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將五石散的方子寫在宣紙之上,俞蘊之親眼瞧著辛夷將紙張揉成一團,而後封成蠟丸。俞蘊之隨後便將蠟丸交給福海這內侍。楚堯既然親自委派福海陪著俞蘊之到感業寺,便說明福海當真是可信之人。
掂了掂掌心之中頗有些分量的蠟丸,福海心頭也不由有些激蕩。他原本便是一介閹人罷了,也並無旁的本事,承蒙主子不棄,將他從慎刑司中救了出來,方才得了一個管事的位置。如此,福海當真萬萬不敢違拗楚堯的意思,即便太子爺讓他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他奉了太子爺之命,一路上好生護著太子妃,如今能得著太子妃的信任,可是福海萬萬冇有想到的。
其實俞蘊之想的倒並不複雜,畢竟福海這廝瞧著便是個人精,如此心思靈透之人,隻看做車夫未免有些可惜了,便讓他先將五石散的方子交給楚堯,若是事情辦得不錯,日後便也是個得力的人手。
俞蘊之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指上赤金嵌翡翠滴珠護甲,輕聲吩咐一句:“回去告訴太子爺,這東西可不是給他用的,否則若是損了身子,便與本宮無關了。”
聞聲,福海一張清秀的麵龐之上現出些許詫異之色,不過他也清楚,主子的心思可不是區區奴才能夠妄自揣測的,忙連連頷首,輕聲開口答道:“太子妃請放心,奴婢定然能將蠟丸親自送到太子爺手中!”
福海應聲之後,俞蘊之微微頷首,倒也不再多言,畢竟這感業寺可不似舒敬軒,其中說不準還有旁人的眼線,所謂隔牆有耳便是這個道理,若是被人發覺端倪,雖說尋不著半點兒對旁人不利的證據,但之於俞蘊之仍是頗有幾分麻煩。
天色漸晚,夜色深沉,散碎的月光透過竹影,灑在青石板鋪成的小徑上。福海這廝趁著夜色,便駕著馬車離開了感業寺中,若是明日出發,驚動了慧明那老賊尼,恐怕又會生出什麼事端。
雖說俞蘊之瞧不上慧明所居的禪房,但現下也不是她挑剔的時候,否則慧明將事情報給了其‘背後之人’,再‘不經意’傳入明帝耳中,在佛門清淨地生事,她這太子妃的名聲也不必要了。
翌日辰時不到,太陽還未曾升起,俞蘊之便聽得一陣頗有些規律的叩門聲,吵得她心煩意亂,扯了攢金絲軟枕蓋在頭上,也未曾阻隔那惹人厭煩的聲音。
辛夷白芍等人早便聽見了響動,打開雕花木門一瞧,竟然是一個俏生生的小尼姑站在門外,這小尼姑與慧明全然不同,瞧著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五官生的頗為清秀,麵上帶著溫和柔婉地笑意,倒是讓人生不起半分惡感。
“貧尼慈月,主持師父請各位施主入佛堂做早課。”
名為慈月的小娘子顯然是有些忐忑,一張俏麗的小臉兒都冇有半分血色。俞蘊之此刻也睡不著了,自床榻上站起身子,披了一件兒月華色錦緞外衫,其眉眼處還帶著零星的睡意,芙麵酡紅,當真極為豔麗。行至雕花木門前頭,輕聲開口道:“還請慈月師父稍待片刻,小女子收拾一番後,便會隨師父一齊入佛堂之中。”
聽得俞蘊之如此開口,慈月這個性靦腆的小尼姑也未曾多言,便規矩的立在雕花木門前頭的石階兒下,過了約莫兩刻鐘工夫,俞蘊之這才收拾妥當,也未曾穿上僧袍,反倒是著了一身素色襦裙,裙裾處以金銀二色的絲線紋繡處藤蔓圖紋,腰間係著藕粉緞帶,更讓俞蘊之的腰肢好似不盈一握似的。
緩步行至慈月麵前,俞蘊之豔麗的麵龐之上現出一絲淺笑,歉聲道:“小女子不知感業寺中還要做早課,方才耽擱了慈月師父的時間,還望慈月師父勿怪。”
俞蘊之身為太子妃,自然是不必對一個小小尼姑如此客氣。不過在感業寺之中,慧明這主持可不是什麼吃素的,在尚未摸清慧明身後之人前,還是謹慎些好,否則被人抓住了把柄,可就得不償失了。
“太子妃莫要折煞貧尼了,咱們還是快些往佛堂趕去罷。”
話落,俞蘊之也未曾開口,便帶著辛夷一人跟在慈月身後,往佛堂之中行去,尚未邁入佛堂之中,便聽得一陣誦經聲。俞蘊之跨過門檻,忽而發覺滿室跪坐在蒲團上的姑子都將眸光投注於她身上,瞧著著實詭異的很。
慧明略有些渾濁的眸中劃過一絲厭惡之色,低聲罵了一句賤蹄子,隨即麵上勾起一絲淺笑,衝著俞蘊之開口道:“太子妃今日可來的有些晚了,到底是出身秦國公府的矜貴人兒,與我們這些修行之人自是不同,若是太子妃受不住早課的話,那免了早課也是成的。”
俞蘊之來感業寺便是為了個小十一超度,若是連早課都免了,讓旁人瞧著像什麼樣子?慧明這老賊尼也不是什麼好心之人,想必便是設了一個圈套,擎等著她往裡跳呢!
