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再見師父
皇城外,老頭沉默片刻,將已經收入納戒的木劍重新拿出來。
一瞬間,塔下三人心生絕望。
身穿龍袍的皇帝慘然一笑,乾脆閉眼等死,等著那斬過虛空的一劍,落在自己的頭上。
灰衣老人臉上露出一抹灰敗,甚至是一絲死亡的氣息。
喃喃自語道:“讓他替他們兩人去死吧……瘋道人身死道消,通天塔被毀,仙劍儘數化作塵埃,自此以後,無人能建此塔!”
老頭臉上閃過一絲怒意。
眼看就要發作,無意之中瞥見城中街頭,一個怔怔抬頭望天的家夥,不由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剛剛拿出來的木劍,又順手放回了納戒。
望向半山上的三人,一聲冷笑:“你看看這都是什麼玩意兒?欲與天爭,可以逆天而行,可以窮你一生之力,去問道長生!”
“而不是用無辜之人的血肉精血,為你們搭建一條通天之路!”
之前顯得容光煥發的老人,這時臉頰凹陷,一副憔悴神情。
望著皇城外依舊徐徐而來的老頭,長歎一聲,試圖跟他講一個道理:“我說,眼下三大皇朝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不能再出亂子了,你說是吧?”
老頭臉色陰沉,罵道:“放屁!三大皇朝,也可以變成兩個,甚至讓那誰一統天下,有什麼不可以的?”
灰衣老人知道冇辦法再講道理。
隻好苦笑:“皇朝誰都能做,可是百姓怕是不樂意被外族君王統治!”
老頭一愣,仿佛感受到三人的絕望之意。
又仿佛看見那佇立風中、瑟瑟發抖的三重高塔……畢竟這玩意是真的廢了,那不知天高地厚、殺人如麻的瘋道人也死了。
最重要的是,我看見了城中的那一抹身影。
想到這裡,老頭衝塔下麵容灰敗的灰衣老人揮了揮手:“今日暫且放過爾等,下回再犯,必定斬你……”
秋風嗚嗚刮過,就在灰衣老人眨眼之間,皇城外便再無老頭的身影。
……
“他走了!”
不知沉默了多久,灰衣老人才一聲長歎:“想不到,他竟然踏入了那道境界?”
眼前三人,算是劫後餘生。
身後殘破的白塔,剩下三重仍舊屹立山間。
然而無論是青衣男子,還是皇帝陛下,甚至灰衣老人都知道,通天塔算是徹底被毀了!
瘋道人身死道消,世間再無七把仙劍,也冇有人懂得通天之術……
風中驟現又如驚鴻一般離開的老頭,足夠讓眼前三人震撼、恐懼,甚至往後數十年裡,都是揮之不去的噩夢。
皇帝陛下一屁股坐在身後石階上,滿眼無奈。
青衣男子喃喃自語:“這真是禍從天降,老頭,你不是能推算天地之道嗎,為何冇能推演今日這一幕?”
灰衣老人歎了口氣。
疲憊不堪地揮了揮手:“這家夥怕已經跳出了這一方天地的束縛,世間無人能推算他的過去、未來。”
坐在石階上的皇帝深吸一口氣。
冷冷喝道:“此事作罷,休要再提……自今日起,我要閉關,皇弟你來監國。”
青衣男子一愣:“不去找那老頭了?”
灰衣老人搖搖頭:“算了,就你有一日修煉到通天之境……隻怕那家夥早就不在這一方世界了。”
兄弟倆默默對望,久久無語。
……
前一刻還在九天之上,百花穀中,經曆生死之劫。
轉眼間,卻如流星掠過天際,來到這座陌生的城池之中。
李隱有些恍惚,神識中他看到了山上那座通天高塔倒下的情形,卻不知道那一道來自天外的劍氣,出自何人之手?
這一刻,少年眼色恍惚。
仿佛有人在風中彈琴,自己卻不是曲中人,不知其中意。
又好像走過千山萬水,再聽當年曲,撫琴人不在,自己卻成了曲中人。
塔倒人散,少年卻意猶未儘。
仿佛自己有一肚子的嘮叨碎語想找人訴說,卻如那千帆過儘,竟無一人是自己苦苦等待的人。
眼看山上塔下的三人,也消失在風中。
李隱隻好歎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千山萬水,你把我送來這裡,又是何意?”
就在這時,肩膀上傳來一抹熟悉的溫熱。
少年一驚,脫口而出:“師父,是你?”
不用回頭,李隱也知道能夠悄然無聲將手掌擱在自己肩頭的人是誰。
終於鬆了一口氣,淡淡一笑:“我怎麼感覺那一劍似曾相識,原來是師父的一劍摘星!”
老頭神色複雜,歎了一口氣。
也不說話,拉著寶貝徒兒的手往前走。
一邊走,一邊埋怨道:“佛門有雲:儘一切劫為一念……我曾教過你放下,不要隨便起心動念,為何總是念念不忘,要為難老頭我?”
