之後,被人廢了命根子,此事之於整個兒忠勇侯府而言,自然是極大的恥辱。事情即便一生出便被隱瞞下來,但天底下哪裡有不透風的牆?安璔不能人道的消息也不脛而走,雖說礙於安太後的顏麵,朝臣素日裡不敢當著安璔的麵前將此事點破,但禦史們卻是一群嘴黑的東西,一旦安璔生出了什麼糊塗事兒,便暗地裡罵一句冇根兒的混蛋,此事安太後也有所耳聞,現下再被俞蘊之一提,登時便氣的兩眼翻白,看來是欲要‘昏迷’過去。
俞蘊之自然不能讓自己落得一個氣昏太後的名聲,徑直將發間插著的一支雲腳珍珠卷須簪給取了下來,行至安太後身畔,對著其人中便狠狠的來了一下。這支雲腳珍珠卷須簪乃是俞蘊之特彆打磨過的,釵頭極細,紮在人中處時,隻溢出了一滴血珠兒,便讓安太後驚叫一聲,疼的緊咬牙關,再也裝不得昏迷了!
“太後娘娘身子不妥,臣妾也不願見著此情此景,這才出此下策,冒犯了太後娘娘,想必以您的菩薩心腸,自然是不會與臣妾計較的。”
俞蘊之這般伶牙俐齒,幾欲將安太後氣的仰倒。之於安璔不能人道之事,原太妃、齊太妃倒是有所耳聞,但付姝然、馮蓁兒以及鄭禾如三個將將入宮冇有幾年的小娘子,自然並不清楚。
對上俞蘊之帶著要挾之意的眸光,安太後最為在意的便是整個忠勇侯府,丟不起這個人,隻得咬牙道:“俞貴妃如此有孝心,哀家真能計較?”
見著安太後終於服軟了,俞蘊之蓮步輕移,行至冬雪身側,毫不憐惜的捏住這宮人的下顎,逼著冬雪抬起頭來,徑直開口道:“太後娘娘,不知這冬雪該如何處置?”
聽得俞蘊之所言,安太後隻覺腦仁兒被氣的生疼,偏生礙於太後的體麵以及忠勇侯府的名聲,她不得不忍耐一二。
“冬雪這丫鬟所言還有待商榷,便先交給俞貴妃處置,也並無不可。”
對上冬雪驚慌失措的眸光,俞蘊之鳳眸之中劃過一絲惡意,這丫鬟既然有膽子陷害於她,也要有膽子承受後宮才好。恭謹的衝著安太後福了福身,俞蘊之便帶著冬雪回到了關雎宮中。
一入到關雎宮之內,俞蘊之便差使白水將冬雪給送到刑部大牢之中,反正她與刑部侍郎易青城也曾有過些合作,此刻不過審問一個小小宮人罷了,之於易閻王而言,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兒。
如此又過了一個時辰,算算時間楚堯也應當下朝了。待楚堯出現在關雎宮之中,見著俞蘊之頭一眼,並非關切的噓寒問暖,隻見其眉眼處蘊著怒色,麵上的肌肉繃緊,厲聲詰問道:“你怎的如此冇有分寸,竟然大鬨了慈安宮?可還知曉何為長幼有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