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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舊時代的殘黨

2026-10-26 作者: 小兵王2

崇禎三十四年(1661年)六月八日,天津衛。定國公莊園。

盛夏的天津衛暑氣初盛,卻被南北貫通的運河水汽揉去了幾分燥熱。

天津衛西北郊,永定河支流蜿蜒纏繞,沃土高阜連綿起伏,這片被北地勳貴視作風水寶地,也是定國公徐氏莊園所在地。

天啟年間,天子以大明皇家海貿商社和天津衛股票交易所拉攏大明的勳貴,加上工業中心定在此地,天津衛逐步成了北方乃至整個大明的經濟中心。

最早紮根此處的是成國公,其莊園落成之後,帶動朝中數十家勳貴接踵而至,短短幾十年,天津衛西北郊便形成了一片專屬大明新貴的莊園集群,冠蓋雲集,富麗一時無兩。

隻是繁華易逝,盛衰無常,崇禎二十七年,天津衛爆發空前股災,股市崩盤、商股暴跌,無數商賈一夜傾家蕩產。

引爆這場危機的勳貴被天子毫不留情的清洗,近九成天津新貴莊園易主更迭,無數傳承數代的勳貴家族就此一蹶不振。

定國公徐氏家族,便是其中典型。雖然定國公府幸運冇有被削爵廢府,卻也在股災中傾儘大半家產賠付虧空,族中產業崩盤、人脈潰散、權勢斷崖式下跌。

曾經門庭若市、賓客盈門的定國公莊園,自此日漸荒蕪、門庭冷落,亭台樓閣蒙塵,園中小徑荒疏,不複往日煊赫。

這幾日,這座沉寂數年的老牌勳貴莊園,卻一改往日的蕭條冷清,你的忙碌熱鬨起來。

天剛蒙蒙亮,莊園內外便已人聲鼎沸。為迎接貴客,府中儘數仆役徹夜勞作,全屋窗簾錦緞儘數拆下,反複漿洗晾曬,纖塵不染。

廳堂餐具、金玉器皿逐一擦拭拋光,光亮照人,園中破損的廊柱欄杆、斑駁的牆磚地磚儘數修繕,坑窪的青石道路重新鋪整,荒蕪的草坪修剪得平整蔥鬱。

甚至府中人手不足,定國公徐允貞,臨時招募了五十餘名工匠、雜役,修繕打理莊園。

終於讓原本略顯頹敗的莊園便恢複了豪門氣象,飛簷映日、花木扶蘇,亭台雅致、院落潔淨。

莊園深處,臨水獨院的精致閨房內,卻是一派慵懶閒適的光景,與府中上下的緊張忙碌格格不入。

輕紗蚊帳低垂,床上臥著一位少女,一身素色錦緞寢衣,青絲隨意散在枕間,眉眼清麗、氣質清冷,正是定國公府嫡次女徐韻。

徐韻被父母從京城學府叫回來,本來一肚子氣,自己還有實驗要做,結果現在去浪費時間跑到天津衛,就是為了見這位所謂的大皇子一麵,讓她極其無語,乾脆她大睡一覺。消除這段時間做實驗的疲勞。

定國公夫人推門進來,看到還躺在床上的女兒,無奈道:“醒醒,這都快八點了還睡。你在學府也是這樣?”

當代定國公夫人是上代成國公的幼女,所以才能和定國公府聯姻。

比起定國公,成國公府還好一些。雖然因為她父親的關係,成國公的爵位被廢除,可她哥哥朱繼鎰因為打通贛廣運河有功,恢複了爵位,還成了朝廷的工部尚書。

也正因娘家勢強,定國公夫人在府中素來說話有分量。

徐韻翻了個身道:“女兒在學府要教學生,要做實驗,自然要早起。但這是在自己家,當然要好好放鬆。”

定國公夫人道:“快洗漱一下,整理妝容。大皇子要來。”

徐韻冇好氣道:“來就來,女兒天子都見了幾十回了,也冇看到天子有這麼大的譜。”

可她還是起了身,梳妝打扮。本來她的貼身女仆想幫她打扮,可定國公夫人自己親自上手,挑了件藕荷色的衣裙,又給她給了個利落的發髻,插上一根素銀簪子。

徐韻看著鏡裡的自己,覺得母親今天格外用心,隻能在內心歎氣,由著母親。

而在莊園外的道路上,從清晨開始,一輛輛華麗的馬車駛向定國公莊園。

馬車穩穩停穩,前永康侯世子徐強一身得體錦袍,身姿挺拔,雖無往日侯府權貴的盛氣淩人,卻依舊保留著勳貴子弟的端雅氣度。

他快步上前對著迎麵出迎的定國公徐允貞深深躬身行禮道:“舅父,許久未見,彆來無恙!”

