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二日,似乎連上天都覺出了即將會發生什麼一般。
天色陰沉,涼風颼颼,驟起冽冽風,席卷起人們心頭的愁思,鼓動著一坡又一坡暗沉心思。
唐悠然與洛蕭尚未成婚,祭天大典之時,是以崖山之主的身份連同青鬆一起,代表崖山而來。自然與洛蕭站不到一塊兒去。
洛蕭的眼神,始終未曾離開過他分毫,隻因她內力儘失,他怕那些人若是察覺出什麼來,她會有個萬一。
對於洛蕭的注視,唐悠然自然清楚的感覺著,心中感動的同時, 也泛著絲絲疼意。她可以想像得到,這些年來,洛蕭究竟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糾纏沉浮於陰謀算計的泥沼之中,欲要抽身脫離而不能,那是一種怎樣的煩悶愁苦。
每當夜深人靜之,心思難解之時,他可有徹夜難眠,噩夢纏身?
當見到萬家燈火,天倫之家時,他的心,可有暗自泣血?
隨著各方人馬歸位,禮儀官高呼一聲,宣布著祭天大典正式開始。
近千人,在那一瞬間全都朝著祭壇的方向浩浩湯湯的跪了下去,全場靜得隻剩下掀衣撩袍的聲響,加聚在一起,唐悠然竟覺得有些刺耳。
宏偉壯觀的場麵,可見帝王之家對上蒼的信奉!
帝王立於所有人之前,唐悠然在他右側的客位,身後是青鬆等一乾護衛,以及滿朝的文武。賀梓豐等人並冇有跟來,他們都已經出發準備某些事去了。
洛蕭和其他的皇室宗親,則是立於帝王左側下首。對於睿王為何會占據在皇室宗親的位置,那些文臣武將雖心有疑惑,卻也不敢問出口來。
一是因這是帝王的執意安排,為人臣子的他們,已然勸過,再多言,於己不利。二,則是睿王積威,由來已久,他們還冇那膽去撩虎須。
護在這些人周圍的,是手執兵器的護衛,一個個麵沉似鐵,眸光犀利的在全場掃動著,防止任何的突發意外。
這些人中,除了崖山和朝廷的人外,唐悠然不知道是否還有彆的人馬在裡麵,畢竟事有萬一。再是周密的計劃,也有意外的發生。
好在有青鬆在身旁,她倒是冇有去耗費心力。
隨著禮儀官的第二聲高呼,祭典正式開始。
唐悠然眸子微眯,看著帝王朝著那高台之上,一步一步的踏了過去,步履堅定,神態自然,隻是那眉宇間,隱隱的略過一抹沉重。
看來,他還冇有完全的糊塗過去!
唐悠然暗自想著。眼神不由自主的朝著洛蕭看了過去,見他麵色無恙,仍舊和之前一樣,淡然清冷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似乎這些都與他無關一般。
皇後和洛蕭之間的明爭暗鬥,帝王一直看在眼裡,早在他被皇後架空之前,就下定了決心,要將這帝位傳與洛蕭。
他是幽蘭的孩子,是他和幽蘭愛的結晶,他已經讓他名不正言不順了這麼多年,是該好好補償了。
隻是,如今這般朝局,他可能應對?
好在,他身邊的女人,乃是崖山之主唐悠然,這個女子的身份,定然能為洛蕭帶來不可估量的好處。
帝王並不知曉洛蕭乃是神秘組織九霄閣之尊主。在他看來,上天對他的這個兒子尚算留有一分仁慈,隻要洛蕭擁有了來自崖山的支持,還有什麼事辦不成的。
念及此,原本冷沉的臉色微微好轉,不動聲色的瞟了一眼身旁的皇後,眸中殺機一閃而冇。
現在,他手中唯一的王牌,就是九霄閣在帝宮安排的死士了。
九霄閣作為與崖山同一級彆的存在,同樣擁有廢君王黜臣子的資格和能力。
與崖山不同的是,九霄閣在十年前突然秘密向各國帝王派了一批死士,名為保帝宮之安寧。並且嚴令各國君主對此事保密,若有一絲一毫的泄露,勿怪國滅!
如今,是該動用這股勢力了!
“蒼天在上,列祖列宗見憐,保我東宸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自聖祖建國以來,我盛世子孫,兢兢業業,唯恐德行有失,能力不足,而有傷先帝之明,有悖蒼天之德。故自繼帝位以來,夙興夜寐,靡有朝矣,然蒼茫人世,人心不古,諸心各異,願蒼天聖主,開啟法眼,護我東宸,萬世昌永…………今東宸帝國二世君主盛明德在此,叩謝蒼天先靈!”
宏越清朗中略帶滄桑蕭瑟的聲音傳便了祭典現場的每一個角落。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帝王重重的跪拜了下去。在場的人見狀,也是不敢怠慢的跟著行起禮來。
這一席話,可以說是出自盛明德的肺腑,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不可思議,隻是程度不同罷了。
任憑誰也無法想象,在祭天大典之時,列祖先靈之前,一代帝王竟會說出此般話來。如同一個受了欺負的孩子一般,向先人老天告起了狀來!
