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俞蘊之杏眸微瞪,略有些愕然的望著蘇氏,咬唇思索片刻,猶疑著開口道。
“母親慎言,如今咱們還在玉露閣之中,若是被旁人聽入耳中,怕是有些不妥。”
此刻蘇氏自然也反應過來,藏在案幾下的玉手拍了拍俞蘊之的手背,低歎道。
“為娘明白,方才隻不過是有些衝動了。”
秦太後的千秋節辦的當真極為盛大,舞榭歌台熱鬨至極,等到明月高懸之際,方才散了。
俞蘊之坐上秦國公府車駕之時,心緒也平靜了不少。先前入宮之時,馬車之中共有三人,但回秦國公府的路上,便隻剩下蘇氏與俞蘊之,至於蘇姒霏這個小娘子,想必正在承恩露罷。
在馬車上又折騰了一個多時辰,待回到秦國公府之時,月上中天,白日的燥熱被夜風拂去,現出清涼之感。即便身子骨兒極為疲累,蘇氏也未曾歇下,而是徑直將俞蘊之給提到了長熹堂,摒退了伺候的丫鬟婆子,也不避諱著俞瞻,開口問道。
“晉陽侯府到底生出何種事端?為何姒霏要入宮伺候陛下?”
聽得此言,原本俞瞻正端坐在八仙椅上品著上好的白牡丹,陡然一口清茶噴了出來,嗆咳幾聲,轉眼望著氣怒的夫人,驚疑不定的道。
“伺候陛下?”
見著父母此番模樣,俞蘊之心下也頗有些無奈,想要隱瞞卻又無法,隻得照實開口說了。
“父親母親有所不知,先前聖人曾經微服出宮,乃是舅父親自接見的,為了開鑿運河的差事,使計讓姒霏伺候了聖人。”
話落,俞蘊之低垂著頭,不敢瞧著蘇氏難掩驚色的神情。將才她如此開口,不過便是為了給父母提個醒兒,離著蘇見深以及晉陽侯府遠著些,省的蘇見深無恥之極,以秦國公府的名頭行無恥之事!
“璞兒莫要妄言!你舅父才不會行這般卑鄙無恥之事,定然是何處出了差錯,以訛傳訛之下,方才如此。”
俞蘊之抿唇不語,也不好反駁蘇氏,畢竟蘇氏身為長輩,身子又有些虛弱,若是氣性大了些,想必又是湯藥進補不斷。善寶閣乃是京城最大的醫館,雖說不缺醫藥,但俞蘊之也舍不得將自己娘親給氣病了。
蘇氏有些氣急,眼眶都紅了三分,登時便從八仙椅上站起身子,豐滿的胸脯不斷起伏著,芙麵含霜,瞪著垂首而立的女兒,不知如何開口。
俞瞻瞧著蘇氏麵色煞白,心疼不已,趕忙握緊夫人的手,軟聲安撫道。
“璞兒想必是聽了讒言,方才如此開口,夫人莫要氣怒,如今姒霏那丫頭伺候了聖人,且還是由咱們家引進宮的,還是想想該如何與晉陽侯府說道罷!”
言及此處,俞瞻抿緊薄唇,俊朗的麵龐之上現出一絲怒意,望著素日嬌寵的女兒,也不知為何蘊之能如此胡鬨,將姒霏那丫頭給引進宮中。如此的話,非要使得秦國公府與晉陽侯府交惡嗎?
俞蘊之哪裡不知父親母親動了真怒?心下苦笑一聲,也未曾辯解什麼。畢竟前世之事無論如何也不能告知父母,既然如此的話,還不若她一人沉下心來,好生對付蘇見深那個狼子野心的東西!