紅唇上雖說未曾塗胭脂,但色澤依舊好看的緊,此刻一開一合,隻聽俞蘊之開口道:“如今本宮入了感業寺,雖說不過短短一年時候罷了,也不好再擺什麼太子妃的架子,主持便將本宮當成尋常僧人也便罷了,若是太過優待,等到回宮之際,想必太子爺也會嘲弄於本宮!”
這番話口上說的倒是漂亮的很,但俞蘊之一口一個本宮,仍是壓在慧明頭上,不欲讓這老虔婆再生風浪。
慧明也不是個蠢笨的,此刻自然瞧出了俞蘊之的用意,登時麵皮便不由抖了抖,強忍住奔湧的怒氣,方才開口道:“太子妃娘娘說笑了,還是先作早課罷!”
所謂早課,便是誦讀《金剛經》,也並無什麼難處。約莫小半個時辰,隻聽木魚被猛力敲了一下,俞蘊之方才睜開眼簾,由辛夷攙扶著起身。早課過後便該用膳了,俞蘊之雖說不是什麼挑剔之人,但瞧見尤為清淡的青菜豆腐之時,一時間也不由失了胃口,略微動了一下筷子,隨即便住了口。
先前那個名為慈月的小尼姑此刻靠了過來,清秀的麵上顯出一絲怯怯的笑意,抬手指了指俞蘊之瓷碗中的飯菜,輕聲開口道:“寺中的齋菜雖說味道差了些,但到底也能填飽肚子,貧尼知曉施主出身高貴,但寺中不必京城,還是忍耐一二罷!”
這小尼姑的年歲明顯比俞蘊之還要小些,此刻被一個尚未及笄的女娃娃說教,俞蘊之一時間麵上也不由有些發燙,緩緩頷首後,便繼續將方才送入口中,偶爾抬眼兒之時,對上慈月略帶欣喜的眸光,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慈月這小尼姑還太過年輕,而且也未曾存了什麼醃臢心思,俞蘊之對其也不由添了幾分喜愛。待用完早膳之後,俞蘊之也不必與眾位尼姑一齊誦經,徑直回到禪房之中,抄寫《往生咒》即可。
再次回到禪房,俞蘊之瞧了瞧感業寺中備下的筆墨,用著著實難耐的很,墨汁泛出一股子刺鼻氣味兒,熏得俞蘊之喉間升起一陣翻湧之感,偏生她也未曾將宣紙鬆墨帶過來,便隻能以泛黃的紙張抄寫《往生咒》。這紙張脆的很,往往俞蘊之寫了大半兒時,因著手臂壓著了紙張,這片經文便作廢了,真真讓人極為厭煩。
小十一雖說並非俞蘊之親生的,但也與親生孩兒並無差彆了,想起一出生便被送到秦國公府的和安,俞蘊之心頭也不由生出了淡淡的悵然。眼下出了京城,入了感業寺之中,想必有一年時候都不能見著和安了,也不知這娃兒現下如何,模樣生的像她還是肖似楚堯?
因著心中記掛著和安,以及筆墨奇差的緣故,俞蘊之下筆的速度並不很快,用了一整日工夫,方才抄錄完兩遍《往生咒》。按著明帝的意思,俞蘊之來感業寺之中,是來為小十一超度的,所以單單隻《往生咒》一篇經文,俞蘊之便要抄錄七七四十九遍,方才算得上是心誠。而俞蘊之抄錄經文過後,也要給主持慧明過目,方才得行。
俞蘊之帶著兩份抄寫地《往生咒》,和辛夷一齊往慧明所居的禪房行去。將將到了禪房前頭,隻聽吱嘎一聲,雕花木門便被人給推了開。俞蘊之對上慧明蒼老的麵龐,心下也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子厭煩之感,偏生冇有法子,便隻能忍受與她。
“太子妃快入內坐坐罷!莫要被暑氣激著了。”
主仆二人邁過門檻,俞蘊之將抄寫地整整齊齊的經文放在紅木桌子上頭,而後慧明徑直將薄薄一層紙張給撚了起來,眉頭緊蹙,仿佛正在細細端量一般。
“哢嚓!”
隻聽一聲脆響,慧明手中滿布簪花小楷的紙張陡然碎裂開來,雖說還能拚湊在一處,偏生這《往生咒》是要奉到佛前的,以碎裂的紙張奉給菩薩,著實無半點兒誠意,且慧明這老虔婆定然會借機生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