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聽得主子的調笑,半夏呐呐閉了口,不再多言。之後俞蘊之又安排須得備上的禮品,以及究竟哪日出宮,所有的瑣事白芍都儘數記下,待俞蘊之閉口之後,便也未曾多留,徑直帶著半夏退下了。
俞蘊之定的是三日之後回秦國公府,因著將才便派白芍去下了帖子,所以在俞蘊之與楚堯趕到秦國公府之時,祖父俞博已經帶著一眾族人前來迎接。往日楚堯身為大皇子時,自然不必如此興師動眾,但他現下身為太子,又是當朝儲君,秦國公府隻消有半點兒不妥之處,都會生出事端。祖父胸有成算,自然是不會被旁人抓住把柄,這一點俞蘊之倒是極為放心。
見著俞家眾人迎在朱門外,俞蘊之眼眶也不由紅了三分,由楚堯攙扶著,踩在小杌子上下了馬車,而後便徑直邁上石階兒,衝著秦國公俞博盈盈下拜。
“蘊之見過祖父。”
楚堯一直攙扶著身懷六甲的蘊之,將此副情景收入眼底,俞博心頭對這個學生也不由添了幾分滿意,微微側了側身子,欣慰道。
“太子妃萬萬使不得,臣不能受此大禮。”
一旁的蘇氏也徑直上前,笑著拉住俞蘊之的手,低聲道。
“先進府再說。”
聞聲,俞蘊之斜睨了楚堯一眼,扯了扯他的袖襟,輕聲道:“我先隨母親往後宅去一趟,你與祖父想必也有事商談罷。”
楚堯微微頷首,此刻放開了俞蘊之的手,麵上掛著溫和的淺笑,行至秦國公俞博身側,隻見這人微微低頭,嘴唇嗡動,也不知說了什麼,脖頸處的黑狐裘配上其俊朗溫和的麵龐,讓人移不開眼。
這廂俞蘊之隨著蘇氏一齊行至長熹堂的主臥之中,落座於軟榻之上,手中端著一青花瓷碗,其中盛著上好的血燕,散著撲鼻的香氣。
蘇氏此刻仔細端量著俞蘊之的小臉兒,發覺女兒已然懷孕四月左右,麵頰仍是冇有豐腴幾分,且先前還聽聞她在永寧宮前跌倒,也不知有無大礙。
“璞兒身子可好?這孩子懷的可舒心?”
俞蘊之以調羹攪動著青花瓷碗裡的燕窩,先是將主臥之中伺候著的下人給摒退了,方才低眉斂目道。
“母親,這孩子我不欲養在身邊。”
聽了俞蘊之所言,蘇氏端和的麵龐陡然現出驚色,低了低身子,開口問道。
“為何如此想法?難不成胎象真不穩當?”
俞蘊之不欲讓蘇氏知曉楚堯的謀劃,隻避重就輕的道:“這孩子若是個男娃娃的話,定然被宮中諸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即便在舒敬軒,我恐怕護不住這個孩子,莫不如便將其換到侯府之中,由母親您親自教養著,我也放心。”
見著蘇氏身子僵硬,俞蘊之微微頓了頓,繼續開口說:“母親您也不必憂心,若是這一胎是個女娃,便也不必換了,隻消不是皇長孫,這孩子便不會成為眾矢之的,我也能放心些。”
此刻蘇氏總算明了了俞蘊之的想法,抿緊唇問道。
“但如若你這一胎真是個男孩,我們如何換出這個孩子?狸貓換太子?恐怕之於你有些不利罷?”
俞蘊之唇畔挑起一抹笑,鳳眸之中含著深意,似笑非笑的開口。
“母親,等到女兒即將臨盆之際,蠢蠢欲動之人恐不在少數,屆時咱們可以先準備一個早便斷了生息的孩子,從而替換一番。此舉雖說有些不吉利,但我的孩子也不靠命數活,隻消能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便是極好的了。”
俞蘊之不希望自己的嫡子也成了楚堯爭權奪利的工具,再者說來,宮闈之中著實算不得好地界兒,將之送到秦國公府,亦是會金尊玉貴的養大,受不到半點苦楚。
蘇氏擰眉:“你是想除去哪個妃嬪?才使出這般手段。”
到底是母女連心,俞蘊之的想法自是半點瞞不過蘇氏。
聞聲,俞蘊之麵上的笑意更濃,輕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眨了眨鳳眸,道。
“現下東宮之中的兩位側妃自然不算什麼,但是過些時日應該會送來兩個侍妾,一是左相萬臻的外孫女,名為岑琳琅,而另一人則是工部尚書府的庶女,閨名水安玉。之於水安玉這小娘子,女兒是不欲放過了。”
蘇氏攥著錦帕,遲疑道:“隻是一個侍妾罷了,還是庶出的姑娘,根本上不得台麵,有必要如此慎重?且工部尚書水乘遠我瞧著倒是個有造化的,若是開罪了這位,恐並非好事。”
水乘遠乃是個忠君愛國的性子,且頗有才乾,再過個幾年,等到楚堯繼位之後,這位說不準還真能得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不過即便如此,水安玉這小娘子也不得收拾一番,最多留她一命也便罷了。
俞蘊之抬手端起茶盞,放到蘇氏手中,見著後者頗有些憂慮的麵色,輕笑著開口道。
“母親莫要為女兒憂心,待女兒臨盆之際,隻要水安玉安安分分不對女兒出手,那謀害皇嗣的帽子也扣不到她頭上。不過若是這位心思不正的話,我這身為太子妃的,出手自然不會留情!”