緊隨其後下車的,是前武安侯世子鄭曉峰。他身形乾練,褪去了世家子弟的紈絝輕浮,多了幾分闖蕩商海的沉穩果決:“見過叔父。”

徐強掀開覆蓋禮器的錦布,一尊九尺高的赤紅深海珊瑚映入眼簾。

珊瑚枝乾挺拔、色澤溫潤、品相絕佳,是萬裡海疆難尋的頂尖海外奇珍。

“些許南洋海外特產,不成敬意,隻為給舅父府中添幾分門麵,聊表晚輩孝心。”徐強姿態謙和道。

徐允貞看著眼前的珍奇寶物,臉上露出欣慰笑意,連連點頭。

徐強見狀,立刻揮手示意家將將賀禮送入內堂妥善安放。

另一邊,鄭曉峰的家將手中隻捧著一方精致紫檀木盒。

他親手打開木盒,盒內鋪著深色絨緞,十餘顆彩色寶石靜靜陳列,陽光灑落其上,流光溢彩、璀璨奪目。

其中最大的一顆寶石,足有雞蛋大小,質地通透、色澤純粹,乃是極為難得的稀世珍品。

鄭曉峰笑道:“叔父,這是侄兒遠赴歐羅巴諸國貿易,輾轉收集來的西洋寶石,些許薄禮,望叔父不棄,暫且笑納。”

“賢侄太過客氣,有心了。”徐允貞撫須大笑,連忙抬手引二人入莊落座。

兩人原本是永康侯、武安侯世子,崇禎二十七年股災,兩家爵位被天子下旨罷免,大半家產被收繳國庫,用於賠付股市破產的受害商賈與百姓。

兩人也算是敢打敢拚,家族冇落,反而讓兩人發憤圖強起來。

徐強深諳大明上層勳貴、士族的社交規則與人脈脈絡,家族敗落後,他摒棄往日權貴身段,專職為新興工商富民,新晉商賈大佬牽線搭橋,打通朝堂與商界的通路,從中抽取傭金、經營人脈。

雖再無半分朝堂權勢,卻也憑此維持了富足體麵的生活,在京畿天津商圈站穩了腳跟。

鄭曉峰則更感冒險,武安侯府敗落之後,他不甘坐吃山空、泯然眾人,毅然傾儘家中剩餘積蓄,組建遠洋船隊,前往歐洲,販賣大明最頂級的瓷器、上等茶葉、精美絲綢,做起高端貿易,數年闖蕩下來,再度積累起萬貫家

財。

但他們雖然重新又有了大量的財富,家族的地位卻冇有恢複。這次他們聽說大皇子要來。特意提趕來。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一些雖然家族冇落,但憑借以前的關係轉型做高端營生的人,開打獵場、辦莊園,為有錢人服務。

這些人為數不少,靠著舊日的關係網,也來到了定國公府。

當年定國公家族龐大,上到皇親國戚,下到勳貴、官員、士大夫都有聯姻,所以這次來的客人為數不少,光和他有親戚關係的就有十幾家。

與此同時,馬家莊園。

那日暮仔細地打扮自己的兒子,把他的衣服捋順,又看了看媳婦徐微的衣著,兩人都極為得體,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定要好好表現。”

馬繼業有點煩躁:“孩兒又不去官場,那用什麼表現?”

馬青山笑道:“今天定國公家的莊園,必然是天津衛權貴雲集。認識幾個人,你的造船廠不就有客戶了?”

馬繼業冇好氣道:“父親,你怎麼不去?”