一連三日,俞瞻與蘇氏的怒火都未曾消散,這三日以來,明帝頒下聖旨到晉陽侯府,言道蘇姒霏德才俱佳,性情恭良,特封為蘇昭儀,居儲秀宮之中。
昭儀位同正二品大員,如今蘇姒霏尚未及笄,便得了如此恩寵,儲秀宮乃是先帝最為寵愛的蓮妃所居之所,後來蓮妃香消玉殞,儲秀宮便空了下來,明帝封妃之時也未曾動用這間宮室,現下讓蘇姒霏居於此處,當真是用了心思。
如今秦太後居於萬壽宮之中,秦皇後所在的宮室名為關雎宮,而明帝的寢殿則為未央宮。如今除了四位相當於正一品的妃嬪,自昭儀起都算不得一宮主位,住的都是什麼聽雪堂、錦墨居之流,自然是及不上蘇姒霏的。
之於蘇姒霏被封為蘇昭儀一事,滿朝文武都覺不妥。如今已過六十的陳禦史向明帝進言,惹怒了聖人,在金鑾殿前頭賞了十板子,雖說侍衛們敬重陳禦史清廉直諫的品格,手下留情,十板子也未曾傷筋動骨。但被除了褻褲,**著受刑的羞辱,當真讓這位老禦史經受不住,待到清醒之後,便上折子乞骸骨,因著明帝還在氣頭兒上,也就準奏了。
老禦史在文臣之中極受敬重,朝臣不敢遷怒明帝,但對蘇姒霏以及晉陽侯府,自然是百般瞧不上,即便明麵上並不顯露出來,但暗地裡使些絆子,也並無大礙。
反正晉陽侯府也不是什麼講臉麵的大戶人家,連自己未及笄的嫡女都能送入宮中邀寵,真真醃臢的很。此番事情,晉陽侯府當真百口莫辯,蘇子玉被氣的臥病在床,晉陽侯府經曆此事之後,哪裡能不記恨秦國公府?如此兩府也算是劃清了界限。
俞瞻蘇氏餘怒未消,俞蘊之日日往長熹堂之中請安,父母都冷著臉,不過祖父對俞蘊之卻未加責怪,想來也是想著借此機會與晉陽侯府分道揚鑣,省的再生事端。
又一日,永寧宮中安貴妃往秦國公府送來了兩個教養嬤嬤,這兩個教養嬤嬤瞧著年歲都不小了,約莫四十出頭的模樣,刻板著麵龐,唇角抿的極近,一看便不好接近。
因著安貴妃乃是大皇子楚堯的生母,所以她送來的教養嬤嬤,即便蘇氏心中不喜,但也不好拂了安貴妃的麵子,便將二人好生安頓著,居於璿璣閣之中位置極好的廂房之中。
兩個教養嬤嬤一為程嬤嬤,一為何嬤嬤。二人都並非什麼好性兒,見著俞蘊之第一眼,程嬤嬤便徑直開口了。
“俞小娘子,老奴奉安貴妃娘娘之命,前來教導俞小娘子規矩,若有怠慢之處,還望俞小娘子見諒。”
聽得此言,落座在紅木凳子之上的蘇氏麵色微變,俞蘊之再怎麼說也是秦國公府出身的姑娘,哪裡需要兩個奴才教導規矩?安貴妃這是生生的落秦國公府的麵子!
俞蘊之早便清楚安貴妃並非大度之人,總要擺些婆母的譜兒,好生磋磨一番她這未過門兒的兒媳婦。此刻俞蘊之麵色未變,鳳眸一閃,徑直開口問道。
“兩位嬤嬤多慮了,隻消您們二位用心教導蘊之,蘊之也並非嬌蠻之輩,自然不會動怒。”
說到底,俞蘊之也並未將兩個老虔婆放在眼中,她乃是秦國公府嫡出的姐兒,若是日日與奴婢為伍,平白自降身份不說,還徒增笑料,使人看低了秦國公府。
見著俞蘊之這小娘子態度有些強硬,一旁板著臉的何嬤嬤徑直開口道。
“既然如此,便讓老身給俞小娘子驗身罷,嫁入皇家,這些規矩自然是不能少的。”
何嬤嬤粗啞的聲音一落,正堂之中針落可聞。俞蘊之從未見過何嬤嬤這般膽大包天的奴才,居然要給她驗身,真當她俞蘊之是小門小戶之中的姑娘嗎?
“砰!”
蘇氏狠狠的手中的茶盞擲在地上,近些時日因著晉陽侯府的事情,蘇氏本就心氣兒不順,再聽得兩個老虔婆如此目中無人,要親自查看蘊之是否完璧,也不瞧瞧自己是什麼東西,拿著雞毛當令箭罷!
鳳眸之中劃過一絲殺意,蘇氏不欲容忍何嬤嬤與程嬤嬤二人,登時便冷聲道。
“你二人速速離開秦國公府,回去知會安貴妃娘娘一句,既然娘娘瞧不上我家蘊之,便趁早與陛下說道說道,省的派一些烏七八糟的東西,落了彼此的臉麵!”
之於蘇氏所言,俞蘊之也不禁有些愕然,無論如何也未曾想到,母親竟會如此駁了安貴妃的顏麵,此舉著實算是有些不敬了!
俞蘊之轉念一想,若是她今日忍了這兩個老虔婆,恐怕不必入宮,便會被一起子奴才給拿捏住了,到了那時,即便成了大皇子妃,日子定然也算不得好過。
思及此處,俞蘊之心頭一暖,母親即便對自己個兒存著怒氣,到底也越不過母女天性,這便開口回護了。紅唇微勾,俞蘊之毫不留情的譏諷道。
“二位嬤嬤還不回永寧宮中通稟一聲,難不成還等著秦國公府備好車駕送你們二人回宮不成?什麼東西!”
此刻何嬤嬤與程嬤嬤二人氣的麵色青白,壯碩的身子不住震顫著,無論如何也未曾想到,這母女二人居然如此大膽,竟然想要悔婚,若是被安貴妃娘娘知曉了,定然不會輕饒於她。
程嬤嬤兀自上前兩步,抬手指著俞蘊之,恨聲道。
“還望俞小娘子慎言,陛下金口玉言,既然賜了婚,便不會收回成命。安貴妃娘娘心胸寬廣,自然是不會將今日之事放在心上,老奴勸俞小娘子還是乖乖驗身,以往入宮的秀女也要經曆這一遭,雖說俞小娘子比她們來的矜貴,但怎麼說也是娘娘的兒媳,忤逆了婆母的意思,可是大不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