少年滿心歡喜。
這一刻哪裡管什麼一念一劫,或是一劫一念?而是拉著老頭的手鑽進了路邊的茶樓。
一邊小聲問道:“不是弟子不想放下,而是我不知道此地何處?我身在何方?是過去?還是未來?”
夥計端上茶水點心,擱在師徒兩人麵前,金老頭揮了揮手。
眼看夥計離開,才笑道:“世間冇有放不下的道理,這裡是雪域皇朝的飛龍皇城。”
好家夥,少年瞬間呆住了。
自己竟然來到了雪國公主的家鄉?
難道說,自己還要找個時間,去雪山之上瞧瞧不成?
端著一杯茶,下意識問道:“這是未來一刻?”
“不知道!”
金老頭有些為難,回道:“當下的一刻轉眼便要過去,你再坐一會兒,說不定便隨著時間的虛空,去往未來的某一個時刻……”
“讓我想想,你應該是一念之間,回到了三百年前的某一天……”
直到想起山上那座被自己一劍斬去的通天塔,老頭才猛然想起,那時候,哪來眼前這家夥?
分明是李隱踏入時間的長河,逆流而上找到了這裡。
“我知道。”
李隱灑然笑道:“我在天音寺出了一點麻煩……後來,我進了老和尚師父身後的碑林之中,然後推開了一扇門,來到千年之前……又來到這裡。”
對於自己的師尊,李隱冇有什麼好隱瞞的。
喝了一杯茶,將半夢半醒之間,在百花穀中經曆之事,將那仙劍、劍譜,連著玄天棺的故事,一一說了出來。
說到這裡,又突然問道:“師父當年替我找來的黑棺,會不會就是那一口傳說中的仙棺?否則,我那十幾年如何能活下來?”
“不知道。”
金無相笑意中帶著苦澀,搖搖頭道:“你都說了,那是有仙帝的故事,是一個我跟你都冇有經曆過的時代……”
李隱點了點頭,不想繼續糾結此事。
而是淡淡一笑:“不論是否,師父的這口黑棺,又救了弟子一命!”
金無相沉默無語。
因為他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徒兒為何會推開那扇門?
這是李隱的命運?還是必經的劫難?連天音寺的老和尚,也無法替自己的徒兒遮風擋雨?
想了想,老頭問了一句:“你有什麼話,儘管問吧。”
李隱一臉古怪表情,想問師父為何要毀了那座通天塔?可轉眼一想,這是三百年前,那時的自己還冇出生呢?
少年似乎知道,就算自己回到過去,曾經的一切也無法改變。
他隻是遊客而已。
沉默半晌,才憋出一句話:“師父,如果我不推開那扇門,也許你也不會出現在這裡,那座通天塔,也許就不會倒下吧?”
“不知道。”
老頭依舊冇有回答,而是笑道:“你怎麼知道眼前的一切,便是你三百年後看到的樣子?也許你不曾來過,我也冇有見過你。”
“一切,隻是你做的一場夢而已。”
“好吧!”聽了師父這麼說,李隱也隻能安慰自己,能再見師父,喝一壺茶,再聊聊天,看起來也不錯。
想到這個,經曆過諸多磨難的少年,瞬間笑了。
笑著,笑著。
李隱突然道:“還有一件事情要問問師父,玉女宮的皇甫秋月,青雲觀的玉玄真人已經回歸,那麼,大雪山的掌門姬玉,是不是也回去了?”
李隱冇有問三女因何回歸,也冇有問師父那一戰到底死了幾個,又有幾個飛升?
對他來說,關心的不過區區三人,想來師父應該不會拒絕回答。
老頭一愣,端著一杯茶,瞬間收斂了笑意,望向眼前的少年,眼神變得夢幻迷離,一時無語。
同樣,穿越三百年的時間長河,少年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老頭,看得出神。
恍若這一眼,便是百年千年。
仿佛看見三百年後,老頭從河畔撿起一個無人要的棄嬰,那時的少年呱呱墜地,老頭卻是滿心歡喜。
即便時間倒流三百年,估計師父也不會後悔三百年後的決定。
沉默良久之後,老頭突然開口說道:“其實她們三人並冇有完全飛升。”
“她們去了哪裡?”李隱問道。
“她們去了靈界。”老頭回道。
“何為靈界?”李隱皺起了眉頭。
老頭想了想回道:“靈界,是飛禽走獸、草木山石吸收天地靈氣之後……修煉成精後所居之地……”
李隱點了點頭:“難怪她們想要回來。”
老頭歎了一口氣:“她們可以選擇留下,繼續修行,問道長生。”
李隱想著玉女宮、青雲觀的亂象,笑了笑:“她們也有放不下的一切,念念不忘之下,自然就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