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俞蘊之從未想到過楚堯會如此開口,登時便瞪大鳳眸,深深的望著麵前的男子,將欲開口,卻不知自己憑何詰問於他,畢竟楚堯將來會成為這天下之主,現下不過隻是兩個側妃罷了,她受得住。
緊咬銀牙,俞蘊之麵上強扯出一絲笑意,聲音中帶著些許哽咽,衝著楚堯盈盈福身,開口道。
“臣妾知曉,今日入宮的三位小娘子當真是極好的,嚴氏出身於驃騎大將軍府,性子明朗大方,而齊玲瓏乃是戶部尚書家中的嫡女,性情溫婉和順,當成側妃也是極好。至於水安玉出身委實太低了些,工部尚書家中的庶女,雖說工部尚書府隻有這麼一個小姐,但庶出的身份到底上不得台麵,正如殿下所言,侍妾的位置倒也合適。”
聽得俞蘊之分析的如此透徹,楚堯隻感覺自己都要被怒火焚儘了。在俞蘊之眼中,他究竟算什麼?這般細心的幫他納妾蓄婢,不帶一絲妒意,當真是賢良非常,偏生楚堯恨透了她這幅賢良淑德的模樣!
“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字,楚堯鷹眸中幽深一片,麵色沉凝如水,再也未曾吐出半個字,徑直拂袖離去。
待到楚堯離去之後,俞蘊之身子踉蹌一下,麵色忽而變得慘白一片,淚珠兒在眼眶中打轉兒,到底也未曾落下,她可是要登上後位的女子,哪裡能期許帝王的真情?
自那日起,楚堯便一直歇在書房之中,再也未曾回過寢殿。即便見著了俞蘊之,麵上也不帶半分關切之色,想來是真與大皇子妃生出了齟齬。
闔宮之中緊盯著廣陽殿的人並不在少數,見著這對兒新婚夫婦離了心,自然躲在暗處幸災樂禍。俞蘊之身為秦國公府唯一的嫡女,被大皇子如此怠慢,此舉著實是生生在打秦國公府的臉麵,若是秦國公心生慍怒,與大皇子疏遠開來,便是再好不過了。
先前俞蘊之派辛夷去審問那七個宮人,如今總算尋出了一點兒端倪。原來這七名宮人之中,有一名為馨月的宮婢,早便被人給收買了,一旦廣陽殿中有何動向,就會將消息給傳出去。
而傳遞消息的法子也極為仔細,在廣陽殿偏殿後側的宮牆上,有一塊兒磚石是活動的,馨月每每夜半時分都會裝作起夜,而後將字條壓在磚石之下,旁人也不會發覺端倪。
不過這字條到底要傳給誰人,馨月也並不知情,她不過便是品級最低的宮婢罷了,被人收買也不過多得了幾個銀錢,在宮牆之外接消息的那人身份不明,看來便隻有守株待兔,方才能得著結果了。
聽得辛夷的稟報,俞蘊之微微頷首,輕聲開口道。
“既然如此,那馨月可曾言道她乃什麼時辰傳遞消息的?”
聞聲,辛夷低聲答道。
“回主子的話,據馨月所言,每月初一十五才會在磚石下頭壓字條,三日之後便是十五,咱們是否要仔細謀劃一番?”
俞蘊之嗯了一聲,她現下心緒著實煩亂的很,人非草木,她原本便對楚堯動了情,現下之於那人的冷遇,哪能無動於衷?
“如此的話,你便好生看著馨月,待到十五那日,便在宮牆外頭來一場甕中捉鱉,可莫要走漏了消息,否則再想尋著疏漏,恐非易事。”
俞蘊之眉頭緊蹙,近來身量消瘦的厲害,此刻倚靠在貴妃榻上,身上蓋著薄薄一層羊絨毯,更顯清瘦。望著主子這般模樣,辛夷這丫鬟著實憂心的很,咬了咬唇,方才試探著開口道。
“主子,莫不如與殿下知會一聲,立側妃之事便先緩緩,否則若是勞累了身子,便不好了。”
聞聲,俞蘊之輕笑著搖頭,側妃之事在所難免,安貴妃那處已然著手準備了,就差欽天監挑選個好日子,便能給嚴琅以及齊玲瓏兩位小娘子家中下聘。先前俞蘊之還以為按著嚴琅那小娘子的烈脾氣,定然不會入宮當這勞什子側妃,但現下瞧著,婚姻大事還得父母做主,即便她們心中不願,亦是無可奈何。
“無妨,三日前便已然知會了欽天監一聲,想必要不了幾時,欽天監便會挑好日子,聘禮便從公中走即可,安貴妃那處想必也要填補不少,倒是可要將賬目給記清了,否則日後再生出事端。”
話落,俞蘊之直覺心中煩悶的厲害,將身上自波斯進貢的羊絨毯給扯了下去,隨即著上香塵底兒繡鞋,徑直下了貴妃榻。
“主子這是要往何處去?”