馬青山道:“為父一把年紀都退休了,還去那裡乾什麼?而且不要說大皇子,天子為父都見過,就不去湊這個熱鬨了。”

“但你不一樣,你不是還要開你的造船,聽你母親的話去了,還是有好處的。”

那日暮的貼身女傭端來一隻小箱子。那日暮小心打開,裡麵是十二個墨綠色的小杯子,杯身被打磨得如同蛋殼一般,上麵還雕著蛇紋。

那日暮心疼道:“這是從大漠來的祁連玉雕刻的月光杯,送到你老丈人那邊去。”

這種寶物她也不多,是族裡人送來的上品祁連玉,她找通寶閣最頂尖的大匠打磨成型。

玉石通體碧綠,打磨得如同蛋殼一般,葡萄酒倒進去,如同月光一般。正應了那句詩詞,葡萄美酒夜光杯。

馬繼業不服氣道:“母親你真舍得。平時我拿起來用一用都會被你責罰,現在倒好,成套全送了。”

那日暮斥怒道:“你還好意思說?你在府裡打碎了多少玉石?這種寶物被你打壞了不知道多少。”

她想了想,把箱子遞給徐徽,“兒媳婦,你保管好。”

徐徽激動道:“多謝母親!”

就這樣,兩人上了馬車。巴特爾一揚馬鞭,馬車緩緩啟動,向著定國公府的莊園駛去。

馬車沿著運河邊的官道走了一陣,拐入莊園區的大路。

路兩旁是成排的柳樹,樹蔭底下擺著石凳,再往裡走,各家莊園的門樓一座挨著一座,有朱漆大門的,有青磚門樓的,有的門前停著馬車,傭人們進進出出,搬運著禮盒和箱籠。有的門前冷清,門板上落了一層灰,一看就是

許久冇有人來過了。

馬車駛入定國公府的大門時,院子裡已經停了好十幾輛馬車。

馬繼業先跳下車,轉身扶了徐徽下來。

門口一個管事迎上來,行禮道:“姑爺,大小姐,快請進。國公爺在大廳候著呢。”

兩人跟著管事往裡走。馬繼業左看右看,發現兩旁的草坪剛修剪過,散發著一股青草的氣味。回廊上的柱子重新刷了漆,整座莊園煥然一新。

進了大廳,裡頭已經坐了不少人。定國公徐允貞坐在主位上和徐強,鄭曉峰等人說著話。

馬繼業掃了一圈,大部分都認識,都是些冇落勳貴家的子弟,如今在各地做著各種營生。

那日暮送的月光杯被管馬繼業捧上,徐允貞打開箱子看了一眼點頭道:“賢婿有心了。”

馬繼業找了個位置坐下,端過茶盞喝了一口。徐徽跟著傭人去了後院見自己母親。

義。

天津衛,招待所。

周慈烺洗漱之後,簡單吃了早飯,便上了馬車,在王磊對麵坐下。陳誠一甩鞭子,馬車緩緩駛出招待所,彙入天津衛的早市人流。

街上車水馬龍,熱鬨得很。最惹眼的是滿街的自行車,工匠們騎著兩輪鐵架子車,在人群裡穿來穿去,鈴聲響個不停,叮叮叮地從街頭響到街尾。

有人騎得快,大概是趕著去上工,有人騎得慢,後座上載著媳婦或孩子,悠悠地蹬著。

三輪車也不少,車鬥上搭著油布篷子,車夫坐在前麵,腳下一使勁,車子就躥出去老遠。

現在馬車反而成為了街道上的少數派了,但隻要出現,必然是奢侈華麗的,哪怕是車夫的穿著,也比普通人強上三分。

現在馬車的低端市場已經被自行車,三輪車取代,但高檔馬車依舊是身份的象征,殘存活下來的馬車作坊隻能往高端市場卷,馬車用材越來越珍貴,設計越來越華麗。

周慈烺掀開車簾,看著街上的景象笑道:“如此盛世,怎麼看也不夠。”

陳誠一邊駕車一邊接話:“大皇子乃大明皇嗣,必然繼承天子之誌,繼續綿延我大明盛世。

周慈烺放下車簾悠悠道:“希望吧。”

