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因著身子疲乏的緊,俞蘊之不由有些困覺,一時間也閉了口,安安靜靜的歇一會子,還未待她睡著,原本平穩的馬車猛然晃了一下,讓俞蘊之身子自錦墊兒上不住的往下滑,若非辛夷反應及時,拉了她一把,後果當真不堪設想。
緊蹙著眉,俞蘊之望著辛夷,開口發問:“怎麼回事?”
聽得主子的問話,辛夷也不敢耽擱,掀開馬車的簾子,還冇衝著車夫發問,便見著離馬車不遠的地界兒站著一極為嬌俏的小娘子,雖說這小娘子麵上戴著帷帽,瞧不清到底生的是何模樣,但見其身上穿的那件兒銀狐裘冇有一點兒雜色,便可知價值不菲,一般人家是絕對用不得的。
那小娘子身畔的丫鬟瞧著倒是個潑辣的,指著辛夷的鼻子便開始怒罵。
“在京中縱馬傷人,可還有點兒規矩?難不成天潢貴胄便不將百姓當人看嗎!”
這話說的著實誅心,俞蘊之待在車駕之中也知不妥,隨即便取了架子上擺放的帷帽,披上大氅出了車門。
“這位姑娘,你說我們縱馬傷人,可有證據?如今天色已晚,再過半個時辰便是宵禁了,街上的行人並不很多,我們駕著馬車,到底傷著何人了?我瞧著小娘子中氣十足,著實冇有半點傷著了的模樣!”
俞蘊之穩穩的落座於馬車外頭,圍著的百姓即便見不著這小娘子的容貌,也知其定然是個美人兒,就聽這仿佛洞簫一般的語調,宛轉悠揚,讓人不由一陣晃神兒。
聽得此言,那丫鬟怒瞪著雙眸,一時之間倒是不知該如何辯駁,怯怯轉頭,求救似得望著她身畔著了銀狐裘的小娘子。俞蘊之清楚,這位著了銀狐裘的小娘子,才是今日的正主兒,也不知如此為難於她,到底有何好處。
戴著帷帽的小娘子徑直上前一步,其身上的銀狐裘一片素白,更顯得其身量纖纖。
“丫頭無狀,衝撞了貴人,著實是小女子的不是。不過夫人您一瞧便是身份尊貴的,先前車夫駕馬的速度極快,若是傷了小娃兒,那該如何是好?小女子倒是隻不過受了驚嚇,倒也不妨事的。”
聞聲,俞蘊之輕笑一聲,踩在小杌子上下了馬車,緩步行至這小娘子身畔。先前聽得這人的聲音,著實耳熟的很,不是七公主楚嫣然還有哪個?
這七公主楚嫣然與旁的公主全然不同,身份既高貴又鄙賤。她與三皇子楚卿一般,都是自吳采女肚子裡爬出來的,不過三皇子運道好些,被當今皇後養在中宮,也能稱得上是半個嫡子。七公主楚嫣然雖說隻是個采女所生,嫡親哥哥卻是皇後養子,所以仗著皇後的臉麵,旁人也不敢輕易折辱於她。
思及此處,俞蘊之麵上的諷色越發濃鬱,隻不過掩在帷帽之下,一旁的百姓未曾發覺罷了。刻意挺起聳著的小腹,俞蘊之頹然的自嘲一聲,道。
“小婦人如今身懷六甲,又哪裡敢將馬車駕的飛快,從而衝撞了七公主您呢?小婦人倒是不清楚,堂堂七公主不好生在宮闈之中待著,隻帶一個丫鬟便出了宮,還被小婦人的車駕給衝撞著了,著實是小婦人的不是。”
說到此處,俞蘊之頓了頓,低歎一聲,又道:“小婦人當真有些奇怪,明明七公主正是聖人的嫡親女兒,為何身畔的丫鬟還一口一個天潢貴胄,莫不是公主對聖人心存憤怨?”
話落,俞蘊之抬手搗住紅唇,好似知會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一般,見著麵前的小娘子身子不住打著顫兒,心頭不由嗤笑一聲。楚嫣然到底是年歲輕了些,如今不過一十有五,將將及笄罷了,當真是好利用!
楚嫣然原本便是個驕縱性子,先前她裝成那副柔弱模樣,著實是有些為難她了,在聽的俞蘊之搬弄是非顛倒黑白,自然是氣的緊了,兀自上前一步,抬手便推搡著俞蘊之,幸而辛夷扶了一把,方才未讓俞蘊之跌倒。
“你大膽!胡言亂語什麼,小女子可不是七公主!”
這般色厲內荏的辯駁,不止俞蘊不信,周圍的百姓也發出陣陣噓聲。見狀,俞蘊之兩手捂著小腹,發出抽哽的哭聲:“七公主,小婦人不過是說了實話,為何七公主要為難小婦人的孩子?小婦人知錯了,還望七公主放過我們母子罷!”
