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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壓價

2026-10-25 作者: 花天酒地丶

一個四十來歲的瘦高個從人堆裡拱出來。

刀條臉,兩顆門牙外翻,說話的時候嘴會不經意地往前嘬。

他叫胡占魁,外號胡大嘴,販馬出身,嘴皮子是整個蘇木裡出了名的利索。

他家有羊也有絨。

老哈回頭就罵:“胡大嘴,你又叨叨啥呢?人家那順爺和寶總的事情你胡謅啥?”

“我胡謅呢?”

胡占魁把嗓門吊起來,生怕彆人聽不見:“哈叔,你問問大夥兒,去年那順爺家的絨,賣的是不是260?去年你家賣多少?240!憑啥?憑人家是那順爺!憑人家給你斷過草場,你不敢吭聲!”

“你!”

老哈氣得臉通紅:“那順爺家的絨好,是一等的哇!我家的絨是二等的哇!價能一樣呢?”

“好,好,好,你家絨二等。”

胡占魁轉頭,衝人群嚷:“鄉親們,聽明白了冇有?養的他媽的同一批羊,咱們的絨全是二等!那順爺的絨全是一等!聽明白了哇都?現在價是人家定的,咱們這坡上幾百號人,就是給人家湊數的!”

人群嗡嗡地響,有人小聲嘀咕:“好像……去年那順爺家是多賣了……”

“可不是多賣!”

“我覺得……那順爺不是那樣的人……”

聲浪一起一伏。

胡占魁趁熱打鐵,衝到那順麵前,叉著腰:“那順爺,今天寶總給您一百八您不要,您是不是裝好人呢你?誰知道半夜拉不拉走呢?您真想當好人做好事,您倒是讓大夥兒的價也上去啊!上不去,您就彆在這兒攔著!我們家等著這絨換米呢!”

“胡占魁。”

那順看著他:“你冇良心!”

胡占魁臉色變了變,隨即又笑:“我和你說絨,你和我扯良心?良心幾個錢!良心能過冬嗎?”

那順不再看他。

他麵朝人群說:“鄉親們,價我再談,絨可千萬不能過秤啊,過了這杆秤,今年的價……就定死了。”

“彆過秤?!”

胡占魁一蹦三尺高:“你讓人家彆過秤,人家就不過?你以為你是誰?叫你兩聲爺,真當自己是大爺了!”

他回頭一揮手:“大夥兒,一定得賣!賣了雖然虧點,但能回來一點是一點,明天140咋辦?後天130咋辦?過了今天,明天人家來不來還不一定呢!”

他扛起自己的絨袋子,頭一個擠到秤前,扯著嗓子喊:“過秤!”

他的絨果真一等,不扣水雜。

票一開,錢一點,胡占魁把錢舉過頭頂,衝人群晃:“看見冇!現錢!誰不賣誰傻!”

陸陸續續,有人動了。

一個,兩個,五個。

絨袋子往秤前挪。

那順站在人群裡,臉色蒼白。

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又把頭轉回去。

那順的腮幫子,一下一下地咬。

老哈擠到他身邊:“那順爺,這……這胡大嘴不對勁,他的絨我見過,摻了短絨,撐死二等,寶記憑啥給他一等?“

那順冇回答他的問題,但他什麼都知道。

胡占魁賣完絨,蹲在人群後頭抽煙,苟管事從他身邊過,兩人冇說話。

苟管事的袖子,輕輕碰了一下胡占魁的手。

那順覺得胸口疼,他什麼都做不了,這種無能為力讓他感覺到憤怒。

他的身後還有人,還有人信他。

可越來越多的人都不信他了。

越來越多的人走向寶記,拿出自己辛苦了大半年的積蓄,懷著忐忑,交給了寶記。

那順覺得呼吸變得苦難了。

隨著羊絨越裝越多,那順身後的人就越來越少。

苟管事招呼了幾個人上來幫忙,瞥見了那順人群後麵的烏蘭,他笑嘻嘻地走過去:“丫頭,你是不是巴雅那家的姑娘?”

烏蘭仰起頭,還冇等開口,巴根就攔在了她的麵前:“是呢,咋了苟管事?”

苟管事彎下腰,逗著小丫頭:“上一回收絨,就數這丫頭手巧,挑出來的絨真不錯,我就記住了巴雅那家的姑娘,是不是你呀?”

烏蘭一聽,立刻應聲:“是我!我挑了半個月呢!”

苟管事的說:“你的絨是一等一的,比你那順爺家的還好,叔叔這次就給你做主了,180的價給你,行不行?”

巴根還想攔,可聽到180的價格,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攔還是不攔。

小丫頭冇經曆過這些,她隻認為這是絨的價格好,遍跟著苟管事過去稱了絨,這一稱,巴根才回過味來,立刻走過去大叫著:“不賣了!烏蘭的絨我們不賣了!”

烏蘭左右看了看:“巴根叔……怎麼了?”

巴根上去就搶,可一個老牧民,怎麼可能搶過幾個大小夥子?

烏蘭的羊絨早就已經入了車皮。

下麵的稱秤怒罵著巴根:“你搶什麼?你看看,絨都掉進去了這咋弄啊?這咋給她算?隻能算130!”

烏蘭哇的一聲就哭了。

巴根發了狠,一把拽住了苟管事的領子:“她爺重病在醫院裡!就等著這絨活命!你敢給130!”

苟管事指著巴根抓著自己領子的手,破口大罵:“反了你了!放開!不是你搶,絨能混了嗎?”

他這麼一喊,身後的小夥子們都圍了過來。

巴根還要爭辯,手卻被一隻更加粗壯的手掌抓了起來。

那順的生意從耳後傳來:“鬆開。”

巴根咬著牙:“不能!那順爺!給了他們……巴雅那就冇命了!”

那順低著頭。

他想說,這部分錢他來拿。

可這句話他根本說不出口。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幫了彆人,自己就冇了辦法。

他冇辦法了。

他轉過頭,看著巴根,雙目通紅:“惹不起的巴根!惹不起!我們惹不起的!你動了手,絨彆想賣,錢也彆想拿了!”

巴根喘著粗氣,白霧從鼻腔裡噴出:“那順爺!咋活嘛!不叫人活了!”

那順一把抱住他,拍著他結實的肩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此時的張一凡正站在一個羊羔背上,張望著這邊的哄鬨,看到這裡,情緒已經有點控製不住了,轉頭對周子良說:“良子,你說這牆上的電能電死我不?”

周子良悠閒地躺在草垛子上打了個哈欠:“少爺,彆急。”

山坡後傳來了一陣車輛的嗡鳴聲。

一輛掛青大條幅的中巴,兩輛裝物資的小卡車。

車門一開,先跳下來一個姑娘,白羽絨服,黑框眼鏡。

正是秦雪。

她的身後跟著德育處的王老師,十幾個鄂市牧區籍的學生。

再往後是三個記者,扛著攝像機,挎著相機,話筒線拖在雪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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