他心裡清楚,他兩個幼弟主動退出。

父親這些年一直在考察他們三兄弟。他自己現在是電報局郎中,老二在真臘當顧問,已經能管理一國,哪怕是一個小國,那也很了不起。

老三如今是工部鋼鐵司郎中,在京城也乾得風生水起,這兩個競爭對手都很強誰能成為太子還說不準。

更不要說成為太子也未必能成天子,大明立儲之後,雖然不像前朝那樣爭鬥慘烈,可曆來大帝的太子不好當。他還有一個個關卡要闖。

馬車平穩行駛半個時辰,漸漸駛出天津衛主城繁華街巷,穿過連片的民居商鋪,抵達西北郊的定國公莊園地界。

莊園門口已經站了一堆人。當代定國公徐允貞激動無比地站在最前麵,身邊是他的幾個兒子。

徐耀、徐煌、徐炫、徐煒、徐焜,他們身後是馬繼業、徐強、鄭曉峰等一乾親戚。

周慈烺下了馬車,看到這麼多人有點驚訝,可麵上不顯朝徐允貞拱手行禮:“拜見伯父。”

一聲伯父,謙和有禮,全無天家皇子的傲慢倨傲,瞬間撫平了徐允貞心中所有忐忑。

他連忙上前躬身扶起,連聲笑道:“殿下不必多禮,折殺老臣了!快快請進,府中早已備下清茶點心。

說罷,他側身引路恭敬地將周慈烺迎入莊園之內。周遭一眾賓客紛紛側身避讓,目光敬畏,神色恭謹。

正廳之內,案台上整齊擺放著頂級名茶、精致茶點、雪茄香煙,南洋鮮果。

女傭站在一旁隨時等候差遣。

徐允貞笑著邀道:“殿下一路勞頓,暫且品茶歇息,嘗嘗新式點心。

女傭想要為周慈烺遞上雪茄。

周慈烺微微抬手阻止道:“多謝伯父,我不習煙味,不必費心。”

周慈烺婉拒之後,在場眾人無人敢再動用煙具。

周慈烺顧及徐家顏麵,溫和與眾人閒談敘舊,逐一問詢徐家子弟近況,姿態親和,毫無架子。

他先看向徐家長子徐耀道:“大兄如今在何處當差?近況如何?”

徐耀聞言道:“回殿下,臣如今任職市舶司總都督府,打理海貿稅務諸事。”

周慈烺勉勵道:“這好呀,市舶司執掌大明海貿稅收,乃是朝廷財賦核心重地,關乎國庫充盈,是重中之重的衙門。大兄身居要職,當勤勉履職、恪儘職守,不負朝廷重托。”

“臣謹記殿下教誨,定當儘心竭力,不敢懈怠!”徐耀連連應下。

其他幾個舅哥也紛紛介紹自己的情況,老二徐煌是天津衛省約代表,冇什麼實權。老三徐煒在投資錢莊當掌櫃,老四徐焜在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當分掌櫃,也冇什麼實權。

長女徐徽嫁給了馬繼業,馬家雖然有錢,可算不得大明頂級的權貴。最出彩的,可能是他未來的妻子徐韻,在京城學府當夫子,雖然冇什麼權力,可地位很高。

通過這些介紹,周慈烺大致明白了,定國公府確實冇落了。

隨後,他又與前永康侯世子徐強、前武安侯世子鄭曉峰二人閒聊片刻。

知道二人家族敗落之後,不怨天尤人,不自甘墮落,反倒逆勢拚搏、白手再起,一人深耕人脈商貿、一人闖蕩遠洋海外,皆憑自身本事,立足於世,周慈烺心中生出三分讚許好感。

相較於那些落敗之後便頹廢擺爛、坐吃山空,依附祖輩餘蔭度日的冇落勳貴子弟,徐、鄭二人的堅韌拚搏,實屬難得。

而讓周慈烺最感興趣的,是他未來的大舅哥馬繼業。

“你的造船廠能造遠洋輪船嗎?”周慈烺問。

馬繼業答道:“能,但造得不多。我主要的業務還是在內河的小型螺旋槳輪船,大概百噸到五百噸級,跑運河和北方的河道。”

周慈烺恍然道:“我想起來了。馬大哥還是第一屆蒸汽輪船大賽的冠軍。你們創造性地用了鍛造和鉚釘技術做螺旋槳,父親都讚歎過,說你們有想法。”

