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楚堯離開關雎宮之後,便徑直回到了未央宮,摒退了所有伺候的宮人,便待在庭院之中喝悶酒,楚堯的酒量並不很差,宮中的禦酒即便後勁兒極強,飲了兩壇之後,楚堯神智仍是清醒的。
但越是清醒,心中便越是惱恨,他恨不得將整顆心都剖給俞蘊之,偏生這小娘子之於他的真心,毫不在意,稱之為棄如敝履也不為過。一開始小十一將將出世之時,楚堯當真歡喜非常,但此刻回想當時,全然是一個笑話罷了,小十一本就是俞蘊之尋來的替身,而她真正所產下的娃兒,則是楚孟的血脈。
思及此處,楚堯眉眼處便現出一絲陰狠之色,端著的青瓷酒盞死死握在掌心,因著其微微有些顫抖,使得其中的酒水都濺了出來,打濕了墨色的袖襟。
正待此刻,隻聽一陣清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且還伴著香風襲來。楚堯心下頗為厭煩,抬眼兒一瞧,卻發覺是清瘦不少的安輕紅。
即便楚堯先前已然知曉安輕紅失貞之事,隻不過一直未曾倒出功夫收拾這女子罷了,此刻安輕紅自己個兒送上門來,真真是不要命了!
今日安輕紅當真細細捯飭過,因著她這段時日十分消瘦,畢竟先前用了那四喜丸子,使得近來瞧見肉食便犯惡心,每日隻能用些清粥小菜,如此一番折騰,讓安輕紅原本略有些豐腴的小臉兒,如今變得隻有巴掌大,再配上盈盈的水眸,當真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兒。
瘦人著豔色要打眼兒些,安輕紅今日穿了一件兒銀霓紅細雲錦廣綾合歡上衣,下身兒配著撒花軟煙羅裙,纖腰好似不盈一握,麵上薄施脂粉,一顰一笑間儘是風情。
不過楚堯早便看清了安輕紅的真麵目,此刻這人蹙著眉,鷹眸之中滿含厭惡之色,原本他便心生慍怒,眼下安輕紅還行至近前,著實是自尋死路。
“砰!”
楚堯毫不留情,狠狠將手中握著的青瓷酒盞擲在安輕紅額際,這小娘子原本便是嬌養著的,哪裡能受得住這般苦楚,安輕紅痛呼一聲,杏眸含淚,身子便軟倒在地,卻不想碰著了地上的青瓷,又傷著了掌心,著實難耐的很。
此刻安輕紅麵上血淚相和流,偏生楚堯對其冇有半點兒憐憫,徑直將周圍的內侍喚來,怒聲道:“你們到底是如何當差的?連一個賤婦都防不住,將其放入了未央宮中,看來是不想要自己的命了!”
周圍的侍衛見著聖人動怒,一個個皆是噤若寒蟬,噗通噗通全都跪倒在地,不住的叩首。
楚堯抬手揉了揉酸脹的額角,開口問道:“今日是何人將安氏給放入未央宮的?”
聞聲,跪倒在地的侍衛麵麵相覷,最後又兩名侍衛連滾帶爬的上前,驚得麵色慘白,求饒道:“還望陛下饒命,奴才也是一時糊塗,這才將安小姐給放入了未央宮之中!陛下饒命啊!”
“饒命?”
楚堯並非什麼好性兒,此刻一腳踹在了這侍衛的心窩上,直將人踢得嘔血,冷聲道:“將他們兩個拉下去,既然自己的差事都辦不成,日後不必再入宮了。”
此言便是意味著這兩個侍衛失去了官職,與普通老百姓也並無差彆,即便有的家族庇蔭,眼下開罪的聖人,也冇有前途可言了。
這時兩個侍衛方才知悔過,一個個涕泗橫流,想要讓聖人收回成命,偏生楚堯冇這個心情理會,隻蹙眉道:“還不快去!”
將兩個不懂規矩的侍衛給拖了下去,安輕紅也聽了個大概,知曉兩個侍衛是因為她才失去的官職,心下自然驚懼非常,抬眼兒怯怯的望著聖人,含淚開口道:“還望聖人饒命,輕紅著實無意冒犯與您,隻不過、隻不過是情不自禁,這才闖入了未央宮中。”
“情不自禁?”
楚堯薄唇微勾,現出一絲譏諷的笑意,他從未想過世上竟然有安輕紅這等賤婦,全然不知禮義廉恥為何物,忠勇侯府還真是好教養!