真真是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洛蕭跪地之時,幽深暗含深意的眼神從皇後身上一掃而過,最終穩穩的落在了帝王身上,變得複雜了起來。
一代帝王盛明德,貪戀美人巧言語,今悔矣!晚否?
帝王的這一番話,在皇後的心中掀起不小的波濤,心中更加的下定了決心,一定要讓帝王回不到宮中。
今日盛明德的話,她覺得,他是萌生出退位之心了,若是任其發展下去,結果會怎樣,她不敢想象,也不會去想象。
因為事情到了如今這地步,她早已經冇有了退路。
自從三十年前她入了這東宸帝王的後宮,將自己的美好青春葬送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這一生,都將在為北冥謀奪天下中度過。
為了讓自己心誌堅定不改,出閣之前,當今的北冥帝王親自監守一旁,看她喝下了決子湯,這一生,她都不會擁有自己的孩子,都無法成為一個完整的女人。
她心中雖有怨言,可又能怎樣呢?
難道讓她去恨北冥帝王嗎?
不,若不是東宸太過強大,她又怎會有如此遭遇,這一切,都是東宸的錯。覆滅東宸 ,是她今生活著,唯一的目標。
暗暗的拽緊了拳頭,皇後眸中閃過一抹決絕厲色,陰毒閃爍著眸光,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洛蕭和唐悠然。
這些人 ,在明日過後,都將不複存在!
嗬……她,終於就要成功了。
強忍住內心的波動,順著帝王方才走過的路,腳下踩著一級一級的台階,緩緩的 ,一步一步,走向這個在她眼中,既可笑,又白癡的君主。
看著皇後朝著自己走來,一身盛裝的她,雍容華貴,風韻滿滿的臉上,揚著抹醉人的笑意。
隻是在他看來,卻是那般的諷刺,那般的滲人,她的笑,似在嘲弄他當初的愚蠢可笑,如今的權勢儘失。
可不是嗎?
一個從他國遠嫁而來的和親公主,竟在冇有任何外力相助的情況下,憑借著一己之力,在這帝都之中, 攪動起一攤風雨!
甚至,在過去的三十年裡,機心算儘,步步為營,架空了他這個原本東宸最有權勢,最有地位的九五至尊!
難道這還不能讓人笑掉大牙麼?
暗自咬牙,在回到宮中,宣布立洛蕭為新帝之前,這戲,他還得演下去!
“陛下~”矯揉造作的擺弄了姿態,柔聲對著帝王行了以禮。
帝王上前幾步,一個虛扶。
兩人就這麼站在祭台之上,接受著來自文武百官的朝拜,這一次,洛蕭和唐悠然都冇有跟著眾人跪地,青鬆等崖山人則是微微躬了躬身子。
皇後站在高台之上,與帝王一道,俯視著整個跪拜的場麵,將一切都看在在眼中,自然將幾個未行跪拜之禮的人給看了個遍。
又是崖山!皇後心生戾氣,在她看來,唐悠然這個女人與洛蕭無媒苟合,實在可恥。
可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更加清楚,唐悠然和洛蕭之間的感情是有多深。否則,身為崖山之主的唐悠然,怎麼可能會做出此等事來。
祭天大典的順利進行,在唐悠然等人的意料之內,皇後的目標是將他們給一網打儘,在冇有確切的把握之前,她不會輕舉妄動,會繼續進行著她那副仁愛寬和的國後形象。
等到所有的繁瑣禮節完畢之後,洛蕭叫唐悠然先回了府,而他則再次去皇後那裡探查確定,以保明日回程途中不會有有什麼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
這一天,唐悠然一直等到了深夜,仍舊不見洛蕭回來,心中不免焦躁不安,到了這種時候,皇後的身邊早已經暗中潛伏了不少的高手,她擔心洛蕭若是一個不小心就出了什麼意外。
眼見著夜色越來越深,漆黑的夜將整個彆院籠罩其中,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似一頭凶狠至極的野獸一般,叫囂撕咬著,要吞儘所有。
唐悠然再也坐立不住,噌地起身,便要親自去找洛蕭。
飛快的打開房門,赫然見到洛蕭就在門前,正好抬起了手,一副欲要敲門的樣子。
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是安定了下來,不在被惶恐不安所占據。
“回來了!”唐悠然恬淡一笑,側過身子,讓出條道路讓洛蕭進門。
“擔心我?”洛蕭順勢進了來,嘴角帶著濃烈得化不開的笑意,深深的將唐悠然沉醉其中。
“嗯!”擔心他,這本就冇什麼不好承認的。
她從容應答,他惑然一笑,刹那間,漆黑寒涼的夜裡,溫情脈脈流動著,竟如春日三月般暖人心扉,動人心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