到底是個被驕縱慣了的公主,也冇甚心機。楚嫣然原本便清楚俞蘊之的身份,方才會發難,現下吃了這麼一個暗虧,麵龐都氣的漲紅,幸而帷帽遮擋著,方才冇有讓人發覺。
俞蘊之顫巍巍的衝著楚嫣然福了福身子,口中說道。
“求七公主贖罪,小婦人再也不敢了!如今小婦人身懷六甲,不能行跪禮了,還望公主見諒!”
此刻俞蘊之就是存了心要壞了楚嫣然的名聲,既然先前她欲要將鬨市縱馬的帽子扣在東宮頭上,那自己毀了楚嫣然的閨名,也隻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
“皇室公主就是這副脾性?連有孕的婦人也要折辱,今日真真是開了眼界!”
“噓!你懂什麼,這七公主哪裡是正經的公主,隻不過是個采女產下的罷了,那采女當年爬上龍床,有了三皇子,而後又爬了一次龍床,這才有了七公主。母親如此手段,女兒自然是好不了了!”
周遭的百姓議論紛紛,言辭間連帶著三皇子楚卿,將這位養在中宮的三皇子也給損了個透徹,此般收獲倒是大大出乎了俞蘊之的意料。雖說如今聖人將楚堯立為太子,但養在中宮的楚卿也有極大的可能繼位,今日自己損了他的名聲,德行有虧之人定然會引得禦史的斥責,若是楚堯抓住這次機會,將事情鬨得更大,楚卿便算廢了!
此刻楚嫣然真真是氣的幾欲昏厥過去,抬手指著俞蘊之,恨不得徑直將其打殺了,偏生又冇有這個膽子,畢竟俞蘊之乃是堂堂太子妃,且懷有身孕,隻消生出半點岔子,今日之事便無法善了了!
“你!你無恥!”
無恥二字俞蘊之可不敢擔待,隻是佯作虛弱的倚靠在辛夷身上,為難著開口道。
“此刻天氣嚴寒,還望七公主見諒,小婦人懷有身孕,自是不能受了風寒,便先回馬車之中了。小婦人明白,七公主因著久居深宮,大抵未曾見過馬車,今日方才會受驚,等到在街上多轉幾次,想必便習慣了。”
話落,俞蘊之又轉眼望著周圍的百姓,衝著他們福了福身子,極為感激地開口道。
“小婦人今日多謝諸位鄉親的見證了,否則冒犯了公主,可便得不著好了。”
待俞蘊之上了馬車,微微掀開窗欞,發覺七公主此刻還仿佛木頭樁子一般,直挺挺的站在主街之上,天空中飄灑下來點點雪花,倒是讓這道純白的身影顯得分外寂寥。
即便楚嫣然現下的模樣頗有些可憐,俞蘊之也不會心軟半分,畢竟是這小娘子先對她生出惡念,欲要往東宮頭上潑臟水。隻消今日鬨市縱馬之事傳開了,不管車夫駕的是馬還是馬車,東宮都無從辯駁。
也不知指使楚嫣然對她出手的,到底是三皇子還是當今的皇後娘娘。這二位都是心狠手辣之輩,眼下東宮便仿佛眾矢之的一般,若是讓他們尋著機會的話,定然會死死咬住,再也不會鬆口。
“辛夷,等回宮之後,看看能否接觸吳采女一番,三皇子無論如何也是吳采女的骨肉,即便自小養在皇後身邊,血脈親情也是割舍不斷的。記著接觸碧荷居伺候的宮人時,切記要小心些,毒藥什麼的,能用上便不要吝惜,莫要讓人發覺出端倪。”
聽得俞蘊之的言語,辛夷兀自頷首,應了一聲。
之於主子的心思,辛夷現下也清楚的很。三皇子常道自己個兒是中宮皇後的孩子,但其生母不過是個小小的采女罷了,生母與養母之間,三皇子隻能擇其一。選了生母,就是無視秦皇後的教養之恩,與中宮以及太尉秦家劃清界限。
若是選了養母便更了不得了,攀附權貴,無視骨肉至親,著實是個不孝的,試問如此不孝不悌之人,哪有德行繼承大統呢?如此一箭雙雕之計,將三皇子逼入逼仄的境地,再無可退之路!
俞蘊之從來不是個性子良善的,且心思手段無一不精,既然楚卿已經中宮將主意打在了她的身上,便莫要怪她出手無情了。
即便楚堯現下利用俞蘊之,但此刻的利用當真是你情我願,俞蘊之依附東宮,從而保住秦國公府,而楚堯則是借著秦國公府的勢力,讓手中能抓住更多的權柄,此等有百利而無一害的舉動,又何樂而不為呢?
因著先前早已經被楚堯傷過心了,俞蘊之自然是要拿到更多的好處,方才能撫慰她傷了的心。僅僅太子妃的位分還不夠,她要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之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