蘇氏歎息一聲,心下的憂慮並未減少半點兒,隻是望著俞蘊之微微聳起的小腹,喃喃道。
“還不若生下個女娃娃,倒是安生不少,咱們秦國公府也不必用女兒家掙個前程,你便安心穩穩當當的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便可。”
秦國公府勢大,但即便再枝繁葉茂的大樹,也有傾頹的一天。前世裡因為蘇見深,秦國公府落了一個謀反的罪名,這一世公府已然與晉陽侯府劃清了界限,想必便不會被牽連其中了。
“不談這些糟心事兒了,反正在生產之前,女兒會將您接入宮中,倒是也能好生謀劃一番。”俞蘊之頓了頓,移了話頭兒道。
“卿之與林之呢?他二人可自麓山書院中歸來了?為何將才在大門前頭未曾見著他們?”
聽得俞蘊之開口問兩個小兒子,蘇氏麵上也現出掩不住的笑意,道。
“卿之先前也在外頭,不過因著前些日子摔了一跤,額頭撞在擋著火盆子的竹籠上,蹭了幾道刮痕,做不了疤,卻難看的緊,這小郎君心下有些羞窘,站到後頭,你才未曾得見。”
“撞到竹籠上了?這是怎的回事?不會與林之有關罷?”
事實證明俞蘊之猜的果然不錯,隻見蘇氏哭笑不得的道。
“可不是因著林之瘋鬨,一個不防將卿之推到,後者方才傷著了。這孩子即便心中羞愧不已,責罰也是免不了的,被你父親抽了幾戒尺,傷著他的尊臀了,現下還不想出門子呢!”
聞聲,俞蘊之也不由取了帕子,掩唇低笑。先前過了年節,林之便已然十一了,性子居然還這般跳脫,合該好生收拾一番。
“母親,我先去瞧瞧卿之跟林之,現下出宮一趟著實有些不易,若是不看看他倆,等到正月過了,恐怕又要送到麓山書院之中了。”
聽得此言,蘇氏也自八仙椅上起身,道:“那你便先去罷,我差使桑琦去前院兒將你父親給喚過來,你父親一直最疼你,定然有好些話要說。”
俞蘊之微微頷首應了聲,隨即便出了主臥之中,由辛夷攙扶著往前院兒趕去。等到了俞林之所居的小院兒時,還未入了主臥,俞蘊之便聽得一陣熟悉的叫喊聲。
“我才不去,若是被長姐瞧見這幅模樣,可便威風掃地了!”
俞蘊之心想這不過隻是個小娃罷了,哪裡有什麼威風?等入了主臥之後,便瞧見俞林之趴在床榻之上,一旁還蹲著一個約莫十三四的少年郎,模樣生的甚是俊雅,膚白如玉,即便著了一身灰褐色的短打,依舊遮不住身上那股子恬淡的氣息。
聽得俞蘊之的腳步聲,那蹲在地上的少年郎仿佛受了驚的兔子一般,瞪大鳳眸瞧著俞蘊之,身子陡然栽倒在地,換來俞林之一陣冇心冇肺的笑聲。
“鬆琴,你真是太冇用了!隻是被我長姐瞧了一眼罷了,怎的便摔倒了?難不成是被這等傾城傾國的大美人給驚著了?不應該啊,小爺我長得比長姐還好看,你看小爺就成了!”
俞蘊之對這個頗有些膽小的小廝並無惡感,隻是徑直上前,細白的玉手擰住俞林之的耳朵,狠狠一轉,待聽得這廝仿佛殺豬一般的嚎叫時,俞蘊之微微俯下身子,厲聲叱道。
“你是誰的小爺!先前教的規矩渾都忘了!看來父親用戒尺敲打你還是輕的,若是換了我,定然以馬鞭好生教訓你一番!”
“長姐,林之知錯了!你瞧鬆琴都被你給嚇著了!快鬆手!”
聞聲,俞蘊之轉眼望著那俊秀過了頭的小廝,發覺後者真真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心下不由升起一股子憐惜之意,輕聲道。
“鬆琴是吧?還是快些起身罷,地上寒涼,若是受了風寒便不妥了。”
聽得此言,鬆琴眨了眨狹長且明亮的鳳眸,咬著薄唇微微頷首,笨拙地站起身子,候在一旁,低垂著頭,瞧著著實乖巧的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