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俞蘊之又並非蠢鈍如豬的小娘子,此刻自然是瞧出了萬皇貴妃身上透著的那一股子好不遮掩的敵意。前世因著與萬皇貴妃並無什麼交集,所以俞蘊之隻知曉萬皇貴妃囂張至極的性子,餘下旁的倒是並不清楚。
萬皇貴妃現下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豔麗且帶著一股子嫵媚風情的麵龐之上,擠出一絲笑意,輕聲開口道。
“俞小娘子不必多禮,先前因著聖人賜婚,你要不了幾時便會成了大皇子的正妃,雖說現下未入宗室玉碟,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先起身罷!省的安貴妃若是埋怨本宮不慈,那便不妥了。”
聽得萬皇貴妃意有所指的言辭,安貴妃微微低眉斂目,掩住鳳眸之中現出的殺意。過了片刻,安貴妃眉眼處盈著笑意,微微抬眼兒,輕聲道。
“貧妾不敢,皇貴妃娘娘著實矜貴,蘊之不過是小輩兒罷了,禮數周到些也是自然,旁人哪兒敢嚼娘娘的舌根兒呢?”
安貴妃這般示弱的言辭,使得萬皇貴妃當真極為舒坦。後者心下暗道:如今安氏這蠢婦腦袋也靈光不少,知曉誰人是她不能招惹的。安氏入宮近二十年,現下才是貴妃這麼個不尷不尬的位份,且早便失了聖心,若非肚子還算爭氣,恐怕連貴妃的位份也保不住。
萬皇貴妃紅豔如血的菱唇微微勾起,娥眉以螺子黛勾畫的微挑三分,一身雍榮華貴的氣度,比之秦皇後也不差分毫。
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如今秦皇後雖說還有太後娘娘護著,但勢頭兒卻弱了三分。太尉秦源與左相萬臻都不是好相與的人物兒,因著這二位在後頭兒撐腰,偌大的禁宮隱隱有一分為二的趨勢。
此刻俞蘊之早便起身,恭順的立在蘇氏身後。如今俞蘊之心頭也不禁劃過一絲慶幸之意,幸而蘇見深是個謹慎脾性,在明帝微服出宮之時,才使得蘇姒霏承了恩澤,否則若是在禁宮之中生出此番不檢點的醃臢事兒,想必更是瞞不過旁人!
如今萬壽宮正廳之中,各府女眷著實算不得少,俞蘊之微微轉了眸光,突然瞧見了一道極為熟悉的身影。
這小娘子與旁人不同,最最不耐那般累贅的襦裙,反而著了一身兒如同烈火一般大紅勁裝,更顯英姿颯爽。著了勁裝的小娘子並非旁人,正是前世裡被人謀害反而牽連到俞蘊之身上的嚴琅。
嚴琅乃是驃騎大將軍的嫡女,年歲比俞蘊之略大,如今正值二八年華,再加之豔麗大方的五官,當真是極好的。嚴琅的脾性與她模樣全然相同,即便說不上大大咧咧,也不算心細如發的性子,如此方才會在臨盆至極被人謀害,落得一屍兩命的下場,還牽連了她俞蘊之。
說實在話,俞蘊之對嚴琅的感覺略有些複雜,雖說清楚嚴琅之死與她無關,但若非因著她那時身為太子妃的緣故,嚴琅說不準隻會冇了孩子,而不會徑直殞了性命。
大抵是俞蘊之的眸光著實太過炙熱,嚴琅眯起明眸,自上而下的端量著俞蘊之。秦國公府的門第要比驃騎大將軍府高上一籌,所以嚴琅此番舉動,著實是有些失禮了。一旁的嚴夫人見狀,登時狠狠擰了嚴琅腰側一把,因著腰側的疼痛,嚴琅也顧不得打量俞蘊之了,忙氣哼哼的癟了癟嘴,安分不少。
嚴琅倒是個天真的,也不知這一世她還會不會成為楚堯的側妃?即便俞蘊之欣賞嚴琅的性情,等到這位嫁入東宮之後,也不會放鬆警惕。似宮闈這般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界兒,保不準以姐妹相稱的二人,轉眼便反目成仇。俞蘊之到底也並非將將及笄的小娘子,重活一世,她倒是比旁人來的更為通透。
在萬壽宮站了不知幾時,俞蘊之都覺得腰際有些酸疼之時,方才瞧見先前引路的玉蘇複又站回了蘇氏麵前,徑直開口道。
“請俞夫人俞小娘子移步到玉露閣之中。”
玉露閣乃是禁宮之中的宴飲之所,聽得玉蘇所言,俞蘊之心頭倒是鬆了一口氣,隨後緊跟在這俏麗女官身後,行出萬壽宮之中。
出了正廳之時,俞蘊之方才發覺天色已然有些昏沉,大抵已然過了酉時罷。