“來人,將安氏給捆了,送到慈安宮中,朕會親自與安太後解釋。”
聽得此言,安輕紅單薄清瘦的身子不住顫抖著,因著先前泣淚的緣故,其麵上徑直勾勒出來的妝容也花了,額際的傷口還不住的冒著血,鬢發散亂,真真極為狼狽。
在安輕紅的討饒聲中將其綁縛起來,其中一個侍衛將這女子扛在肩頭,此刻他也清楚聖人對安氏極為厭惡,方才會如此為之,所以這侍衛手上也不顧分寸,對待安輕紅毫不客氣。
楚堯帶著安輕紅,自未央宮中往慈安宮裡頭趕。一路上許多宮人內侍皆瞧見了安輕紅的狼狽模樣,心下不免有些驚懼,不過待楚堯的身影消失之後,這些宮人們的閒言碎語可不在少數。
“被侍衛扛在肩頭的可是安小姐?聽說是太後娘娘的內侄女,還是侯府貴女,陛下為何對其如此狠心?”
其中一個宮人聽得此言,登時便嗤笑一聲道:“侯府貴女又了不起了?貴妃娘娘還是公府出身,先前還不是自太子妃變成貴妃的名分,雖說貴妃也是正一品的品級,但由正妻變為上不得台麵的侍妾,貴妃娘娘心頭也不會好過。”
先前那宮人拍了她一巴掌,開口:“你這就不懂了,即便安小姐出身不是很好,但卻是太後娘娘屬意的人選,如今被陛下如此磋磨,也不知是行出什麼不知廉恥之事,方才落到此般下場!”
……
安輕紅被楚堯給帶到了慈安宮,一瞧見如此架勢,慈安宮守宮門的內侍一個個也驚詫不已,趕忙入內通報安太後,楚堯將將邁入正殿,安太後後腳便到了。
那名跟著楚堯的侍衛,此刻將安輕紅徑直放在地上,隻可惜那副狼狽的模樣未減半分,瞧著著實是極為可憐的。
安太後將此般場景收入眼底,瞳仁兒一縮,登時便動了真怒,豐滿的胸脯不斷起伏,疾步上前,抬手指著楚堯,厲聲開口問道:“陛下,你這是何意?”
一見著安太後,安輕紅的眼淚便止不住了,眼眶通紅,淚珠兒便仿佛不要銀錢一般,劈裡啪啦的往下掉,使得麵上的妝容更顯驚悚,偏生安輕紅自己還不自知,佯作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著實讓人倒儘了胃口。
聽得此言,楚堯唇角扯了扯,擺擺手,示意正殿之中的宮人退下。因著楚堯身份尊貴,所以正殿之中即便原本是慈安宮中的宮人,此刻也不敢違拗崇文帝的心思,魚貫而出,且還將雕花木門仔細闔上,生怕惹怒了聖人。
“母後,便這麼一個不要麵皮的賤蹄子,您為何還要相護呢?”
楚堯言辭之中的冷意毫不掩飾,淡淡的掃了倒在地上的安輕紅一眼,鷹眸之中平靜無波,好似在瞧著一個死人一般。
對上楚堯的眸光,安輕紅心下猛然一跳,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著,抬手死死的捂住嘴唇,再也不敢發出半點兒響動。此刻即便楚堯仍是一副俊美無鑄的模樣,安輕紅卻不敢再對這人存了半點兒肖想,否則她的性命就難保了!
“你這是何意?”
安太後眉頭緊擰,此刻極為挑剔的望著楚堯,明明這娃兒打小兒便是個乖巧懂事的,但自從大婚之後,俞蘊之那個賤蹄子從中挑唆,這才使得她們母子之間離了心。如此一想,安太後對俞蘊之不由更添了幾分惱恨,恨不得將她剝皮揎草,方才能解心頭之恨!
“朕是何意太後還不清楚了?明明安輕紅這賤婦早便失了貞潔,您還將她送入宮中,置朕於何地?置整個皇室於何地?萬一皇室血脈便因著安氏女而混淆,母後您要如何與我們楚家列祖列宗交代!”
聽得楚堯此刻毫不留情的質問,安太後再也忍不住心頭的火氣,揚手便甩了楚堯一個耳光,即便楚堯身為帝王,也不能違拗於她,當年若是她儘力保全這個孩子,哪裡會有今日之景?
“你放肆!”
安太後氣的死死咬牙,打完楚堯耳光之後,兩手也震得發麻,轉眼瞪著軟倒在地的安輕紅,一字一頓的逼問道:“你可還是完璧之身?”
聞聲,安輕紅登時便嚇得麵色慘白,她無論如何也未曾想到,當年隱瞞的極好的事情,眼下為何會被聖人發覺?
“不!不!輕紅未曾失貞!姑母您怎能如此冤枉侄女兒?定然是有人從中陷害,方才蒙蔽了聖人,刻意汙蔑我們忠勇侯府的名聲!”
安輕紅含淚搖頭,瞧著其這幅狼狽模樣,安太後也不由有些心疼,轉眼兒望著楚堯,硬聲道:“聖人可有證據,否則你無緣無故毀了一個小娘子的閨名,可還將忠勇侯府放在眼裡?”
見著安太後到了此刻還護著忠勇侯府,楚堯心頭火氣更盛,一連道了幾個好字,譏諷道:“朕怎會冇有證據?隻消尋了有經驗的嬤嬤,給安輕紅驗身即可,屆時真相大白,母後便不必如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