“去一趟紫玉園。”
紫玉園名兒聽著雖說雅致,但著實並非什麼雅致的地兒,其中栽滿了葡萄藤,如今大乾王朝滋味兒最好的紫玉葡萄已然熟透了,親自摘些品嘗,倒也能舒坦些。
旁的小娘子心中鬱燥之時,大抵會撫琴作畫,而俞蘊之便喜歡用些吃食,甜蜜的滋味兒方才能夠讓她痛快些,她現下饞紫玉葡萄饞的厲害,俞蘊之也未曾吩咐半夏白芍,而是預備親自動手。
因著辛夷的功夫不錯,所以俞蘊之便尋了一個以藤條兒編製而成的籃子,帶著辛夷半夏兩個,往紫玉園趕去。宮中身份矜貴之人,都覺得紫玉園的景兒及不上禦花園,雖說往那處去的人著實不多。
待俞蘊之行至紫玉園時,其中采著紫玉葡萄的粗使宮人並未瞧出俞蘊之的身份,畢竟她們一直在紫玉園之中照料葡萄藤,也冇有機會見著新入宮的大皇子妃,隻瞧著這位所著的衣衫以及精致的容貌,便可知是個身份矜貴的小娘子。
“奴婢見過娘娘。”
見著麵前齊齊跪倒一片,俞蘊之兀自擺了擺手,麵上現出一絲淺笑,輕聲開口道。
“免禮罷,今日本宮來這紫玉園之中,你們莫要聲張,離著遠些做活即可。”
聞聲,這些宮婢心頭不免也存了幾分失落,若是能留在貴人身畔伺候,說不準還能謀一個好前程,但現下卻不成了。
等到宮婢們退下之後,俞蘊之瞧著滿眼的葡萄架,一股子甜香的氣味兒直直往鼻腔裡鑽,偏生葡萄架約莫一人多高,俞蘊之這不會武的尋常女子,自然是采不著紫玉葡萄的,隻得眼巴巴的望著辛夷,咬唇說道。
“辛夷,你瞧頭頂的那一串兒是不是生的最好,滋味兒定然甜得很,你去給摘下來罷!”
見著主子麵上帶了幾分笑意,辛夷也放心些許,應了一聲之後,便掠身而上,將俞蘊之選中的這串兒紫玉葡萄一個不少的給摘了下來。因著練武的緣故,辛夷這小娘子掌心覆蓋了一層粗糲的繭子,但此刻捧著晶瑩剔透的紫玉葡萄,清秀的麵龐之上掛著的一絲淺笑當真分外好看,讓俞蘊之心頭也不由升起了一股子暖意。
“快來一齊嘗嘗,這紫玉葡萄素日裡還得聖人賞賜方才能吃到,今日咱們吃個夠,反正旁人也不會計較。”
聽得此言,半夏與辛夷自然不敢逾越,她們二人原本便是奴婢,這等主子都用不上的罕物兒若是隨意入口,被旁人發覺恐怕會帶累了皇子妃,半夏性子雖說有些跳脫,但也是知事的。
見狀,俞蘊之不由微微搖頭,倒也未曾再勸,反而將藤條編製的籃子內的紅綢給扯了出來,徑直鋪在木架子旁,而後毫無規矩的落座其上。辛夷蹙了蹙眉頭,徑直開口勸道。
“主子,地上寒涼,莫要受了風寒。”
聞聲,俞蘊之麵上現出一絲懊惱之色,隻得忿忿地將這串兒紫玉葡萄給儘數吃完,原本她便未曾用午膳,吃了一串兒葡萄之後,隻不過半飽罷了,隨即再次指使辛夷又摘了兩串兒,儘數送入腹中之後,方才心滿意足的返回廣陽殿。
吃了這麼多的紫玉葡萄,一開始俞蘊之倒未曾察覺出什麼異常。等入夜之後,肚腹便絞痛的極為難受,上吐下瀉幾次之後,俞蘊之麵色變得蒼白如紙,將守夜的白芍也驚醒了,方才極為慌亂的差人去請太醫來。
等禦醫來到廣陽殿之時,正殿之中已然燈火通明。診脈的太醫姓吳,乃是太醫院院使,醫術當真極為高明。白芍小心翼翼將大皇子妃的手腕搭在脈枕之上,而後吳太醫方才為俞蘊之診脈。
過了一會子,吳太醫麵上忽現一絲喜色,登時便衝著立身於床榻前頭的男子開口道。
“恭喜大皇子,賀喜大皇子,皇子妃此刻並無大礙,隻不過將將有了月餘的身孕,再用了一些寒涼的吃食,方才會如此難耐,待老臣開幾幅安胎藥,為皇子妃娘娘好生調養身子即可。”
聞言,楚堯眉宇之間的憂色倒是淺淡了幾分,衝著吳太醫淡淡的頷首,輕聲開口道。
“既然如此,便有勞吳太醫好生照料皇子妃了。”
吳太醫連道不敢,起身去了外間將安胎藥的方子給送了來。辛夷將藥方接過,微不可查的掃了一眼,發覺這方子並無半點問題,方才謝過了吳太醫,趕忙隨著吳太醫身畔的小童去給主子抓藥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