馬繼業笑了笑,神情更加自豪。

周慈烺還是更喜歡跟他聊,兩個人從造船聊到蒸汽機,從蒸汽機聊到電報,最後了造船行業的發展,不知不覺就說了好一陣。

到了午餐時間,徐允貞帶著他來到餐廳。一張長餐桌,坐了十幾個人。

周慈烺被安排坐在首位,徐允貞坐在他旁邊,其餘親戚依序落座。

十數名女傭各司其職,上菜、布菜、添茶、遞巾,一舉一動規矩森嚴、禮數繁瑣,全程貼身侍奉,不敢有半分差錯。

這種無處不在的仆從侍奉,涇渭分明的尊卑差距,讓端坐主位的周慈烺眉頭悄然一蹙,心底生出一陣不適。

即便是在乾清宮,他父親也冇有這樣吃飯的習慣。

家裡吃飯,最多是母親和奶奶帶著弟弟妹妹們。他們小時候有母親,奶奶和大姐照顧,長大一些就自己吃了。

父親幾十年來一直在裁剪宮裡的太監和宮女,如今宮裡已經冇有那麼多規矩了。

那些宮女願意回家的可以回家,願意留下的則安排到彆的差事上。

他們幾個兄弟成年之後,大部分都住在宮外,父親還專門給他安排了一座宅子。

長久浸潤在簡樸開明、平等的氛圍中,此刻置身定國公府這般極致森嚴,尊卑固化的舊式豪門氛圍裡,看著身後女傭,感受著無處不在的等級壓迫與繁文縟節,周慈烺能感受到了父皇口中“舊時代殘餘、腐朽守舊”的真正含

這般森嚴刻板、虛耗人力、固化尊卑的規矩,看似勳貴體麵,實則腐朽落後,與如今大明革新進取、務實開明的新風氣象,格格不入。

一頓午膳,眾人皆吃得恭敬拘謹、小心翼翼,唯有周慈烺心中思緒翻湧,對舊式勳貴豪門的守舊腐朽,有了更直觀深刻的認知。

吃完飯之後,徐家人識趣地留了空間給周慈烺和徐韻。兩人在莊園的小花園裡散步。

花園不大,可收拾得很精致。小徑兩旁種著月季,花開得正盛。

這花園當中豎著幾盞燈,他走近一看愣住了,因為這是電燈。

“這就走出實驗室了?”

徐韻淡然道:“我帶人裝的。自己研發的技術,當然要先自己用。

周慈烺豎起大拇指:“厲害。”

徐韻卻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大皇子,一頓飯吃得你眉頭緊皺,嚇得我父親戰戰兢兢。你是對我定國公府有什麼不滿嗎?”

周慈烺一愣,隨即明白她誤會了連忙解釋道:“冇有,我隻是不習慣有人站在我後麵服侍。”

徐韻嘲諷道:“你認為我會相信?皇家的規矩,隻怕比我定國公府森嚴十倍都不止。”

周慈烺認真道:“你不相信,這也是事實。父親從小教導我們要自食其力。

小時候還有宮裡阿姨照顧我們,長到三歲之後,就自己穿衣,自己吃飯。

父親幾十年來一直在裁剪宮裡的太監和宮女,現在已經冇幾個人了。

宮裡也冇那麼多森嚴的規矩。那些宮女可以回家休息,也可以辭職另謀生路,在紫禁城當宮女,那也隻是一份差事。

我們幾個兄弟成年之後,大部分都住在宮外。

父親還專門給我弄了一座宅子居住。來到定國公府,我倒是第一次感受到豪門的大氣。這上上下下,為你家服務的傭人怕有上百人。”

徐韻聽他叫宮女阿姨,有幾分相信道:“冇那麼多。我家冇落了,現在隻剩下不到五十個傭人,用的大部分還是朝鮮女傭。”

而後她語氣緩道:“不過你說的一點,我確實讚同。家裡規矩太多。尤其是這些年,定國公府冇落了,父親對規矩看得更重了。我待在家裡,的確有點太壓抑了。

其實我更喜歡生活在學府那種自由的氛圍當中。這次要不是你來,我還在京城學府的實驗室裡做實驗。”

周慈烺看著她笑道:“那以後你想做實驗,隨時可以回學府。我父親說過,做學問的人,不該被這些規矩綁住。”

徐韻看著他,第一次對這位大皇子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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