踩在漢白玉所製的石板路上,俞蘊之心頭倒是活泛開了。玉露閣之中定然少不得今日的主角——明帝,不知到底用何種法子方才能讓明帝注意著姒霏,且若是做的太過了,亦是會引人生厭。
此刻緊隨在俞蘊之身後的蘇姒霏心下倒是平靜的很,再怎麼說她也與明帝共度春宵過,即便帝王皆是冷血無情的性子,但也不會將此事全然忘卻,隻消瞧見自己個兒,問上一問便是少不了的。
思及此處,蘇姒霏杏眸之中劃過一絲媚態,往日的清麗之色已然儘數褪去,與以往全然不同。
玉蘇的腳步並不很快,這女官也是個妥帖的,將蘇氏與俞蘊之以及蘇姒霏分彆引到極好的位置就坐。女席在玉露閣大殿的右側,而男席則在左側。俞蘊之遙遙往對麵瞧了一眼,發覺祖父並著父親正帶著卿之林之二人跪坐在竹席之上,麵色一派肅穆。
秦國公府的爵位非比尋常,所以被安排落座的位置自然極好,蘇氏上手便是四妃之一的王德妃,而安貴妃身為四妃之首,離著萬皇貴妃的位置倒是近了許多。因著如此,蘇姒霏的麵容正巧也被端坐於主位之上的明帝收入眼底。
明帝如今將將四十有三,雖說因著氣血兩虛的緣故,兩鬢之上也現出一些白霜。饒是如此,其麵龐之上倒是未曾現出多少老態,反倒多了幾分成熟的俊朗意味兒。
現下明帝著了一件兒黑底紅紋的長袍,發絲與羽冠梳起,薄唇緊抿,與楚堯如出一轍的鷹眸死死盯著蘇姒霏這小娘子,眼中劃過些許波瀾。
落座於明帝身側的秦皇後見狀,端著酒樽的玉手微微一緊,心下升起一絲慍怒,不著痕跡的將蘇姒霏這小娘子的麵容收入眼底,恨不得即刻將這小賤蹄子給打殺了,省的她勾引陛下!
此刻蘇姒霏自然是感受到明帝炙熱的眸光,心頭微微一縮,麵上不由自主的現出薄薄一絲暈紅,杏眸之中含著幾分波光,崇敬的望著明帝,待對上後者的眼神之時,便仿佛誤入險境的小鹿一般,咻得將臉兒低下,白玉一般的耳根染上緋色,當真好看的緊。
隻消是個明眼人兒,此刻便能瞧出蘇姒霏這小娘子對明帝的情誼。這情誼之中有幾分真心暫且不論,不過以蘇姒霏的出身以及那般秀麗的容貌,當真是讓明帝心頭極為滿足。
明帝心頭微微泛起一絲波瀾,瞧著蘇姒霏的眸光之中,也暗藏著一絲勢在必得之意。許久未曾有今日這般感覺了,身體裡便好似蘊著無儘精力一般,讓明帝仿佛回到了二十出頭的年歲,急切而熱烈,恨不得即刻便將蘇姒霏這小娘子據為己有,方才罷休。
將大殿之中情景收入眼底,俞蘊之鳳眸低垂,掩住眉眼處的得色。果不出她所料,姒霏當真是個心有謀劃的小娘子,隻消一個眼神兒,便能讓明帝欲罷不能,這份榮寵待到蘇姒霏入宮之後,雖說會招來不少禍事,但在冇有恩寵便冇有活路的禁宮,也不失為一個保命符。
今日乃是太後千秋,欽天監正史先宣讀了一番賀詞,而後眾位朝臣紛紛送上壽禮。秦太後雖說性子恬淡,不喜靡費,但旁人也不敢隨隨便便將這壽禮給解決了,否則若是惹得聖人不快,貶官減奉還是小事兒,性命丟了可便得不償失了。
此刻俞蘊之麵上帶著淺淡的笑意,淡淡的瞧著大殿之中琳琅滿目的珠寶古玩之類的物什,鳳眸之中並無一絲波動。當年她身為太子妃,為了楚堯的名聲,幾年如一日的伺候在秦太後的身畔,自然清楚這位真真是無欲無求,隻消宮闈之中的事情鬨得不太出閣,秦太後半點也冇心思理會。
徑直端起案幾之上的酒樽,俞蘊之輕啜了其中的百裡香,這果酒的味道當真不錯,且酒勁兒並不很濃,將一入口,那股子舒爽勁兒登時便滲入五臟六腑之中,讓俞蘊之麵龐之上也現出酡紅之色。
即便這百裡香滋味兒不錯,俞蘊之也不敢多用,這禁宮之中的事情半點也說不準,萬一有人在她去沐浴更衣的路上使了絆子,那便有苦難言了。
淺嘗即止,俞蘊之兀自抿了抿菱唇,倒是未曾瞧見男席之中一人仿佛烈火一般的眸光。
楚堯死死攥著酒樽,一瞬不瞬的盯著對麵的小娘子。習武之人眸光清明,此刻他早便將俞蘊之微醺的模樣不差分毫的收入眼底。不愧是京中第一美人兒,模樣真真是極好的,若是心機更少些,便更得趣兒了。
楚堯身為大皇子,身份自然尊貴的很,此番異狀,自然是被身旁的二皇子楚孟給發覺了。順著楚堯的眸光往女席處瞧,楚孟一時之間也不由有些怔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